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陽確實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他請了蔣霖嶼做家教老師。周瑩目瞪口呆，覺得蔣霖嶼一定會拒絕，都是高三, 蔣霖嶼也要考試。
蔣霖嶼同意了。
蔣霖嶼的效率確實很高, 做了一個月林浩陽的家教老師, 林浩陽月考成績提高了一百五十名。從老師到家長都大跌眼鏡，林浩陽穩住的話能上個不錯的一本。
林浩陽也很意外, 不知道蔣霖嶼是抽什麼風，突然開始拎着小皮鞭在他身後催學習了。蔣霖嶼教的非常認真, 目的就一個, 讓林浩陽上燕大。
林浩陽嘴張成了o型，半晌後, “大哥, 你確定？就我？”
蔣霖嶼靠在椅子上看書, 修長手指上夾着圓珠筆, 快速的旋轉了一下, 漂亮的落回原處。他沒抬頭, 目光還落在書上，嗓音冷淡，“期中考試你的成績能穩進前五十就有機會。”
蔣霖嶼穿着白色休閒t恤, 袖子偏長, 遮到手背。眼睫毛很長, 濃密漆黑，在眼下拓出陰影, 目不轉睛的看書，“走特長保送。”
“我什麼長？”林浩陽咬着圓珠筆帽一臉懵逼，他什麼長？他怎麼不知道？
蔣霖嶼從書裏抽出視線, 蹙眉盯着林浩陽片刻，“只要你想長，總能有特長。第一個方案，讓你爸搞個實驗室，請專家配合你申請一個專利出來。”
林浩陽目瞪口呆，“啊？”
“第二個方案，參加競賽，物理化學數學都可以，全國賽能拿冠軍，世界賽能拿獎牌。”
林浩陽：“……”
“嶼哥，您太看得起我了。”林浩陽的水平，最多參加小區老年組象棋比賽能拿個冠軍。
蔣霖嶼重新靠回去，又翻過一頁書，說道，“還有最後一個方案。”
“您說。”
“明天早上我帶——你妹妹去學校。”
林浩陽咬着筆抬眼，“啥？”
自從林浩陽發憤圖強後，他覺得五分鐘路程也很遠就買了山地車，他沒時間，委託周瑩買的。周瑩就買了兩輛，送蔣霖嶼一輛。林希不會騎車，林浩陽的山地車就加了後座，每天載林希去學校。
林浩陽擰眉盯着蔣霖嶼，蔣霖嶼面不改色，清冷的臉沒有任何情緒，淡淡的看書。
“我他媽明白了。”林浩陽扔掉筆。
蔣霖嶼睫毛動了下，抬眼，“什麼？”
“你就是嫉妒我有妹妹你沒有，你是不是想撬我妹妹？你要點臉吧。”
蔣霖嶼：“……”
“你想要不會讓你媽再生個。”林浩陽往後一靠，整個人倚在椅子上，支着頭乜斜蔣霖嶼，“你這個人心機怎麼這麼重！”
“我爸媽現在生孩子就是私生子，他們不會允許對方搞出私生子。”蔣霖嶼垂下眼睛，語氣很冷淡，“不然，家產沒法分了。”
蔣霖嶼的爸媽各玩各的，各自都有小情人，由於公司股權不能分割。離婚的話他們會失去上嶼的控制權，爲了共同的利益，他們維持着夫妻關係，誰也不能在外面玩出人命。
林浩陽有點同情蔣霖嶼，坐回去撿起筆，“那你也不能撬我妹妹。”
“你想不想上燕大？”
林浩陽肯定是想的，如果他能上燕大，多少人會對他刮目相看，他一個鹹魚終於翻身了。他思考了大概有兩分鐘，覺得多個哥哥來照顧林希，也不是什麼壞事。
“明天換車。”
“成交。”蔣霖嶼起身合上書，把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報紙扔到林浩陽的書桌上，“去參加這個比賽，拿冠軍。”
林浩陽拿起報紙看到智能科技大賽，世界聯賽，今年總決賽在燕城，還有三天截止報名。蔣霖嶼早就知道了，就不拿出來，蔣霖嶼是狗吧！他是狗吧！
蔣霖嶼拎起書包往外面走，“人生，總要拼一次。付出全部，奮不顧身的拼一次。”
他的手落到門把上，回頭，清冷的下巴頦微揚目光羈傲，“別做永遠的廢物。”
蔣霖嶼給林浩陽灌完雞湯，拉開門走了出去，恰好跟出臥室的林希正面撞上。林希換上了粉色睡衣，她的頭髮長了很多，眼眸清澈，整個人非常柔軟。
四目相對，林希猛地退回去把門關上。一聲響，蔣霖嶼回神，隨即蹙眉，最近林希在躲他。
