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叔琮走在營地裏,軍營裏的情況比他預想得還要不對。
那就是賀懷慶的部隊已經全部披甲執銳站在那邊,直到氏叔琮看到人羣中一些熟悉的面孔,默默對自己點頭,氏叔琮才穩住了心態。
一路穿帳,氏叔琮隨高承功走到中軍帳附近時,他終於看見了朱漢賓。
朱漢賓同樣隻身而來,腰間卻還佩着橫刀,身後十幾步外跟着幾名賀懷慶的甲士。
兩人遠遠對視,氏叔琮什麼都沒有說,只把右手放到腹前,緩緩握成拳頭。
這是昨夜約定的最後一個信號,意思是事情有變。
朱漢賓看見以後,臉色微微發白,卻沒有停步。
二人在中軍帳外會合。
守帳武士放下長槊,攔住去路,大喊:
“押衙有令。”
“入帳之前,解刀。”
朱漢賓皺眉,罵道:
“解刀?賀押衙也就是和咱們平級,你讓我們解刀見他?軍中什麼時候這麼沒有體統?”
那守帳武士冷哼:
“級別歸級別,差遣是差遣,押衙是奉了太尉前來監堤,自然爲上!怎麼?都頭是對太尉的安排有意見?”
這句話直接把朱漢賓弄毛了,直接把刀拔了出來,刀口對着自己,怒目:
“刀在這裏!來!有膽子你就來下!”
這聲怒吼,直接惹得護帳武士們圍攏過來,但他們同樣不敢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這時候,身後的氏叔琮一把按住朱漢賓的手臂,笑道:
“押衙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好了!”
朱漢賓轉頭看他。
這邊,氏叔琮主動解下自己的橫刀,遞給守門武士。
這下子,朱漢賓遲疑了一下,也只能解刀。
而看到這一幕,包括高承功在內的武士們齊齊舒了口氣,然後高承功便帶着兩個部下,掀開帳簾,押着兩名都頭入內。
一進來,濃烈的血腥氣迎面撲來。
賀懷慶已經披甲坐在胡牀上,雙手扶膝,身後站着八名牙兵。
在他腳邊,還伏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那人兩條腿已經被打斷,十根手指也被夾得變了形,臉上皮肉翻卷,左眼腫得只剩一道縫。
氏叔琮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自己安排在丁夫中的部下,何九。
此人還沒有死,在聽到腳步聲時,勉強抬起頭,嘴脣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賀懷慶斜眼看着氏叔琮,指着那如同廢人的何九,譏諷道:
“氏都頭可認得他?”
氏叔琮道:
“不認得。”
賀懷慶笑了一下。
“他卻認得你。”
說完,賀懷慶抬腳踩住何九的後頸:
“昨夜抓住以後,我的人審了三個時辰。”
“此人骨頭很硬,斷了雙腿,夾碎十指,仍然什麼都不肯說。”
“可你猜怎麼着?剛剛有人偏就認出他來,就是你營裏的親隨,你還有何話說?”
氏叔琮不語,只是默默地看着帳內的這些武士。
那邊,賀懷慶譏笑道:
“這人被抓時,正鼓動那些丁夫乘亂逃命!所以,這也是你指示的了?”
氏叔琮沒有回答。
賀懷慶自覺勝券在握,也不理會氏叔琮,只覺得是敗犬,便又看向朱漢賓:
“朱都頭,氏叔琮煽動丁夫譁變,意圖謀反,你可知情?”
朱漢賓喉結動了一下,頹然說道:
“不知。”
“當真不知?”
“不知。”
賀懷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
“那便好。”
“朱都頭深受太尉信任,指定做不出這等悖亂之事!”
然後,他抬起手,指向氏叔琮,肅然:
“拿下!”
高承功與帳中八名武士同時拔刀。
可就在刀刃出鞘的瞬間,有四名武士突然轉身,揮刀斬向身邊同伴。
這四人都是汴、鄭武士,家眷住在汴渠兩岸,昨夜已經由孔彥成暗中說服,這也是氏叔琮敢孤身入帳的原因!
說到底,實力的強弱不是明面上的,從來都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而很顯然,朱溫掘河這事,算是犯了衆怒了!
這裏面反正的武士,有一人出刀最快,橫刀剛剛拔出,便反手捅進右側同伴腰間。
那人根本沒有防備,刀還沒舉起,腹甲便被刀尖頂開,整個人被撞得撲在案上。
另一名內應從後抱住同伴,刀鋒貼着頸側連割兩下,鮮血噴在帳幔上。
剩下兩人卻沒能得手。
一個忠於賀懷慶的牙兵側身避開刀鋒,抬腳踹翻襲擊者;另一個用刀架住劈砍,大喊道:
“媽的,敢反!”
