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無比艱難的撤退。
每一步都浸透着鮮血與犧牲。
不斷有殿後的軍士被魔潮吞噬,但圓陣的核心始終未散。
張遠憑藉着萬獸神鎧的強悍防禦,和鎮嶽令對地脈的短暫操控,一次次險之又險地化解了致命的截殺。
當撼嶽軍大營那依山而建的宏偉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這支從葬龍坳殺出,又強行突破攔截的殘兵,已不足萬人,人人浴血,甲冑殘破。
撼嶽軍位於巡天洲腹地的大營。
大營依山而建,規模宏大,但氣氛卻異常壓抑。
留守的幾位副將,軍士們,早已被天垣城方向接連傳來的恐怖波動,和那道刺破蒼穹的赤金求援光柱攪得心神不寧。
當看到張遠等人渾身浴血、甲冑殘破地歸來,卻不見主將霸嶽的身影時,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所有人。
“將軍他......”留守的副將,一位名叫嶽擎的壯漢,聲音沙啞,虎目含淚。
張遠沒有多言,只是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枚非金非玉、刻着“霸嶽”古篆的令符。
“鎮嶽令在此!”張遠的聲音灌注了混沌星源力,清晰傳遍校場,“霸嶽將軍有令!撼嶽軍全體,即刻起,由我暫代指揮權!違令者,軍法從事!”
鎮嶽令散發出厚重磅礴的元磁之力,與每一位撼嶽軍士修煉的《搬山撼嶽訣》隱隱共鳴。
那熟悉的氣息,那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所有質疑的目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鐵血軍人的服從與決絕。
嶽擎單膝跪地,抱拳低吼:“末將嶽擎,謹遵將軍令!參見代將軍!”
“參見代將軍!”
近三十萬撼嶽軍留守將士齊聲應和,聲浪震天,卻帶着悲壯的氣息。
張遠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眼神中燃燒着怒火與迷茫的軍陣,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風聲:“天垣城危在旦夕,魔域與叛徒裏應外合,金戈尊者隕落,青霜尊者入魔,如今城中正拼死力戰,爲全城爭取生機。”
“霸嶽將軍爲掩護我等撤離,獨守葬龍坳,斷後阻敵!”
話音落下,校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拳頭捏緊的咯咯聲。
“將軍!”嶽擎猛地抬頭,雙目赤紅,“末將請命,即刻拔營,馳援天垣城!與魔崽子決一死戰!救回將軍!”
“對!殺回去!”
“跟魔崽子拼了!”
羣情激憤,復仇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張遠卻緩緩搖頭,抬手壓下喧囂。
“此刻直奔天垣,正中敵人下懷。”他目光如電,聲音冰冷,“魔域佈下此局,就是要引我巡天洲有生力量齊聚天垣,一網打盡!”
“葬龍坳便是前車之鑑!”
“三十萬大軍貿然闖入已成陷阱的孤城,非但救不了人,只會讓霸嶽將軍的犧牲白費,讓撼嶽軍全軍覆沒!”
張遠的聲音在大營上空迴盪。
一衆軍都是茫然抬頭。
“那......那我們該如何?”嶽擎急道。
張遠握緊鎮嶽令,感受着其中霸嶽殘留的意志與囑託。
“整軍!鍛造!備戰!”他吐出六個字,字字千鈞。
“傳我將令,全軍進入最高戰備,封鎖大營,許進不許出,擅離者,以通敵論處!”
“開啓所有儲備庫房,清點一切靈材、礦石、元晶!尤其是星紋鋼、沉金沙、離火精銅、地脈玄鐵等戰略物資,一絲一毫不得遺漏!”
“召集所有匠師,包括隨軍的、客卿的,乃至民間徵調的大匠,兩個時辰內,於中軍大帳前集合!”
“各軍統領,立刻按照《鐵血磐石陣》、《鋒矢破煞陣》、《玄龜鎮海陣》三套基礎陣圖,操練本部軍士!”
“我要在三日之內,整訓完成!”
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嶽擎等人雖心急如焚,但軍令如山,更被張遠話語中的冷靜與決斷所懾,立刻抱拳:“得令!”