他做了什麼事？讓林希這麼排斥，蔣霖嶼想不明白，但也沒在這邊停留，拎着書包大步走出門。
林希關上門那剎那就後悔了，顯得好刻意，但跑去把門打開又非常不好，更刻意。自從蔣霖嶼給她買了衛生巾，她每次見蔣霖嶼就忍不住的緊張。而蔣霖嶼又經常出現在她家，早上一起上學，晚上一起喫飯。
班裏女生私底下八卦理想男朋友，大家統一審美，蔣霖嶼。
林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她想過。有些東西就不能想，一旦有幻想，很多東西都會變。
晚上林希做夢了，夢到有個男生一直牽着她的手。跟男生牽手是多叛逆多大膽的事，她在有理智的時候想都不敢想，可最後一個場景，她看清了男生的臉。
穿着黑色襯衣的蔣霖嶼，笑着看她。
林希一下子就醒了，她捂着心臟坐在牀上聽着鬧鐘聲。心虛的出了一身汗，夢到跟蔣霖嶼牽手，她是瘋了嗎？
林希一頭扎進洗手間，洗把臉讓自己冷靜冷靜。
喫早飯時，周瑩說讓林浩陽幫蔣霖嶼帶一份早餐，聽說最近蔣霖嶼家的住家保姆換成了鐘點工，他一直在外面買早餐喫。
林希聽到蔣霖嶼的名字心跳就開始加速，她快速喝着牛奶。
“希兒的臉怎麼這麼紅？”周瑩摸了一把林希的額頭，說道，“發燒了嗎？”
“沒有，昨晚有些熱。”林希掙脫母親的手，抽紙擦手，說道，“我上學去了。”
“別急，你哥喫完帶你。”
林希不想跟林浩陽一起了，跟林浩陽一起上學肯定會遇到蔣霖嶼，她對着蔣霖嶼很不自在。
林希先下樓，他們住二十樓，電梯在十九樓停下，林希看到了穿着黑色毛衣的蔣霖嶼。他一隻手正往校服外套裏塞，另一隻手還拎着書包，清冷的眼一抬就跟林希對上了。
草長鶯飛，林希猶如那春天的柳絮，漫天飛舞。
她往後退了一步。
“早。”蔣霖嶼早上的嗓音偏沉，語調很安靜。
“早。”林希又往後退了一點，從書包裏拿出英語書看着單詞，實際上什麼都沒有記。
“你哥呢？”
“他還在喫飯。”林希說，“我先去學校。”
她在心裏萬馬奔騰，爲什麼不等林浩陽？等林浩陽，三個人的電梯不會有這麼尷尬的。
又有人上電梯，蔣霖嶼往她這邊退了一些，擋住擠進電梯的人。這邊是學區房，住的都是學生，上學時間是電梯高峯期。
蔣霖嶼已經把外套完全穿上了，斜挎着書包，抬手給林希擋出一個空間。
蔣霖嶼的衣服上有木質香調，不知道用的什麼東西，很好聞。林希幾乎要屏住呼吸，又想到昨晚那個夢。
終於到了一樓，前面的人陸續離開，林希幾乎是衝出了電梯，把英語書放進書包，快步往外面走。
忽然書包被拽住，林希倏的轉頭。
“走後面。”小區裏自行車出口和人行出口分開。
“我不騎車。”林希說，“我打算走路去。”
“我帶你。”蔣霖嶼拎着林希的書包，感受到裏面的分量，“你把書全部揹回家？”
“背了幾本能用的。”林希話音剛落。
蔣霖嶼已經把她的書包摘走，拎在手裏。
書包受人挾持，林希不得不跟蔣霖嶼走後面，蔣霖嶼打開車鎖，長腿跨上單車。他的車後座也按了座位，他把兩個書包都跨在肩膀上，偏頭看林希，“上車。”
他的腿很長，筆直修長，鬆鬆垮垮的踩在地面上。眉眼乾淨清軍，敞開的外套隨意散着，黑色碎髮乾淨落在肅白的額頭上。
“我拿書包吧。”林希去接書包，蔣霖嶼沒松，還看着她。
“我抱着，坐車又不用背。”林希心裏滿是棉絮，瘋狂的飛舞着。
林浩陽下樓時，蔣霖嶼已經載着林希跑了。
之後，林希上學放學都是蔣霖嶼帶她。她有時候抓着蔣霖嶼的書包，有時候抓着他的校服外套。
進入十二月，天冷了，燕城已經進入供暖期。
他們不再騎車了，繼續走路去學校。有時候蔣霖嶼早上會給她帶一盒甜牛奶，有時候會送她一顆巧克力。都是很順手的事，比如幫她講題，順手塞給她一個巧克力。林希大張旗鼓的拒絕顯得做作，不拒絕就落入了她的口袋。
十二月底，林希聽到一個傳聞，說蔣霖嶼不喜歡女生，這個傳聞一開始是同桌八卦的，林希懵了幾秒，還沒理解什麼意思。同桌神祕兮兮的跟她說，男生也可以喜歡男生。
林希的三觀被重塑了。
之後她旁敲側擊問了林浩陽，林浩陽專心致志的做着他的機械模型，頭都沒抬，“是啊。”