帳內頃刻亂成一團。
那邊,賀懷慶沒有想到自己的護帳武士竟也有人反叛,目光下意識看向那邊。
就在這一瞬,氏叔琮撞翻案幾,大吼道:
“朱漢賓,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話落,朱漢賓袖中滑下一柄鐵骨朵,直落掌心,隨後毫不猶豫,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直撲賀懷慶。
賀懷慶反應極快,抓起胡牀旁邊的橫刀,迎面劈來。
刀鋒直取朱漢賓頭顱。
朱漢賓來不及躲閃,只得抬起左臂格擋。
橫刀劈開衣袖,斬在臂甲上,金鐵交擊,巨大的力道震得朱漢賓整條手臂發麻,腳下卻沒有停,肩頭狠狠撞進賀懷慶胸口。
兩個人一併撞翻胡牀。
賀懷慶後背着地,仍死死握着橫刀,抬膝撞在朱漢賓小腹。
朱漢賓胸中氣息一滯,身體向旁邊歪去。
賀懷慶趁勢翻身,橫刀貼地掃向他的雙腿。
朱漢賓向前一撲,左手按住刀背,掌心立即被割開。
賀懷慶用力抽刀,他不敢再抓,見刀就劈了過來,連忙翻滾着避到案幾後面。
而賀懷慶則是將一個反正武士踹倒後,持刀就追了上來。
朱漢賓還跪在地上,眼見刀鋒臨頭,只得舉起鐵骨朵向上一架。
橫刀砍在鐵柄上,金鐵相擊!
賀懷慶力氣極大,刀鋒壓着鐵骨朵向下,朱漢賓手臂發抖,腰身也越伏越低,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他忽然向旁邊一歪,任橫刀順勢落下,自己則貼着賀懷慶腿邊撞了進去。
橫刀劈在地面。
隨後,朱漢賓掄起鐵骨朵,照着賀懷慶左膝便是一擊。
賀懷慶膝甲被打得向內凹陷,左腿一軟,差點跪倒,可他身經百戰,喫痛之下並未後退,反而激發兇性,飛起右腳,狠狠踹在朱漢賓胸口。
朱漢賓被踹得倒飛出去,後背撞翻案幾,口中一甜,張嘴便吐出一口血來。
賀懷慶拔出橫刀,瘸着左腿追上來,大罵道:
“小畜生,果然是你!”
朱漢賓撐地起身,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
“是我!”
“太尉待你不薄,你敢反他?”
“禍國殃民,人人得而誅之!”
賀懷慶大怒,舉刀再進。
這一次,朱漢賓沒有退,雙眼只盯着他的左腿。
等橫刀再次劈落,他側身閃開,鐵骨朵由下向上,猛砸賀懷慶持刀的手腕。
賀懷慶手躲開,可鐵骨朵還是砸在了刀刃上,直接震得他五指一麻,橫刀脫手落地。
朱漢賓正要再打,賀懷慶卻已經撞入懷中,雙臂抱住他的腰,將朱漢賓一把掀翻在地。
兩個人一併滾倒。
賀懷慶翻到上面,一拳砸在朱漢賓臉上,又掐住他的脖頸,把朱漢賓腦袋往地上猛撞。
朱漢賓後腦接連磕地,眼前陣陣發黑,右手鐵骨朵也被賀懷慶用膝蓋帶飛。
賀懷慶掐得越來越緊。
朱漢賓臉色漲紫,雙腿在地上亂蹬,左手摸到賀懷慶腰間,正碰到一柄刀,他一把拔出尖刀,照着賀懷慶腰間連捅兩下。
第一刀被甲片擋住。
第二刀則從甲裙縫中紮了進去。
賀懷慶喫痛,手上力氣稍松。
朱漢賓猛吸一口氣,拔出尖刀又刺,賀懷慶只能抓住他的手腕,將刀尖硬生生推向一邊。
兩人四臂糾纏,誰也壓不住誰。
下一刻,賀懷慶直接迎頭撞來,額頭正中朱漢賓鼻樑。
受了這一記頭槌,朱漢賓鼻血長流,尖刀也被奪下,甩到了數步之外。
再一次,賀懷慶掐住朱漢賓的脖頸,怒罵:
“憑你也敢反太尉?”
賀懷慶只顧壓住掐住朱漢賓的脖子,卻沒注意朱漢賓已經抓到了鐵骨朵。
只見朱漢賓手指勾住短柄,抓住鐵骨朵,對着賀懷慶耳後就是一擊!
