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朝堂中不是所有官員都是修行者,但楊堅能創立大皇朝,一統南北,結束數百年的分裂,也是有自身底蘊的。
九州的修行之路繁多,人族歷史傳承久遠,更是仙神傳播香火和注視之地。
所以,此方人間流傳有許多修煉之法。
其中流傳最廣,名聲最大的無疑是春秋時期,百花盛放的諸子百家傳承。
劉向諫修煉的就是諸子百家裏的陰陽家之法,以陰陽術聞名天下,行事神祕,身形詭譎。
他本想憑着陰陽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殺伍建章這位忠孝王,然後再聯合福,一同殺掉楊素這個越王。
至此,大隋九老之中的兩人,皆盡殞命。
一位越王,當朝次相;一位忠孝王,當朝宰相。
若是真的被劉向諫得手,今夜之後,勢必天下震動。
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在今夜如此危局之中,最不起眼的楊素竟然成了變數。
“咳咳......”
劉向諫靠倒在塌陷的牆垣,口中不斷咳血,眼神黯淡,但卻還在死死盯着楊素的身影,目光在那柄三尖兩刃刀上停留。
這是楊素的兵器,他自然是認識,天下沒有幾個人不認識。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竟然是一件神兵!
而且,其內還蘊着難以想象的威能。
之前他就覺得不對勁了,被那白光一照之下,他的身形立刻就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緩慢無比。
就在剛剛,楊素提着那三尖兩刃刀,突然消失,又忽然現身而臨,更是讓劉向諫大喫一驚。
他也終於想起這三尖兩刃刀的來歷!
“這是按照灌江口那位清源妙道真君手中兵刃仿造的吧......”劉向諫回憶着祕閣之中的記載,低聲道。
曾經在春秋時期,有諸子百家之中,最擅能工巧匠的墨家弟子,根據清源妙道真君的神像手持兵刃,打造了一件神兵。
那神兵便是楊素手中現在握着的三尖兩刃刀。
雖然這柄三尖兩刃刀,遠遠不能與清源妙道真君手中那件相比,但卻也有其一絲威能。
僅是這一絲威能,就讓楊素憑此神兵,南徵北伐,幾乎從未有過敗績。
“正是。”
楊素頷首,提着三尖兩刃刀,鋒芒之中,縈繞着一道道白光。
那白光蘊着玄妙威能,只要被其照耀到的人,身形都會毫無畢露!
反之,持此兵刃的人也能藉助這白光,隱蔽身形。
可以說,這三尖兩刃刀神兵,已是不遜色任何一件下品,甚至是中品的後天法寶。
也難怪一個照面,劉向諫就被重創,毫無還手之力。
“唉!”
“天命不在我等這邊啊!”
劉向諫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遙遙望着楊素的身形,輕聲道:“沒想到,今夜最大的變數,竟然是你!”
“真是失算了!"
聽着這話,楊素面無表情,提着三尖兩刃刀,上前兩步,就要直接劈死這位正四品的黃門侍郎。
忽然,楊素似是有感,轉頭望去。
咚!
只見數百名身披重甲的軍士趕來,爲首者高大魁偉,身着甲衣,手中提着一雙戟,大步而來。
正是十二衛之一的屯衛軍,爲首的是十二衛大將軍之一的令狐行達。
“令狐行達?”
楊素皺了下眉,沒想到這位屯衛軍大將軍,竟然會在這時趕來。
“城中的動亂已經鎮壓了嗎?”楊素問道。
他記得沒錯的話,帝駕在離開之前,楊廣早已經下旨,讓十二衛在暗中防備着城中動亂。
畢竟,一旦邱瑞造反失敗,那些跟着他造反的大將士兵,四散而逃,若是混入城中躲藏起來,勢必會讓洛陽城日後不寧。
令狐行達點頭,不動聲色,掃了眼不遠處還在激戰的伍建章和邱福,眸子裏閃過一抹異色。
隨後,他又看向了靠在垣牆上,進氣多出氣少的劉向諫,後者的臉色有些古怪。
令狐行達面不改色,隨意問道:“政事堂這邊看起來似乎已經沒什麼事情了。”
“不若由末將帶兵留在這裏,爲忠孝王掠陣,也看着這逆賊。”
“王爺覺得如何?”