“喜歡什麼選擇什麼都是別人的自由，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感情。”林浩陽還見縫插針的幫忙解釋，“他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不要因此覺得他跟我們不一樣，大家都是一樣的。我喜歡女生，你喜歡男生，他喜歡男生，每一個喜歡都是正常存在的。”
林希躲了蔣霖嶼一個月，蔣霖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林浩陽也不知道。
莫名其妙，林希早上不跟他們一起去學校，晚上故意拖到他們上晚自習纔出校門。高一高二都沒有晚自習，所以很容易避開。林浩陽想單獨跟她聊聊，但一直沒時間，高三實在太忙了，他忙着參加比賽。
林浩陽一月一號就走了，他闖進了半決賽。之後的訓練是封閉式，需要一週時間，決賽才能結束。
林浩陽離開，林希和蔣霖嶼就更沒有交集了。
林希再次跟蔣霖嶼說話是六號，她爸出差，林浩陽去參加比賽，保姆恰好今晚回家了。她媽心臟病發作，凌晨兩點，林希抱着母親六神無主，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撥通了蔣霖嶼的電話，林希哭着說，“哥，我媽喘不過氣。”
蔣霖嶼沒換衣服，穿着睡衣拖鞋衝上樓。他冷靜的讓林希去拿全部證件，拿急救的藥餵給周瑩，隨手抽了一件羽絨服包住周瑩，揹着往外面跑。
救護車到樓下時，蔣霖嶼把人也背到了一樓。
凌晨三點的急救室走廊寂靜，熾光燈照的走廊慘白，林希和蔣霖嶼坐在走廊長椅上，兩個人都穿着單薄的睡衣，看起來十分慘。
護士送過來一件大衣，蔣霖嶼把大衣蓋在林希身上，林希才抬頭，大顆大顆的淚往下滾。她接了爸爸的電話，爸爸在往家趕。她逼着自己冷靜，掛斷電話，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蔣霖嶼擦掉林希的眼淚，遲疑許久，抬手把她攬進懷裏，“不怕。”
林希轉身抱住蔣霖嶼，哇的哭出了聲。
她很害怕。
母親喘不過氣倒在地上，身體顫抖，嘴脣顏色變了。她快嚇死，她的手也抖的厲害。
周瑩搶救回來，急救藥及時，送醫院也及時。
林浩陽參加智能科技大賽獲得了一等獎，他回家後發現不在的七天，家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他抱着母親哭了一通。
塵埃落地後，他發現蔣霖嶼和林希關係又恢復如初。
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偶爾蔣霖嶼騎車，林希會坐在他的後座。
蔣霖嶼推測的沒錯，智能科技屬於國家扶持的新型發展項目。燕大計算機系今年有一個特招名額，這個名額就是爲了智能比賽冠軍設定。
蔣霖嶼果然是從高一就研究各個大學的男人，研究的非常透徹。期中考試成績出來，林浩陽在年級排名五十，有一個大賽冠軍，保送穩了。
林世和周瑩接到通知後懵了快一分鐘才反應過來，林浩陽要被保送進燕大，這是什麼奇蹟？林世簡直想大擺宴席，讓林浩陽來個謝師宴，專門謝蔣霖嶼。
蔣霖嶼想的比他們這些家長都遠，他把所有辦法都想盡了，他對林浩陽是真上心。爲了拖林浩陽進燕大，他是費盡心思。
有人歡喜有人愁，樓上林家歡喜，樓下，蔣家兩口子坐在沙發上愁雲慘霧。
兒子的成績一直是他們兩口子的驕傲，兒子太優秀了，不需要他們過多的干預就能長的非常好。蔣霖嶼從高一就跟他們說，會申請哈佛。
高中三年，他都在爲進哈佛做準備。
可他現在通知父母，他放棄了，他打算去燕大。
蔣蘅抽完一支菸，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屋子裏煙霧在飄蕩，緩緩的融入空氣中。