只聽一聲悶響,賀懷慶身子猛地一震,掐住朱漢賓脖頸的雙手當場就鬆了。
再然後,之前還剛猛無儔的賀懷慶就這樣直挺挺栽了下來。
朱漢賓不敢懈怠,翻身把他壓倒,左手抓住髮髻,右手舉着鐵骨朵,照着賀懷慶的腦袋便砸了下去。
只一下,賀懷慶就是口鼻同時湧血,如同噴泉一樣。
可就在朱漢賓準備補第二下的時候,誰成想,這滑州武人尚未死透,反而詐屍一般抓住朱漢賓的手臂,一口咬在虎口上。
朱漢賓疼得大叫,卻沒有鬆手,反而曲膝壓住賀懷慶胸口,把鐵骨朵掄圓,再次砸落。
這一記,直接將賀懷慶的頭骨打癟了一個洞,腦漿直接滾了出來。
賀懷慶直接就雙眼翻白,身體在無意識地抽搐着。
可朱漢賓絲毫不敢停,再次掄起鐵骨朵又連砸數下。
直到賀懷慶的頭臉已經不成樣子,朱漢賓才扔下鐵骨朵,撿起落在旁邊的一把橫刀。
他抓住賀懷慶髮髻,刀鋒對準頸後,用力斬下。
第一刀砍開半邊脖頸,第二刀陷進頸骨。
朱漢賓抬腳踩住屍體,雙手握刀,像拎着鋸子一樣,來回割了幾下,最後又補上一刀,終於將首級斬了下來。
此時帳中同樣殺得血肉橫飛。
朱漢賓和賀懷慶的廝殺說來話長,可廝殺間不過十來個呼吸。
而此時,另一邊,高承功看見帳中出現內應,又驚又怒,舉刀便要殺氏叔琮。
那四名反正武士已經同現場剩下的四名賀懷慶的牙兵廝殺起來,根本無暇相助。
然後其中一名反正武士被賀懷慶踹了一腳滾到地上,剛剛翻身,有賀懷慶的牙兵便舉刀刺入胸膛。
這反正武士雙手抓住刀刃,拼死拖住對方,大喊道:
“氏都頭,拿刀!”
氏叔琮連忙將那武士丟棄的刀撿起,然後就地一滾,起身時,反手便是一記橫斬。
而追來的牙兵還沒意識到,脖頸已經被割開,人捂着傷口僵在原地。
那邊,氏叔琮起身,橫刀一斜斬,直接將那牙兵的人頭砍飛!
此時,高承功從側面殺來。
氏叔琮橫刀一架,兩柄刀撞在一起。
高承功有衝來的勁,所以氏叔琮沒能頂得住,人往後推着卸力。
就在氏叔琮準備反擊,忽然一名反正武士從旁撲來,抱住高承功持刀的手臂。
高承功回肘打在他臉上,又以刀柄猛砸其額頭。
那武士鼻口流血,卻死死抱住不放。
氏叔琮抓住機會,一刀刺向高承功胸口。
高承功扭身躲過,刀尖貼着胸甲滑開,割斷一根甲緣。
就在這時,他餘光看見押衙被鐵骨朵砸得人都挺在了地上,意識到局面已經徹底失控,再不叫來外面的護堤軍,今日必死無疑。
於是,高承功毫不猶豫,當即舍下氏叔琮,撞開那名武士,轉身奔向帳門。
氏叔琮沒有去追,先回身揮刀,砍向一名正與內應廝殺的牙兵。
那牙兵背對氏叔琮,聽見身後風聲已經遲了,橫刀砍在他的後頸,刀鋒陷入骨中。
氏叔琮抬腳將人踹倒,拔刀又刺進另一名牙兵肋下。
那人捂着傷口後退,尚未倒地,他對面的反正武士已從正面一刀刺入胸膛。
八名護帳武士再加上兩名進來的牙兵,其中四人突然反正,先殺兩人,後來氏叔琮又連殺三人,最後一人見勢不妙,也跟着高承功向外逃去。
此時,高承功已經奔到帳門前,他伸手抓住帳簾,口中大喊:
“來人!”
帳簾剛被掀開,外面卻先傳來一陣喊殺。
卻是外面的牙軍同樣內部廝殺一片,出自汴州、鄭州的武士對着那些外鄉武士就是一頓亂砍。
等高承功出來時,看着眼前的混亂,愣了片刻。
就這片刻,氏叔琮已經追到身後。
高承功聽見腳步,慌忙轉身,可氏叔琮一刀斜斬,砍飛一片甲片。
高承功慘叫着抓住刀背,不讓氏叔琮再砍,可後者一腳就將高承功踢得飛起,然後一刀將他的右手齊腕斬斷!
看着高承功捂住斷腕,口中不斷慘叫。
氏叔琮笑了,忽然問道:
“高押衙,還戲我嗎?”
高承功抬起頭,正要說話,氏叔琮已經橫刀斬過!