大軍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張遠卻沒有立刻去往匠師聚集處,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大營後一處僻靜的山崖。
此處地勢最高,可仰望星空。
他盤膝坐下,萬獸神鎧隱匿,玄墨布袍在夜風中微動。
左眼深處,混沌星璇緩緩逆轉。
右眼玄黃神火靜靜燃燒。
他並非在修煉。
識海之中,混沌熔爐微微轟鳴。
爐壁上,浮現出三枚極其微弱,卻與他神魂有着玄妙聯繫的星光印記。
那是臨行前,他與星衡尊者以祕法留下的“星源共鳴印”。
此印依託周天星辰之力傳遞信息,極其隱祕。
但距離越遠,消耗越大。
且需雙方同時處於星辰之力充沛且相對穩定的環境。
此刻,天垣城方向星光紊亂,魔氣沖天,聯繫變得異常艱難。
張遠屏息凝神,將自身精純的混沌星源力,小心翼翼地轉化爲最本源的星辰之力,緩緩注入那三枚印記。
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投出微弱的信號。
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崖下大營的喧囂隱約傳來,更襯得此處寂靜。
終於,在星辰之力幾乎耗盡大半時,三枚印記中,屬於星衡的那一枚,率先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波動。
緊接着,赤陽、雲跡的印記也相繼亮起。
三道疲憊不堪,卻依舊堅韌的意念,跨越遙遠的距離與混亂的能量場,艱難地連接到張遠的識海。
“張遠小友......”星衡尊者的意念最先傳來,帶着星辰推演後的虛浮,“天垣......情況危急。
“魔源未絕,青霜入魔已深,叛徒潛藏,裏應外合....……”
“護城大陣,僅餘三成......”
“奶奶的!這幫龜孫子!”赤陽尊者的意念如同爆裂的火焰,充滿憤怒與焦躁,“金戈師兄沒了!青霜師姐她......她被魔念徹底侵蝕了!”
“城裏還有老鼠在搗鬼!星衡的星網快撐不住了!雲老哥也快鎖不住那瘋婆娘了!”
雲跡尊者的意念最爲沉靜,卻也帶着力竭的沙啞:“地脈被魔氣侵蝕嚴重......我最多還能堅持一日。張遠,大軍何在?可有良策?”
張遠立刻以意念回應,簡潔明瞭:“三位前輩,撼嶽軍三十萬已在我手。”
“但天垣已成死地,直接馳援是送死。我已下令整軍鍛造,革新戰陣。需時間!”
他頓了頓,將最關鍵的問題拋出:“青霜尊者入魔,可能喚醒?”
“城中潛藏的叛徒,尤其是能接觸高層、影響陣法核心者,可有線索?”
沉默。
片刻後,星衡的意念傳來,帶着深深的疲憊與一絲希望:“青霜......魔種深植,但其本源劍心有一絲冰魄凝神”的特性未完全泯滅。”
“若有“淨魔清心蓮之實,配合‘九轉還魂草”、“萬年雪魄'爲輔,以純陽真火爲引,煉成冰心返魂丹,或有一線機會………………”
“但此丹乃後世流傳丹方,藥材難尋,煉製更難,且需在其心神失守的瞬間服下......”
赤陽急道:“淨魔清心蓮?那玩意兒只在極北‘玄冥寒淵深處纔有!”
“現在去哪找?還有,怎麼靠近她喂藥?她現在六親不認!”
雲跡沉聲道:“叛徒......爆炸發生時,星象臺、武備司、城主府樞紐同時出事,絕非一人能爲。
“我以元磁祕法感應,爆炸殘留的波動中,有幽影遁空符'和‘腐脈蝕靈散”的痕跡。”
“前者是雲翼氏祕製,後者......與天宮‘丹鼎司’某些禁藥配方相似。”
“叛徒至少兩人,一內一外,且地位不低。”
張遠心中急轉,將信息牢牢記住。
“藥材與叛徒線索,我來想辦法。”
“三位前輩,務必堅持!尤其是星衡前輩,星象臺乃全城希望,星拒絕不能熄!”
