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公也忍不住點了點頭,語氣裏難得多出幾分正經:
“思路是好思路。以正邪,化毒爲寶,確實乃上上之策。“
可話鋒一轉,他卻反問林宸:
“但有個要命的問題,權柄是有了,你煉器的材料呢?“
一句話,正戳在關鍵處。
權柄是“魂”。
要把神器煉出來,還得有“胚“。
而神器之胚,可不是隨便抓件東西都能湊數的。
芭蕉扇在神話中,用的是太陰芭蕉樹的葉材,那可是天地初開時的靈根之物。
“這種東西,你上哪兒找去?“濟公兩手一攤,“你若真能去崑崙摘一片太陰芭蕉葉回來,貧僧當場服你。“
林宸卻笑了。
那笑意裏全是早有準備的篤定。
“活佛,芭蕉扇還有個俗名,您不知道?“
濟公一愣:“什麼俗名?“
“蒲扇。“
兩個字一出,濟公的表情瞬間僵住。
而林宸的目光,也隨之緩緩落在了濟公手裏那把破破爛爛、幾乎要散架的破蒲扇上。
就是這把濟公標誌性的扇子。
蒲葉枯黃,扇骨開裂,扇面紋路都早被磨得模糊不清。
怎麼看,都像件該被扔進柴火堆裏的廢物。
可林宸的聲音卻沉了下來:
“活佛,我可是記得咱們當初第一次見面,您就給我露了一手大的!“
他語氣驟然拔高:
“那白素貞水漫金山,巨浪滔天,船隊眼看就要覆滅。
是您老人家拿這扇子隨手一扇——
鋪天蓋地的大浪呀,當場被強行扭轉了去勢!
整支船隊被您送往靈隱寺方向。
這等威力,與芭蕉扇何其相似!“
林宸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破扇子,語速越來越快:
“這扇子跟了您多少年?從國清寺到靈隱寺,從淨慈到天臺山,一路降妖伏魔,歷經無數波。
它看着破,可裏頭浸着您老人家數百年的靈性、佛力、道韻!“
他一字一頓:
“換句話說,它早就不是凡物了。
拿來充當神器之胚,綽綽有餘!“
濟公沉默了兩息。
下一刻,他忽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你這小子真的精似鬼!
怪不得特意來找貧僧搭腔。“
他拿扇子指着林宸,笑罵道:
“你分明是看上我這把扇子了,是不是?“
林宸厚着臉皮搓了搓手,笑得格外和氣:
“活佛慧眼如炬,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
您看,能不能……?"
“能能能,拿去!“
濟公連多餘動作都懶得做,直接把破蒲扇往林宸懷裏一塞。
“你帶着這麼多人,千裏迢迢送我落葉歸根。
還抵上性命,替我國清寺掃孽障、奪權柄,逐邪神!
這天大恩情,一把破扇子算個屁!
儘管拿去,愛怎麼煉怎麼煉!“
林宸接過那把破蒲扇。
入手輕飄飄的,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可當他的手指真正觸到扇面時——
一縷極淡、極溫、極綿長的靈性波動,正從蒲葉深處緩緩滲出來。
那不是鋒銳霸道的力量。
而是一種“隨意”。
像春風過耳。
像細雨沾衣。
看似散漫,實則無所不至。
這正是濟公活佛數百年瘋禪修爲,一點點浸進這把扇子裏的道韻。
上品靈胚。
林宸默默在心中給出了這個評價。
他收斂笑意,轉身走向卑猥雙子的殘軀。
那堆灰白碎肉與骨渣,仍在往外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邪神子嗣雖死,但神軀殘存的概念力量並未就此消散。
在那堆血肉最深處,有一團暗灰色的光,正在極微弱地跳動。
那便是【蝕風】權柄殘存下來的核心。
邪神雖死,權柄卻不會自行湮滅。
它只是失了宿主,成了一團無主的概念性力量。
就像一把沒人握着的刀,擱在地上,依舊是兇器。
林宸蹲下身,凝視着那團暗灰色光芒。
識海中萬念歸寂,開始制卡。
身後,祝英臺與西施對視一眼,默默退後了幾步,各自佈下屏障,爲他隔絕外界干擾。
武松也睜開眼,手按戒刀,在林宸身側三丈處盤坐下來,充當護法。
