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城更始歷28年,龜蛇聯盟、卦國儀宏歷33年。頂級大司命們在亙山頂聚集。
宣衝代表太宗道統,燁尊代表元宗道統,由於政治原因,宣衝撇清自己和靈宗道統的關係,所以隨後龜蛇聯盟不知從哪裏找來了靈宗傳人,名字叫做“尚鴻”,共同湊了一個三教合議。
三位大司命共同對對天下所有各派下達法旨,確定“封神”大業。
“封神”即確定公共的天文曆法。原本三派各自有的“星辰”對應神職,實在是太混亂,現在要進行統一。
細說“封神”過程中,三位大司命各自分工。
其中技術工作,也就是天文體系計算是由宣衝來完成。畢竟宣衝算學精妙!
元宗燁尊德高望重,所以三人共同對天下來下達法旨,其實是以他的聲望爲擔保,湊成了三教合一的名義,將“封神大事”傳遞到整個北方龜蛇同盟,同時也間接對南方那些已經失序的邦國進行輿論攻勢。
鹿角聯盟頂層祭祀體系有問題,現在普通司命都能看出來,但是無論是宣衝還是尚鴻都無法把這個問題指出來,只有燁尊有資格讓批評變得尖銳
至於靈宗這個“尚鴻”,他是南方的司命。現在逃到了北方,在推行三教封神大業的過程中,南方勢力肯定會有阻擋。所以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名義,把南方勢力中阻擋者們送去“歸天”,嗯,也就是送到天上去當做神!“尚
鴻”就是對南方衆多城邦中的城邦主們提供“爾等榜上有名,順應天數”的作用。
將整個天下“星辰”對應神職進行統一。這個成就不下於“書同文,車同軌”。與秦王掃六合一樣,都是奔着大一統目標去的。
只是在不同歷史階段,生產力限制下,能夠做到的“統一”的形式不同。
例如在神權階段,“統一”的形態,就是神權意識形態達成統一。
先秦帝國時代的“統一”形式就是書同文車同軌,帝國所有縣上官員任免都由帝國來任免。
到了兩宋之後至明清,“統一”的標準就是開科取士、功名授予,以此決定地方所有官員後備羣體的前途。
到了工業時代,就是“電網”“鐵路”“公路”直達每一處控制區域,銀行信貸國有。
雖然每一個時代的統一標準不同,舊的統一標準,並不能適用於新時代;但是在舊時代依託該標準做到了統一,這些過去“統一”的成果會在深層土壤中流傳下來,影響文明方方面面。
大河文明的統一,不僅僅是秦漢時期的那一道焊接縫,其後有唐、明的連續焊接,以及第一紅朝的三次重鑄;若追溯至更久遠的西周、商周時期,還有數量驚人的“鉚釘”,這些“鉚釘”遠比同時期希臘城邦時代要堅固得多。
...文明黏合的文化鉚釘...
回顧人類文明早期,各個城邦的認同都差不多,在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早期發展階段,大家只知自己母親,但並不是完全無視爹是誰。
大家一般傾向於找一個強大的“父親”,有成就的人則是把自己的爹直接掛靠給神明,即上古神話。比如三皇五帝的媽,要麼是喫了異獸送來的果子懷孕,要麼就是踩了巨人的腳印懷孕。刨除神話的光環,這和二十一世紀女人
意外懷孕,有時候會指着某人胡說八道“喝了你家奶茶所以懷孕”的藉口一樣。
希臘神話中各城邦共同認宙斯爲“父親”,宙斯是神。各個城邦領袖,超越普通人,自稱爲半神。
大河文明區塊,絕地天通,且進入明確的父系社會後,這個爹就是人了。黃帝御女三千,屬於各個部落集體給其黃袍加身了。而後面的君主就能把自己的爹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了。
夏人以黃帝之子顓頊爲先祖。
商人稱其祖先爲殷契,母名簡狄,是有娀氏之女,帝嚳的次妃。
周人說自己父系來自姬軒轅(黃帝),母系來自神農後代有邰氏。
楚國人認爲自己祖先是黃帝之孫帝顓頊,離騷中著名的那句“帝高陽之苗裔兮”,表明和中原是一個爹。
乃至於後來的劉邦,雖然曾說“寧有種乎”,但後來大家還是給他溯源到了堯帝的小兒子這一脈。
在廈亙星球文明的起源過程中,凌現在扮演的就是所有部落“祖圖騰”的角色。