“請將星象臺核心陣圖與薄弱處傳我,或許......有另闢蹊徑之法。
又是一陣艱難的意念傳輸,一幅複雜無比的星辰陣圖烙印入張遠識海。
其中幾處閃爍紅光的節點,正是星衡推算出的,可能被叛徒暗中破壞或利用的薄弱環節。
“張遠小友,一切………………拜託了!”星衡的意念帶着最後的堅持,緩緩淡去。
“小子!快點!老子快撐不住了!”赤陽的意念吼了一聲,也中斷了聯繫。
雲跡最後傳來一聲嘆息:“地脈之力,還能爲你爭取十日...………珍重。”
聯繫徹底中斷。
張遠臉色微微發白,額角見汗。
跨越如此距離與干擾進行祕法交流,消耗巨大。
但他眼中光芒更盛。
有了方向!
他霍然起身,望向山下燈火通明,熱火朝天的鍛造營區域。
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
此刻,已聚集了超過五百名匠師。
有軍中白髮蒼蒼的老匠宗,有來自各大家族的供奉大匠,也有被臨時徵調、神情忐忑的民間巧手。
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明白這位突然出現的“代將軍”召集所有匠師意欲何爲。
張遠大步走來,嶽擎緊隨其後。
沒有廢話,張遠直接讓人抬上來十塊從軍需庫”領”回來的劣質星紋鋼錠。
以及,一小塊他之前隨手提純出的、散發着璀璨星輝的極品星紋靈材。
“諸位請看。”張遠指向那堆黯淡無光的劣質鋼錠,“此乃天宮‘撥付’我撼嶽軍的‘上品’星紋鋼。”
他又指向那塊極品靈材:“此乃以此劣材提純所得。”
場中瞬間譁然!
“這......這怎麼可能?!”
“雜質盡去,星力精純至此.......聞所未聞!”
“敢問將軍,此乃何種神術?”
張遠抬手壓下聲浪,目光掃過衆人:“何種神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以此法,能否在最短時間內,將營中所有劣質、廢棄靈材,轉化爲可用,乃至精良之材?”
一位鬍子花白、雙手佈滿老繭的老匠宗顫巍巍走出,仔細查看了那塊極品靈材,又感受了一下張遠身上隱隱傳來的,迥異於此世煉器體系的某種玄奧氣息。
他抬起頭,激動道:“若將軍真能提供此法或助力,老朽以性命擔保,配合營中所有匠師之力,產能可提十倍!不,二十倍!只是......”
“只是什麼?”張遠問。
“只是提純易,塑形難。尤其大型軍械、制式鎧甲兵刃,需要統一規制、高效成型。僅靠匠師手工,耗時太久。”老匠宗實話實說。
張遠點頭,這正是他需要的專業意見。“若我能提供一種......模具’與'能量灌注’相結合的法門呢?將提純後的靈材液,注入特定陣法模具,以地火與星力同時淬鍊,瞬間成型?”
老匠宗和幾位大匠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起來。
“陣法模具?同時淬鍊?這......”
“這需要對材料特性、能量平衡、陣道符文有極深的造詣,且模具本身需能承受狂暴能量......莫非將軍已有了方案?”
張遠不再多言,直接以指代筆,凌空刻畫。
混沌星源力流轉,在空中勾勒出一個個簡潔而玄奧的符文結構,相互組合,形成了一套複雜的立體陣圖。
其中,融合了《搬山撼嶽訣》引動地脈穩固結構的思路,星衡尊者傳授的星辰定序、能量引導符文,以及他自己對混沌熔爐煉化萬物,塑形定性的理解。
這套陣圖,並非單純的鍛造模具,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可控的“鍛造法陣核心”。
校場之上,殺聲震天。
張遠沒搬什麼超越時代的高深陣法,直接從後世大秦軍庫裏挑了三套千錘百煉的基礎戰陣,精簡優化後,當場開練。
他親自下場,以鎮嶽令調動全軍元磁力共鳴,陣型變化、氣機流轉、攻防轉換,一招一式掰開了講。
語言簡潔,直指要害。
往往一眼就能看出軍陣運轉的滯澀之處,抬手就給掰正了。
更讓嶽擎等將領震驚的是,張遠對《搬山撼嶽訣》的理解,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不僅能引導軍陣合力,還能微妙調整不同小隊、個體之間的元磁力場,讓銜接更順滑,合力更凝聚。
本該苦熬數月才能磨出來的默契,在他指揮下,肉眼可見地飆升。
“代將軍.......您這手法...…………”
……”嶽擎忍不住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