聞言,楊素皺眉想了想,點頭道:“那便如此,交給你了。”
雖說楊廣早就留下了後手,他也有所準備。
但如今政事堂遭到了突襲,誰也不能保證,皇宮那邊就沒有事。
楊素也知道,楊林和魚俱羅在皇宮中潛藏着,但爲防萬一,他還是親自趕去看看。
想到這,楊素提着三尖兩刃刀,轉身就往宮城的方向而去。
這一剎那,楊素沒意識到,他犯了一個錯誤,忽略了一個事情。
作爲曾經領兵征戰四方的大將,如今這座政事堂方圓百裏之內,甚至整個洛陽城都是戰場。
在戰場上,即便再怎麼放鬆,他也不該如此輕易將自己的後背暴露給任何人。
這是楊素犯下的錯誤。
而他忽略的事情是......在有楊廣帝旨明確之下,十二衛今夜應該全都離開了皇城範圍,在外城各處的要道設卡,圍剿那些殘兵敗將。
既然如此,爲何令狐行達會帶着屯衛軍出現在政事堂?
千鈞一髮之際!
洛陽城中的風,彷彿活了過來,大片的陰雲從遠處匯聚而來。
這是太史監此前觀測天象,得知將會有一場春雨的雨水。
鏘!
在那陰雲密佈之中,一道劈砍攜着千鈞之勢,猛然出現。
那劈砍之勢很是兇猛,縈繞着奪目光亮,瞬間照亮了整座政事堂,也照入了楊素的眼中!
而那劈砍的源頭,令狐行達神色冷漠,眸子裏殺意沸騰!
那靠着垣牆的劉向諫看着這一幕,咧嘴笑了下,很是歡快。
但下一刻,他的臉上立刻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噗!
刺目的紅色立刻綻放,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那是鮮血!
令狐行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穿刺胸膛而過的三尖兩刃刀.......怎麼可能!?
他緩緩抬頭望去,只見楊素面無表情,手握三尖兩刃刀,眸子裏倒映出五道黑芒,輪轉不休!
在其天靈之中,紫光熠熠,閃耀奪目!
冥冥中,在那天穹之上,有兩顆古老星辰,緩緩綻放光輝!
若是太史監的官員在這裏,定會認出,那兩顆星辰,正是披頭星與五鬼星!
味!
一道白光撕裂了夜色,也順勢將令狐行達橫劈而開,鮮血流淌。
這位屯衛軍大將軍滿目驚愕與絕望,緩緩倒在了血泊之中。
令狐行達殞命!
“沒想到,你們竟然連十二衛都滲透了......不,令狐行達是十二衛的大將軍,你們插不上手,也不可能蠱惑他!”
楊素望着緩緩倒地的令狐行達屍體,抬頭望向了滿臉震撼的劉向諫,輕聲道:“所以,是他主動找上的你們!”
話音落下!
劉向諫怔怔回過神,看着楊素渾身縈繞的威勢,喃喃道:“煉神返虛...………”
“原來如此!”
“你已經突破了!”
聞言,楊素神色不變,抬手持着三尖兩刃刀,直接將劉向諫當場劈死!
另一邊,與伍建章激烈交手的邱福瞥到這一幕,立刻亂了心神。
隨即,解決了隱患的楊素加入戰局,與伍建章聯手,直接將邱福當場鎮殺了。
這位轉爲鬼修的長平王之子,好不容易突破到煉神返虛境,成爲當世的真修。
但奈何,他卻碰上了伍建章和楊素,兩人聯手之下,頃刻便將邱福逼到絕境。
楊素隨即揮動三尖兩刃刀,將其劈死,送他先到了幽冥黃泉世界。
之後,伍建章便是提着邱福的屍體,趕去了皇宮。
而楊素則是留在政事堂,收拾殘局,同時召集文武百官,安撫城中百姓。
今夜這一場騷亂,動靜可不小,一定有百姓被驚擾了。
作爲當朝次相,又是大隋九老之一,楊素自是當仁不讓。
時間倒回現在。
再之後的事情,就是伍建章帶着邱福屍體,及時趕到了宮城前,與魚俱羅、楊林聯手,殺死了邱瑞這位長平王。
“......城中有楊素在,不會有什麼亂子,至於城外大營,就需要你去一趟了。”
伍建章看着楊林,緩緩說道:“那邊今夜也不安穩,一個營的兵馬跟着叛亂,又涉及到了一營之將,很可能引起軍心動搖。”
“你去坐鎮,待得局勢安穩,再回到城中。”
與伍建章等人不同,楊林即便是在天下太平之後,也仍然執掌着兵權,在外統兵,戰功赫赫。
因此,大隋軍中的將士,幾乎都信服這位靠山王。
"......$7. "
楊林看了眼屍首分離的邱瑞,神色有些複雜,隨後點了點頭,提着水火龍棍,徑直就離開了。
“兄長,今夜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魚俱羅低聲問道。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不僅是楊素隱藏的實力,也是邱瑞這位結義兄弟的死......讓他有些感到整個世界都發生了變化。
尤其,邱瑞還是被他們這些結義兄弟,一步步逼到了死境。
“百官信服,軍隊換血,整頓朝政.....咳咳!”