即,這個文明初始的強大男子個體,在逐漸變成傳說的過程中,各方會強調自己“血統”純粹過程中,凌的形象極有可能朝着“宙斯”角色方面發展。
但當時,宣衝作爲大司命,在早期文明中,扮演了民政局的角色,防止近親結婚,挨個挨個給各個部落的族源進行了記錄,防止父系同系多次交叉。即跳過了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狀態。
宣衝的目的是:甲部落和乙部落婚配後的子弟,儘量挑選其他部落進行婚配。進而讓基因搖勻獲取多樣性。
而只知其母的神權時代不是這樣,爲了產生更純淨“神”的血脈,往往是同時具有“神血”相互繁衍。這裏的“神血”來自於一個強大男性。
這樣一來,部落有了提純神血的意識,實質上會出現多代堂姐弟甚至親姐弟之間相交的情況。進而在現實中導致絕嗣。
陸地文明不像海洋文明有着高度交流性。海洋文明不絕地天通,還是因爲沿海文化的交流性,進而基因正常化。但陸地文明這麼搞!比如說波斯那地方,一代代自稱神裔,然後一代代王權絕嗣。最後文明中心遷移到希臘地中
海一帶。
地中海文明依舊沒有絕地天通,這誘發了另一個文化上的問題。即“神戰”。
強調半神身份,則需要該部落或城邦的領導者通過足夠的試煉。——————試煉要挑戰各種惡獸。哪有那麼多惡獸啊?不都是內鬥嘛。
地中海文明記錄不全,東方記錄中大禹治水可是清晰記錄相柳是共工後裔。
所以海格力斯的十二試煉神話如果是真實歷史的話,其代表着敲掉十二個野人部落,爲城邦周邊秩序提供了穩定。
但是問題來了,血色試煉體系要求部落證明自己能打才能加入希臘文明體系。
最終當所有“惡獸”都被解決後,那些通過帶血“試煉”的城邦們如何證明各自的半神血脈更高貴?
哦,諸神之戰,也就是各個城邦之間的大混戰開始了。
大河文明不理解的“修昔底德陷阱”這種西方思維,其根子就在這。
東方人:爲什麼不能兩強獨立?各自種各自的田,看看誰活得久,誰更能受命於天不就行了嗎。
西方人:怎麼可能有兩強,世界既然聯通了,就必須要有一箇中心!以高貴的中心爲基礎,凝聚整個世界。
東方炎黃子孫在絕地天通之後,證明了自己都是人,相互吞併時,無需“霸凌”式的欺辱來證明誰比誰的“神血”純粹,這種意識形態極端化的問題。
炎黃文明早期的戰爭就變得很純粹,爭奪的就是食鹽和牛羊等基礎資源。
大河文明:自己控制不到其他區域,該地區也沒有威脅到自己邊境線,自己就沒必要主動進攻,啥?蠻族過境搶劫了?那就得好好思考如何宣教王化了。
亞歐大陸的另一邊,由於沒有“絕地天通”,一開始就陷入了“貴賤”“絕對的對和絕對的錯”這種意識形態的問題。
統治集團會陷入各種不必要的“戰略目標”,這些不必要的戰略目標是極容易樹敵。進而被迴旋鏢。
比如說:地中海早期文明階段,一個城邦在一場衝突中贏了,必然擔心未來輸了被報復。不下死手,就等着被滅。
宣衝小時候經常聽到的希臘神話故事就是:某國王早期戰無不勝,突然有一天得知某個預言,自己要死在某個有特定特徵的男孩手裏。
然後這位國王提前開始排斥某位半神英雄。
這神話中,國王爲什麼相信預言呢?因爲他們確實幹過掠奪的事,而那個帶有“特徵”的男孩,其特徵代表的是一個族羣中出來的某一個英雄。這個族羣對現行秩序不滿,而特地編寫“復國主義”的宣傳手冊。
類似於君士坦丁堡陷落後,就有傳言有一日要閃電般歸來。然後就是十幾次俄土戰爭。
按照最功利的決策,那就乾脆趁我強勢時,徹底掐死你們這幫弱勢的人。這就是修昔底德陷阱。即希臘文明大結局。
想一想啊,如果斯巴達贏了,準備放過雅典;萬一希臘那邊突然冒出一個預言,雅典族裔中將誕生一個叫做“星矢”的聖子,帶着十幾個聖鬥士,有朝一日將摧毀斯巴達!你說斯巴達急不急?
斯巴達肯定要下死手。而雅典聯邦也知道對面下死手。也一定要把斯巴達元氣放幹,纔有一線生機。
這就是修昔底德陷阱產生的邏輯。
東方這邊獨生代這裏對於霓虹篡改教科書,首相叩拜靖國神廁,都咬牙切齒,確定要二次原。
西邊那邊比篡改歷史要厲害多了,直接預言未來!並且以虛假的預言,開始意識形態動員了。
...歷史不容操弄,神話更不能...
