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覺:
無助,
憋悶,
喘不過氣來!
就在楊戩愣神的工夫,東木公已然全盤明白了凌霄寶殿主人的想法。
下一刻,
東木公深吸一口氣,看着下方面色彷徨茫然的闡教三代弟子,沉聲道:
“你母親擾亂天規,敗壞神道,其中因果頗重。
一肩擔之?
你可.......想好了?”
楊戩深吸一口氣,
一字一頓的道:
“母債子償,
責無旁貸,
只要能讓我母親脫困,
無論此間因果如何,
楊戩一肩擔之,百死不辭!”
東木公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閃,
然後扭頭看了看遠處幾十裏外的雲團上的四道身影。
玉鼎真人微微點頭示意。
李長青也是拱手行禮。
楊嬋偏過腦袋,不予回應。
至於繡姐,則是視若未見。
東木公在某個神似羲和的女子器靈身上略微停留片刻,對她的態度卻也不以爲意。
東木公深深的看了一眼一副路人模樣的玉鼎真人,這才收回目光看着下方的青年道者沉聲問道:
“當真百死不辭?”
楊戩咬着牙,沉聲道:
“只要能放過我母親,
楊戩說到做到。”
桃山之中,
雲華仙子聽到這話,神色大變。
“戩兒!
不可......”
說話間,雲華身形一動,就準備飛身而上。
“砰!”
然而,很快,一股無形的氣泡將其阻隔在內,並隔絕了一切聲音和動靜。
楊戩收回手掌,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的看着上方的大羅金仙。
東木公見到他的這番舉動,卻是微微笑了笑道:
“陛下允諾,
你若真有這份擔當,
念在你出身聖人大教,過往德行昭彰的份上。
此番可破例開恩,任你帶走母親妥善安置!
陛下金口玉言,
此方天地可證。
之後絕對不會再對你母親有絲毫爲難。’
楊戩聞言,眼神微微一閃。
心中卻並未有片刻放鬆。
他知道,後面的話纔是關鍵。
雲上,東木公的聲音還在繼續。
“但你母親對天庭威嚴,神道規矩的損害已成事實,
神道若亂,三界生靈皆受其害。
她之舉動,實乃後患無窮。
若要還此因果,
你唯有以身償債,
親手將你母親敗壞的天庭威嚴,神道規矩一分一毫的補回來!”
下方。
楊戩聽到這話,
神色中閃過一絲糾結,一絲痛苦。
道袍之下,雙拳緊握,指甲掐進肉裏都毫無所覺。
“曾經,
讓我無比痛恨的天規,
我最終,卻要親手去維護嗎?
這世界,何其可笑!”
天地間一片寂靜。
就連風,似乎都不忍心颳了。
幾十裏外,雲團之上。
玉鼎真人閉目不言,
楊嬋指節捏的發白。
李長青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反應。
楊戩心中天人交戰。
他知道自己一旦應下,代表着什麼。
那意味着,他不光無法再爲父親兄長報仇,
甚至還得屈身敵人麾下,
成爲他鞏固自身地位權勢的馬前卒。
他不甘!
道袍之下,雙臂青筋暴起。
他只感覺,心中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在告訴自己。
拼了!
砍死他!
寧願死!
也絕不答應!
上方高空。
東木公靜靜的注視着楊戩的神情變化,
狀似無意的嘆了口氣道:
“怎麼?
先前還說爲了你的母親,百死不辭!
這麼快就食言了?
貧道和玉帝陛下,可連一死的要求,都沒有提啊!”
幾十裏外,
玉鼎真人聽到這話,眼皮跳了跳。
某個人形器靈聽到這話,瞪大眼睛,略感驚奇的看着不遠處的東木公,心中一時嘖嘖稱奇。
“以前怎麼不知道,
東木這老東西,原來還有這麼陰險的一面。”
李長青聽到這話,也不由齜了齜牙。
“這天庭男仙之首,
沒想到也有幾分陰陽神功的火候啊!”
噎死人不償命,
偏又讓人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桃山之前,
楊戩聽到東木公這番話,眼皮也是一陣劇烈抖動。
可是對方口中的母親兩個字,卻也陡然讓他冷靜了下來。
“冷靜!
楊戩!
你身後還有妹妹和母親!”
楊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在緩緩吐出,
如是再三,才艱難的壓下了心頭的殺意。
正在這個時候,
耳邊傳來了楊嬋的怒吼。
“二哥!
不要答應他!”
聽到妹妹的呼喊,楊戩眼皮一顫,陷入了沉默。
雲團之上,玉鼎真人面露無奈的看了身旁的小徒弟一眼。
隨即一指點出,
楊嬋身形一僵,再也發不出絲毫動靜。
楊嬋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家師尊,眼神中滿是焦急。
她不想看着二哥淪爲殺父仇人的手中刀,馬前卒。
她想出聲阻止自家二哥。
玉鼎真人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出聲解釋。
李長青卻偏過腦袋,扭頭看着楊嬋輕聲道:
“你二哥,
心裏很苦的。
這一次,就全由他自己來做決斷吧!
無論他最後作何決定,作爲家人,
你們支持他就好!”
楊嬋聞言面色一僵。
桃山之前,
楊戩還在沉默。
他此生從未做過這等艱難的抉擇。
是,
在父兄的仇恨,和母親妹妹的生存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爲了讓母親得脫囚籠,
爲了她和妹妹能夠安全的活下去,
他可以選擇暫時忘卻父兄的仇恨。
他也早已有了一身擔之,
修爲盡廢,永世囚居,甚至殞命當場的覺悟和準備。
可他從未想過,要淪爲天庭的爪牙。
楊戩側上方,百丈之外。
東木公靜靜的打量片刻,突然心頭一動。
隨即,他長嘆一口氣,右手探出微微掐了個道訣。
“轟隆!”
整座桃山轟然作響,
被楊戩巨斧劈成兩半的山體緩緩移動,看那架勢,分明是想再次合二爲一,重新將那雲華仙子鎮回桃山之下。
但他身爲老資格的大羅金仙,
這區區一座桃山,以他的法力,若想重新聚合鎮下雲華仙子,
不過是眨眼間就可辦到的事情,卻過程中完全可以不發出絲毫動靜。
可此刻,
那山體聚合的速度宛如龜爬,鬧出來的動靜卻是聲震四野。
與此同時,東木公狀似無奈的聲音悠悠響起。
“看來,
你是做不到了!
既然如此,
那你母親,就只能繼續在這桃山之下關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