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
陳正當即多了幾分興趣。
他腦中第一浮現的印象就是妖。
但轉念一想,能化成人形的妖,怎麼可能來到黑雲縣這樣的小地方。
不是人,不是妖,就是鬼怪殭屍一類了。
他以前聽人說過,凡俗間靈氣稀薄,就有人另闢蹊徑,煉製一些對靈氣依賴較少的吸血殭屍,可以通過吸取人血,滿足自身行動所需的能量。
不過這樣的殭屍看似刀槍不入,實則也就在普通人中逞威,到了修仙界就是路邊一條,不堪一擊。
因此還不值得凌耀宗如此慎重對待。
好在凌耀宗沒有讓陳正繼續猜下去,很快就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周家那羣賭鬥代表表面上看起來與人一樣,上了擂臺卻是狂熱無比,不怕痛,不怕死,打起架來不要命,還有生撕虎豹之力,我一開始還以爲他們是哪個修士煉製的殭屍。
但他們受了傷,流出的血是新鮮的,而且下了擂臺之後神志就與常人一般。
對了,我還瞧見他們療傷的架勢。
他們跪在一個神像面前,還有一個祭祀打扮的女人對他們唸唸有詞,像是施了什麼咒語,我沒見到靈氣有什麼波動,但他們的傷勢卻神奇的痊癒了。
我聽說,周圍的看客都很信那什麼神,叫什麼白蓮護法大神。”
“而這一些實在太像我之前在玄翎司聽過的妖人特徵了。”
陳正神色一正,一字一頓,替凌耀宗答道:
“魔道第一,信仰狂熱,香火魔道!”
在香火魔道未出現之前,天下魔道以血魔道荼毒最廣,因爲血魔道入門簡單,很多資質低劣的修士,爲求進步,都會主動入血魔道,血祭全家,全族者不在少數。
直到香火魔道的出現。
如果說血魔道是爲了殺人,那麼香火魔道就是誅心。
他們一開始只能通過一些小把戲,虛構出一個神明幻象來迷惑凡俗普通人,待到力量逐步強大後,就連修士也會臣服在他們虛構出來的神明之下,甚至連性命都願意獻出。
若只是如此,香火魔道聽起來似乎與魅魔道,幻魔道差不多。
但真正讓香火魔道佔據魔道榜首的原因還是魔修以人間香火餵養出來的香火魔神。
魔神軀殼成熟之日,修煉香火魔道的魔修便會捨棄肉身,與神相合,從此一步登天,擁有魔神之力,千年之壽。
哪怕是最弱的香火魔神,都有金丹之威。
最關鍵的是,這香火魔道不需要多少仙道資源,魔神軀殼的成熟只要信仰和香火,因此哪怕是凡人也能成爲香火魔修的資糧。
所以在凡俗之中,香火魔道屢禁不止,荼毒不休。
尤其是凡俗的王公貴族,擁有莫大權力,卻只有凡人百年之壽,最容易受到蠱惑。
畢竟誰能拒絕一步登天,壽延千年的誘惑。
在玄翎司發佈的安全防控條例中,香火魔道是第一打擊對象。
凌耀宗作爲新晉玄翎衛,熟讀玄翎司的一應條例,聞言點頭道:
“是的,我懷疑周家,還有本地鎮守修士都入了香火魔道,成了魔神信徒。”
畢竟香火魔道的特徵太過明顯,本地鎮守修士又是玄翎司的退休玄翎衛,凌耀宗不相信他會沒有一點察覺。
這麼多人聚集,就算以前還能推辭爲民間活動。
但現在人家都當衆把治療神術都用出來了,這還能說不知道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不用懷疑,已是十有八九了。”
陳正感慨道:“哪怕不能成神,光是拜神延壽這一條,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主動拜神,可他們難道不知一旦拜神,心神被奪,連自我都沒有的延壽,又有什麼用呢?”
他暗暗想到。
難怪這香火魔道要被稱爲魔道,修仙者求得是自身的大逍遙大自在,怎能將自我交給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明。
忽的。
陳正猛然一驚。
“不好!”
“香火魔道經過這麼多年的打擊,他們早已學會了各種隱藏手段,哪怕收買了本地鎮守修士,也不敢公然舉行祭祀活動,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被玄翎司的眼線發現。
他們現在這樣做,恐怕是因爲不得不暴露。
他們供奉的魔神要出世了!
只有這種時候,他們需要更多的香火,需要光明正大的祭祀,需要通稟天地,必須得冒出頭來。”
而他現在大大咧咧的暴露出巡察使的身份,本來是給凌耀宗撐腰,這下恐怕成了衆矢之的。
一個即將出世的魔神。
起步金丹的戰力。
要是自己去打,陳正想想就頭疼。
好在,只是頭疼,還不至於害怕。
尋常時候遇見了,他自然有多遠跑多遠,然後給宗門報信,讓宗門前輩去斬妖除魔。
但現在,他身邊就有個大佬。
蒼梧子的實力,可不是一個還未出世的小小魔神能夠比擬的。
“你知道我師父現在在哪嗎?”
陳正問道。
蒼梧子在他們一行人住進縣衙後就消失不見了。
陳正一開始也沒在意。
雖然師父扮做老僕,又不是真僕人,他還能過問行蹤不成。
但現在想來,可能他師父是發現了什麼。
凌耀宗搖搖頭,苦笑道:“前輩那等人物,我豈能知道他的行蹤。”
陳正想了想,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令牌。
正是蒼梧子的神識令牌,一旦捏碎,哪怕相隔萬里,都能有所感應。
令牌以通靈美玉製成,價值連城,這才能承載金丹真人的神識。
此刻陳正卻沒有半點憐惜。
碎了就讓師父再給他一塊就行,他現在很需要師父給的安全感。
神識令牌猛地破碎。
一股玄妙波動就向天地間擴散而去。
不過片刻。
偏廳起了一陣微風。
蒼梧子的身影出現在陳正兩人面前。
“徒兒,喚爲師何事?”
陳正眉頭微皺。
因爲來的居然是蒼梧子的神識留影,而不是真身。
他立即上前將凌耀宗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的猜測說出。
“師父,這香火魔道荼毒生靈,還請您出手降魔。”
蒼梧子看了眼一旁的凌耀宗,淡淡道:
“你先退下,老夫有事要與我徒兒交待。”
“是,前輩。”
凌耀宗微微躬身,恭敬退出偏廳。
如此,蒼梧子還不滿意,神識一動,一道隔音術就遮掩了整個偏廳。
“徒兒,此事爲師已然知曉,如今爲師的真身便是在找尋那修煉香火魔道的魔神修士。”
陳正十分驚訝:“難道連師傅都不能發現魔修蹤跡?”
蒼梧子道:“香火魔修修行之法與我們尋常修士不同,在我們看來,他們與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連法力都沒有,所以才能隱藏在茫茫人海之中,尋無可尋。”
“若非如此,香火魔修何至於如此難纏。”
“一旦打草驚蛇,再想解決這香火魔修就只剩下一個法子了。”
“什麼?”陳正問。
蒼梧子淡淡吐出一字。
“殺!”
“只要把全城的所有人殺光,這魔修自然也就逃無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