蔣霖嶼眉頭緊皺，很不喜歡聞二手菸。
“你現在申請也不晚，我們可以跟那邊學校聯繫，只要你願意，一定能進去。”蔣蘅長出一口氣，手肘壓在膝蓋上，身子前傾盯着蔣霖嶼，“這兩個學校，差幾十位排名，這種差距決定着你未來的同學是哪個階層的人，決定你以後的事業發展。”
蔣霖嶼往後靠在沙發上，很煩，不想跟父母聊天。
“是啊，這差距太大了。”母親也沒想到蔣霖嶼會這麼沒出息，這個決定讓她很無語，“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做這個決定，我只能說這個決定非常愚蠢。霖嶼，我希望你能慎重的考慮。”
“我慎重考慮過了，我喜歡燕大。”
“你放屁！”蔣蘅罵完覺得有點失態，狠狠咳嗽了一聲，“你從小到大，什麼都要爭第一。你是個會放棄第一的人？因爲什麼？”
蔣霖嶼整個人倚靠在沙發裏，雙手交叉抵在眉心片刻，抬眼時黑眸已經全然的冷下去，“我就是喜歡燕大，你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不是在徵求你們的同意，我只是通知你們一聲，我決定上燕大。”
他跟林希一起參加燕大夏令營，林希的志願上寫的是考上燕大。
蔣蘅夫婦：“……”
在蔣蘅勃然大怒之前，蔣霖嶼起身，脣角上揚笑的刻薄冷漠。
“我除了是你們炫耀的戰利品之外，我還是個人。”蔣霖嶼濃密睫毛下黑眸全是諷刺，“我並不是你們投錢就能得到一切的養成遊戲，我不會按照你們的意願生活。我有七情六慾，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今年一月一號我已滿十八歲，我是成年人，我有選擇一切的權利。”
蔣蘅所有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想說斷了他的生活費，發現這個方式根本就威脅不到蔣霖嶼，他兒子太有主見了。
蔣霖嶼是個非常有計劃的人，他從不亂花錢，十歲時，他突然拿出所有壓歲錢跟媽媽商量買房。九幾年的房子確實翻了好幾倍，當時他們只覺得蔣霖嶼很有計劃，小孩子做這種計劃，挺好玩。如今仔細想想，一切都有計劃，蔣霖嶼是未成年，除了買房其他投資很難完全屬於他。
十歲心機就這麼深。
父母給的零花錢和外公留給他的錢，十六歲後，他把這些錢拿出去做投資，他眼光很好，回報率非常高。
即便父母拿回本金，那些收益也夠蔣霖嶼自由，他不會爲錢所困。
蔣蘅和太太四目相對，這是他們這麼多年來感情最好的時候，心有靈犀。對兒子沒有任何辦法，想跟他打感情牌，發現缺失了很多年，蔣霖嶼對他們的感情還沒跟樓上林家的感情深。
提起來林家，蔣蘅就氣的跳腳，蔣霖嶼考燕大都是被樓上那個熊孩子帶的。林家也是夠奇葩了，爲了讓兒子讀個好大學，竟然搬到他們家樓上。林家倒是如願，蔣蘅氣的想上樓跟林世打一架。
蔣霖嶼拒絕了保送名額，他選擇了正常高考。
高考前兩天，他避開林浩陽騎車帶林希去了一趟學校附近的公園。他把巨大的彩虹棒棒糖遞給林希，踩着鴨子船到湖中心，任由船隻飄蕩。他確定這個地方林希不會跑走，才認真的把手裏的首飾盒遞給林希。
林希傻乎乎的看他，這個盒子太像戒指盒了，她看過電視。
“高中不要談戀愛，好好學習。”蔣霖嶼打退了林希高一的一幹追求者，可他馬上就要讀大學，不能時刻關注林希身邊有沒有追求者。
林希的臉有些熱，蔣霖嶼是真的要當她嫂子嗎？還管這個。
“大學就可以了。”蔣霖嶼打開盒子，把項鍊掛到林希的脖子上。他的手指修長，指尖微微的涼，鉑金項鍊也很涼。
風吹動他的白襯衣，林希聞到他身上的木質香調，很好聞，很暖很香。她有一段時間經常跟林浩陽去蔣霖嶼的房間用電腦，他的房間裏也有這個香，她抿了下脣看到脖子上的吊墜是一個戒指，她抬頭撞上蔣霖嶼深邃黑眸。
“我在燕大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