同爲諸夏,在各個地方立下城邦種地,大河文明城邦時代,雖然也會舉行會盟,進行爭霸興替。但要溫和很多。
即上古時期部落徵伐開始,就能夠進行二王三恪。虞舜堯子丹朱爲虞賓,夏禹舜子商均於虞。
周武王分封黃帝後裔於薊、堯之後裔於祝,舜之後裔於陳國。
這就是舜的後裔陳國、夏朝後裔杞國、商朝後裔宋國。———————這些都是承認舊霸主的輝煌。
舊的霸主部落後人還能與當時其他諸侯聯姻,因爲啊,大家的神都是在一個體系。各自堯舜禹的後人不會“借屍還魂”託夢,給子孫下達重新爭霸天下的kpi。
周朝到兩漢時期,人們對於那些讖言其實也是相當重視。什麼“弧箕服,實亡周”“代漢者,當塗高”,當讖言出現,就意味着出現了要顛覆自己的反對力量!漢武帝和周宣王都採取了呼籲“不傳謠,不信謠”,積極處理相關責任
人的舉措。
和西方相比,東方絕地天通後,不把“讖言”綁定某一個地域神祇信仰罷了。
地中海文明和大河文明在這裏,就顯現出迥然不同的路線了。
文明路線差異會在後期逐漸顯現出來。
回到廈亙星球上,目前,迤文明中,已經完成了“絕地天通”這個重要課程,而做題家的宣衝,現在要做第二大題了。
...人和神分開後,要封神...
宣衝:廈亙星球上,經過六百年,當初那一批降落在這裏的人經過繁衍後,已經到達了城邦邦聯時代。
這個時代各種信仰體系相互衝突,而“信仰”的根源,是各自對自然物理早期的理解。
由於這種理解無法全部認證,所以變成了各個流派。
宣衝點開了一個地圖,地圖上顯示各地城邦信仰狀況:知識只掌握在各個城邦的祭祀手中,各個祭祀的傳承都有獨特的祕文,所以沒法書同文;同時各地的交通也只是城邦之間的連接,還沒有戰國時期的大範圍的總體戰變
法,各地氣候不同,故也沒有同軌的基礎。
宣衝拍了一下手:但是信仰卻是可以做大一統!且信仰越早完成大一統越好。
宣衝開始編寫天道體系下的封神榜,封神榜遵照以下原則。
一:自然現象的多樣性,導致了“多神體系信仰”。
大部分自然現象存在週期性。當祭祀用天文曆法將該現象總結後,與天空中對應出現的“星辰”這一天然“鐘錶指針”相對應,天上星辰就成爲該種自然現象神祇的具現化象徵。
在這一點上,東西方設置的神祇數量上,都有着驚人的數值巧合“十二”。希臘神話有“十二主神”,東方有“十二地支”等,這些都源於天文曆法!
只不過各個地區,因爲天文曆法差異,進而導致“多神教”信仰體系開始分裂。
分裂是不可避免的,隨着主要民族不斷遷移到各地,天文曆法必須不斷修訂,進而導致對應的“多神概念”會發生變化。
二:如果文明早期,各地的大祭司們能通力合作,讓各個地域的派系將幾百年來觀測的天文曆法資料兼容幷蓄,建立天圓地方模型,將大地不同位置的偏差代入天文曆法中計算。
在這種新的歷法體系中,天南地北的不同地域神職主管有差異。類似於四御。
人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拜什麼神,祭祀需按照“四御”對應曆法偏差,將四方核心星辰軌道與地上氣候對應起來。
當然四御只是框架,想要更精細,則要找到各個地方對應的“輔星”(二十八星宿)配合所在四方“主星”來驗算。
這裏的輔星就可以是海龍王,太山石敢當這一類的。
核心在於算。算好了各個星相的差異後,才進行準確的神職封神。
若是文明初期,各教祭祀們在“封神”大業上不作爲。日後文明信仰再想要完成大一統,那就得建立“非黑即白”的一神教。
宣衝搖頭:一神教的二極管邏輯,雖然能終結多神教的信仰混亂,然而那樣信仰統合後,從根子上,文明就失去了包容!