接着,他的人頭就飛進了帳內,滾到何九身旁。
氏叔琮扔下刀,跪到何九面前,把人從血泊中扶起。
“何九。”
何九勉強睜開右眼,看着他,艱難道:
“都頭......成了嗎?”
氏叔琮看向帳中另一邊,那邊朱漢賓已經斬下賀懷慶首級,正提着髮髻站起身來。
“成了。”
何九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
“俺沒說。”
“我知道。”
“他們說......是營裏人認出俺的。
氏叔琮臉色微變,含怒:
“哪個?”
何九已經說不出話了,胸口劇烈起伏幾下,便軟了下去。
最後,氏叔琮伸手替他合上眼睛,把人輕輕放回地面。
而帳外的廝殺聲已是越來越大!
朱漢賓提着賀懷慶的頭走到氏叔琮的面前,看着他的悲痛,嘶啞道:
“走吧!”
說完,朱漢賓提着首級,與氏叔琮一併走出軍帳。
此時,營地內外已經徹底大亂。
昨夜氏叔琮安排的內應率先打開營門。
負責北門的孔彥成親手砍倒兩名滑州武士,命人搬開拒馬,抽出門閂。
營門一開,早已在外等待的氏叔琮部曲立即湧入。
前兩隊直取中軍,後兩隊奔向兵庫與鼓車,剩下的武士則沿營牆展開,阻斷賀懷慶牙軍的退路。
朱漢賓本部聽見廝殺,幾名老武士立即擊鼓,於是五百部曲盡數披甲出帳,沿營道殺向中軍。
衝入營內後,迎頭就有一隊滑州武士舉着長楯堵住營道,後面一羣弓手搭箭。
“放!”
第一輪箭矢射來。
衝在前面的朱氏部曲舉楯抵擋,仍有十餘人中箭倒下。
對面的那些滑州武人還在叫囂:
“太尉對爾等不薄,你們這羣狼心狗肺的,竟還要造反!”
可面對這樣的話,在場的朱家部曲們絲毫不理會。
那名鬍鬚花白的老武士肩頭中箭,卻連箭桿也沒有拔,舉刀帶頭衝鋒:
“兒郎們,隨俺殺!”
洶湧的部曲們迅速撕破了滑州軍陣,人數更少的滑州武士潰不成軍。
此時,整個營地到處都是廝殺,但已經出現分化。
大部分護堤軍實際上都不曉得怎麼辦,直到朱漢賓與氏叔琮從大帳走了出來,並且手中還提着賀懷慶的首級。
看見二人,反正的武士們先是一靜,隨後爆發出一陣怒吼:
“賀懷慶死了!”
“斬了賀懷慶!”
聞聽這話,越來越多的護堤軍武士更加彷徨,恐懼!
此時,朱漢賓徑直走到車旁,踩着車轅登上去,把賀懷慶的首級高高舉起,身旁站着的是氏叔琮。
孔彥成、孟懷義等一些反正武人也圍攏過來。
從鼓邊取下鼓槌,朱漢賓猛猛砸在鼓面上。
咚!咚!咚!
鼓聲很快就壓過了廝殺聲,後者的聲音也越來越弱,直到終於停了下來。
此時,朱漢賓滿頭大汗,他看着已經停了下來的武士們,直接舉着手裏的首級,放聲大喊:
“賀懷慶已經伏誅!”
“朱溫要掘開黃河,引大水入汴渠,淹我鄭州、汴州、宋州,毀我田宅墳塋,殺我父母妻兒!”
“他倒行逆施,已是萬民之仇!”
“我朱漢賓今日舉義,不爲榮華,不爲官爵,只爲護住金堤,保住汴口,也保住諸位的家園!”
“願隨我護堤者,既往不咎,皆爲兄弟!”
“敢冥頑不靈,仍要掘河者,便是我等十世之仇!皆殺!”
說完,朱漢賓拔出橫刀,舉過頭頂,高吼:
“舉義!”
氏叔琮第一個舉刀呼應:
“舉義!”
朱漢賓、氏叔琮的部下們紛紛怒吼。
孔彥成、孟懷義等汴、鄭武士也舉起刀兵,跟着放聲呼喊:
“舉義!”
聲音從營地傳向河堤。
早就有準備的河工們,也紛紛舉着鐵鎬、木棒,加入呼喊。
此時,在場的護堤武士們冷汗直冒,也不曉得是誰先扔下橫刀,緊接着,更多長槊、弓弩落在地上。
最後數十名自知不能免死的賀懷慶的牙兵還試圖反抗,隨後被身邊袍澤按倒捆起,剩下的護堤軍則是全都跪地投降了!
此時,朱漢賓與氏叔琮再忍不住,激動得把臂相交!
他們真的拿下了汴口大營!
汴渠,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