伍建章說着,忽然抬手咳了兩聲,掌心中浮現出一抹血跡。
“兄長!?”
魚俱羅大驚,忍不住上前攙扶其身。
他的手剛觸及伍建章的身軀,猛然就睜大了眼睛,震駭不已。
剛剛由於在激烈交手,氣血洶湧,鋪天蓋地。
所以,無論是他還是楊林,亦或邱瑞都沒有覺察到,伍建章爆發出來的無窮氣勢,是何等的不正常!
之前就說過,只要不成仙,任憑修爲再怎麼高,終究有壽數盡頭,大限將近的時候。
而伍建章早已經過了花甲之齡,早年更是憑着一腔血勇,與人搏殺太多,傷了本源,老邁之後,氣血逐漸開始虧敗。
但今夜,伍建章卻是神勇無比,幾乎憑一己之力,鎮壓住了今夜由邱瑞掀起的動亂。
當然,其中最大變數是楊素,但最大功臣卻是伍建章。
魚俱羅還想着,兄長難不成是老驥伏櫪,大限將至之際,又有了突破,從而恢復到了年輕時期的巔峯實力。
但他的手搭上伍建章身軀後,立刻就覺察到了真相。
伍建章的氣血洶湧......但卻是在外泄!
“不要聲張......”
伍建章抬手拍了拍魚俱羅,長舒口氣,花白的頭髮漸漸展露出了灰色。
一股濃郁無比的死意開始瀰漫而出!
魚俱羅睜大眼睛,心中慌亂無比,急聲道:“兄長!”
他能感覺到,伍建章體內的生機,正在不斷飛快的流逝!
若照這個趨勢下去,再有不到一刻鐘,這位大隋忠孝王便要死了。
一念及此!
魚俱羅忽然反應過來,心頭一陣悲慼,他終於知道伍建章爲何今夜如此神勇了!
後者是在拼命啊!
伍建章今夜從一開始,就已經燃燒了本源。
他是拼着幾近要廢掉自身根基的念頭,燒盡了所有,換取來回光返照的鼎盛時期,強大無比的力量。
現在,本源燃燼,已經是命不久矣。
很顯然,伍建章自己也知道這個事實,在說完那一句話後,眼前立刻黑了下去。
“唉!”
忽然,一聲悠長的嘆息從遠處傳來。
一道身影從長街盡頭,漫步而來,腳步不快,但身形卻是頗爲可怕。
幾乎是一轉眼,那人已經來到了魚俱羅的面前。
“誰!?”
魚俱羅心頭一震,抬手抱住伍建章逐漸枯瘦的身軀,渾身威勢大盛!
轟!
一?那,他眸子裏倒映出恐怖的重瞳異象。
赫然是擔心突然現身之人,乃是邱瑞安排的後手。
“不必這麼緊張,我是來救人的。”
來人正是李綱,一位煉神返虛境的修士。
他看了眼威勢洶湧,滿臉警惕的魚俱羅,不甚在意。
隨後,李綱又看向魚俱羅懷中的伍建章,道:“他快死了,送他去太醫院,那裏有辦法,能暫時將他的生機吊住。”
話音落下。
嗡!
李綱抬手打出一縷綠意,沒入了伍建章的體內。
魚俱羅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着那一縷綠意入了伍建章體內,後者不斷外泄的氣血,終於止住了。
“這是......”魚俱羅驚喜莫名。
“只能暫緩他的生機流逝,但是逆轉不了他的死亡,送他去太醫院吧。”李綱搖了搖頭。
伍建章是燃燼了本源,他可沒有辦法給前者補充。
若有辦法的話,他早就突破到返虛合道境,甚至已經成爲人仙了。
這只是緩兵之計。
“多謝先生出手相救!”
魚俱羅連忙回過神,顧不得思索太多,抱起伍建章便奔向了太醫院。
太醫院離着宮城不遠,以他的速度,足以在伍建章生機徹底消散之前趕到,讓太醫院出手,將其生機保住。
“今夜還真是一團糟啊......”
李綱搖了搖頭,靜靜看着倒在血泊之中,屍首分離的邱瑞,眸光幽深,轉頭看着國子監的方向。
這麼混亂的局面下......那個老傢伙也沒有現身。
“難不成,真的跟傳聞說的一樣,與那些先賢前輩似的,閉關到最後,頓悟飛昇,已經成仙了嗎?”
“又或者是說......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是楊廣的算計?”
這位北周大學士,前太子府洗馬皺眉,滿腹的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