這就好比地球人不能理解三體人爲什麼不能說假話,東方文明則不理解西方文明爲什麼總喜歡搞絕對。
這一年,陶城的祭祀大典上,宣衝在陶片上寫下了封神的法旨:天文者,序二十八宿,步五星日月,以紀吉兇之象,聖王所以參政也。
隨後,他與元宗一起參與了以“封神”爲名的天文曆法總定計劃。
宣衝北上來到元宗總部卦城的封神臺上,與兩位元宗宗主一同推演大道。
嗯,計算複雜的天文曆法。根據卦城官方流傳於世的記載,三位聖人論道之後,地湧金蓮,仙樂縹緲,推演過程十分順暢。
三位聖人下面的門人弟子衝突?宣衝沒有帶弟子,只是騎着一頭青牛。
在這個高端學術交流場合,宣衝要求各方必須從學術和算學出發。
晚輩發生爭吵,宣衝進行仲裁;若是發現他們不講究算學,便訓斥他們出去。
在封神體系上,宣衝對元宗整體讓步很大,大量命名都以元宗的方式進行封神。
類似二十四節氣中,比如“小滿(江河漸滿)”就是元宗的命名方式。本位面宣衝增加了“汛信”“嶺白”“間盛”,這些都遵循元宗溪澗潮的命名方式。
至於如驚蟄,則是以昆蟲鳥獸的物候來命名,這是“靈宗”的命名方式。宣衝也增加了許多。畢竟這是真的要送鹿角聯盟南方很多“世俗王者”歸天,得準備好神位。
太宗的“雷霜雨霧”,宣衝只安排了四個,在燁尊和尚鴻的要求下,宣衝增加到了七個。
廈亙星上,宣衝根據維度和東西南北,分別劃定了北天區域三十六節氣,東方天區四十八節氣,西方天區二十四節氣,南方天區赤道十二節氣。
一共一百二十個一等正神!
注:宣衝已經非常努力地把這個文明的天文曆法節氣,朝着前世靠攏。但是由於生態不同,環境不同,以及陶體這個文字載體特殊性,和主世界的二十四節氣是大不相同。
元宗方面兩位“聖人”對宣衝如此識大體是相當的滿意。這樣最大限度讓步,降低了天下三教的衝突。
面對誇讚,宣衝微笑點頭:人族氣運所繫,不敢怠慢。
其實宣衝根本就不在乎什麼“靈宗”“元宗”的分別,現在元宗讓自己代表太宗一脈,自己其實對太宗是無所謂的。
更何況,這套天文曆法真的要推行,可不是什麼三教定了,就天下大吉!
想要讓舊勢力承認這個新的歷法體系,伐山破廟的“封神大戰”還是要打的!接下來北方龜蛇同盟和鹿角聯盟之間的戰爭,將是信仰戰爭!
如果不能用戰爭把“天文曆法”體系的多神教統一起來,拖到後來就只能等待一神教崛起。
至於到時候人間意識形態統一到底是:先知大賢者爲了安拉,還是十字軍戰士爲了上帝?誰都說不準。
這場統合之戰逃是逃不掉的。
...受命於天...
三教議定後,卦城方面,北方軍事同盟開始徵召各個邦國方伯來會盟。
卦國君主引領自己二十四個兒子,在碧天宮領取了刻錄信息的玉琮。
宣衝饒有興趣地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那三位體術三階、身着鎧甲的高手。
憑藉他們的武力,此時其實是不用下跪的,但是眼下呢,在宣衝注視下,沒有半分扭捏,直接叩拜。
這叩拜的對象當然不是自己,而是對天道的敬畏!
近五年來,同樣遭遇旱災、水澇等天氣變化,龜蛇聯盟因敬畏天道扛了過去,南方卻多生騷亂!
這就是那些南方修力不修德的王族們不識天數所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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燁尊:燭(南方滎城第一代國主)所創業,今日氣數將盡;我等現如今共三教,諸天鬥宮,共編成三百六十五位神祇,又分八部:上四部雷、火、瘟、鬥,下四部羣星列宿、三山五嶽、步雨興雲、善惡之神。…………………
宣沖默然不語。
在這個神神叨叨的場合,若是幼年時期,不敬鬼神的自己或許會笑;但現在自己能夠看到很遠,很多,內心一片肅然。
人如果不能根據“自己在凡間的實用體系”來規範自己的信仰,那麼未來絕對會出現有其他人用虛構、自由解釋的神來壓迫大衆。
在社會發展中,真正會算天數的人是很少的,就如同前世的黃曆太複雜了,自己都不知道這爲啥是這麼來的。
但是萬幸的是,自己所在的大河文明很早就有了這麼一套計算體系,將“神職”清清楚楚地分配給各個恆星,形成了普通人只需憑經驗背記的體系。
現如今廈亙星,要推進“神系大一統”,要經歷一場血與火的洗禮。
此次討伐,卦國單獨領一路大軍進攻,其他諸方可以各自領兵。
各方諸侯在行軍時,都要通過新的天文曆法來進行方向和氣候的判斷。這是“封神榜”首次的大範圍實用。與其說這是一場大進軍,倒不如說是在“神靈”名義下,數百個城邦集體參與的測繪。
值得一提的是,宣衝留在卦國爲質的第五子也將參與此次行軍,此人被封爲西常方伯。
宣衝將“天文計算”和“人文卜算”的真傳都留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