萊昂希爾現在是最高指揮官,天塌下來,第一個砸到他的肩頭上。沒有父親和老師爲他承擔責任,在這艘小小的航船上,萊昂希爾無法逃避任何責任。現在只有十個戰士,未來他可能要管理一百個、一千個,甚至更多。
帶着滿腔忐忑,萊昂希爾召集所有人,決定訓練他們。人閒下來容易胡思亂想,萊昂希爾就讓戰士們動起來。船的甲板不大,就繞着船跑圈,如果不夠,那就加上抗重物跑。
儘管士氣低落,但戰士們對萊昂希爾的尊敬使他們毫不怠慢地投入訓練。運動讓人振奮,萊昂希爾用這種方式緩解了自己內心對家鄉的思念與憂愁。
這方法確實有效,隨着大家的跑步,戰士們的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幾個人開始比誰跑得快、跑得穩。然而,人不能一直跑,到了喫晚飯的時候,憂愁與淚水又悄悄爬上了戰士們的臉龐。
這一切萊昂希爾看在眼裏,卻無能爲力。好在塔巴爾給了他一個建議:“讓他們唱歌。”
“唱歌?”萊昂希爾疑惑地問,“有用嗎?”
“當然有用。”塔巴爾點頭,“唱歌是人們抒發情感的一種方式。大家都有使命在身,心裏有情緒憋着,遲早會出問題。不如讓他們發泄出來。”
萊昂希爾思考了一會兒,決定採納塔巴爾的建議。於是,他帶領戰士們圍坐在篝火旁,爲大家唱了幾首帝國的歌曲,都是歌頌古代英雄的。
戰士們雖然聽不懂歌詞,但還是紛紛鼓掌叫好。接着,萊昂希爾說道:“你們也唱唱吧!”
尉堪搖搖頭:“我們唱得不好聽。”
“管它好不好聽!唱!”萊昂希爾大笑道,“尉堪,你帶個頭!”
尉堪猶豫了一下,最終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他的歌聲嘹亮,隨着海風和海浪的伴奏迴盪在夜空中。雖然萊昂希爾聽不懂,但他能感受到歌聲中充滿的情感??尉堪的心中充滿了對徵途的豪情,也有着對家鄉的思念。
一曲唱完,萊昂希爾帶頭鼓掌,尉堪的臉色也因此好轉了不少。萊昂希爾又喊道:“大家一起唱!”
戰士們開始時聲音很小,但漸漸地,更多的人加入,聲音越來越大,越唱越有勁,歌聲響徹夜空,彷彿要把整片大海都喚醒。萊昂希爾不會唱,但他跟着大家一起跳舞,圍着篝火歡鬧,氣氛愈加熱烈。
就連圖卡也融入了大家的歌聲,雖然他平時冷漠,但此刻,他也與大家一起唱了起來。
“等我們趕走大陸上的壞人,和炎翼一起回去,你們都將是勇士中的勇士!你們的名字會被刻在石頭上,孩子們都會崇拜你們!”萊昂希爾笑着說,“那麼,回去後你們打算做什麼?”
尉堪率先開口:“我要繼續練習箭術,成爲部落百年來射得最遠的那個人!”
另一名戰士說道:“我要把我學到的本事教給部落裏的孩子們,讓他們也成爲勇士!”
“好!都是好樣的!”萊昂希爾笑着說,“薩爾,你呢?”
“我?”薩爾愣了一下,低聲說道,“我……我要娶麗茲!做了這麼大的事,麗茲肯定會同意我的!”
“傻小子!”尉堪笑道,“麗茲等你開口都等了多久了!她爹媽都已經爲你們準備好新房子了,你怎麼現在才決定?”
“我……”薩爾撓了撓頭,“我想先做件大事,證明自己有本事,然後才能光明正大地娶她。”
“那也不能讓人家等這麼久啊!”圖卡笑着插嘴,“等你回去,說不定她早就嫁給別人了!”
“你亂說!”薩爾抓起一塊麪包就砸了過去,“她纔不會呢!”
戰士們的心情因爲這片刻的歡笑漸漸好轉。對家鄉的思念漸漸化爲前進的動力,讓他們更加堅定了未來的信心,勇敢地面對接下來的旅程。
然而,儘管氣氛漸漸回暖,萊昂希爾卻又一次從夢中驚醒。今夜的月光異常明亮,透過舷窗灑在船艙內,光線清冷而明亮。
萊昂希爾的手指深深抓進牀單,冷汗已經浸溼了他的亞麻襯衫,黏膩的布料貼在背上。他試圖安撫自己,扭頭望着窗外的月亮,直到此時,他彷彿還能嗅到夢中瀰漫的血腥氣味。
“萊昂希爾?”塔巴爾的聲音從木門外傳來。
萊昂希爾沒有回應,假裝自己已經睡着了。
“我進來了。”
門沒有等到回答便被推開,塔巴爾提着油燈走了進來,把油燈放在牀頭桌子上,“我又吵醒你了。”
“倒也不算。”塔巴爾笑了笑,“顛沛流離這麼多年,我早習慣了。”他看着萊昂希爾,“做噩夢了?”
萊昂希爾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夢到什麼了?”塔巴爾問。
萊昂希爾聳了聳肩,說:“無非就是那些事情。”
“它們只是夢而已。”塔巴爾說,“你馬上就要復仇了,還會被這樣的夢境嚇到嗎?”
萊昂希爾深呼吸一口,說:“我確實可以奪回我的國家。但是……然後呢?都這麼多年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家人是否還活着,或許……”
“別總往壞處想,”塔巴爾說,“你又沒親眼見到,就自己嚇自己幹什麼?”
“我沒法不去想!”萊昂希爾低吼道,“你都抓住你的敵人了,還會讓他們活十年嗎?”
“你怎麼知道他們被抓了?你怎麼知道他們被抓住之後一定被處決了?”塔巴爾說,“你又沒親眼見到,你怎麼能那麼確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