濟公看似懶散,實則靈臺清明。
他在用新得的【大智】權柄感應着林宸制卡過程中的細微波動。
萬一出了差池,他好第一時間出手兜底。
第一步:剝離權柄。
他右手覆上那團暗灰色光芒,守護神格的金色波紋從學心蔓延而出,裹住了整團權柄核心。
權柄一觸到守護神光,立刻開始瘋狂掙扎。
那是一種本能的侵蝕反應。
【蝕風】權柄的本性,就是要腐蝕萬物。
無論什麼觸碰到它,它都會試圖將其風化、分解、蝕爲齏粉。
林宸的守護神光甫一接觸,表面便嗤嗤作響。
林宸眉頭微皺,但並不慌張。
他早有預判。
守護神格的本質是“庇護“、“阻隔”、“封鎖“。
蝕風想侵蝕它,就得先突破這層概念級的“絕對防禦“。
這不是力量大小的比拼,而是概念層面的碰撞。
“蝕滅“對“守護“。
攻守,沒有明顯的剋制關係。
那就看哪邊的道行更精深了,比拼數值了。
沒有宿主的加持,這權柄也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自然是拼不過林宸的。
果然,掙扎了十幾息後,那團暗灰色光芒的抵抗明顯減弱了。
林宸趁勢加大神格壓制,金光猛然收緊!
【蝕風】權柄被死死箍住,再無半分掙扎的念頭了。
像一頭力竭的困獸,終於服氣了。
但這只是第一關。
第二步:融合扇胚。
他要把一團邪性未消的權柄核心,植入一件佛門浸潤了數百年的法器之中。
邪與正,天生相斥。
若處理不好,不是權柄爆開,就是扇胚碎裂。
林宸左手輕輕拂過蒲扇扇面,喚醒其中沉睡的靈性。
那縷綿長溫和的佛意緩緩升起,像是一位老僧被人從午覺中喚醒,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
給這扇面鍍上了一層佛門金光。
這樣便能避免被【蝕風】權柄給侵蝕了。
童猛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小聲嘀咕:“活佛這扇子......這麼硬的嗎?“
濟公嘿嘿一笑,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那得意勁兒都快從眼縫裏溢出來了。
權柄已經徹底融入扇胚,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
既不偏邪,也不純正。
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渾然天成的“中和”。
武松一直在旁邊凝神感應,此刻忍不住低聲道:
“這就是以正馭邪?“
濟公搖了搖頭,糾正道:
“不全是。他這個法子更高明——是以正‘容‘邪。
讓佛力包着邪力,善惡相濟,各取所需。“
他眯着眼看向林宸的背影,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欣賞:
“嘿,這小子的制卡手法,當真不是蓋的。“
可這還不算結束。
最後一步——
觀想定型。
他必須告訴這件新生神器:你是誰,你自何處來,又該往何處去。
這一步,全靠制卡師自己的腦子和知識積累了。
林宸閉目凝神,識海中迅速凝出一幅清晰畫面—
八百裏火焰山,赤地千裏。
方圓百裏,萬物焦枯。
百姓苦不堪言。
畫面一轉。
鐵扇公主持扇而立。
羅剎女身姿綽約,面容冷峻,手中那柄芭蕉扇,流轉着極深極沉的陰柔之力。
一扇落下,陰風席捲!
漫山烈火盡數熄滅!
再扇,清風徐來,暑氣盡消。
三扇之後,甘霖灑落,萬物回生。
這,便是芭蕉扇的權能。
不是爲了肆意毀滅。
而是爲了熄災止厄,壓住暴戾,破解邪法!
林宸的觀想極其精準。
他沒有去想象芭蕉扇能造成多大的破壞。
沒有去幻想它一扇八萬四千裏的恐怖威力。
因爲那不是芭蕉扇的“道”。
那隻是它的“力”。
力可以大可以小,而道更重要。
同樣的概念權柄,換一個“道“來駕馭。
邪器便成了正器。
毒藥便成瞭解藥。
林宸的聲音愈發沉穩,對着這扇子說道:
“你的道,是熄滅,消解。
是以陰柔之風,克世間一切暴烈之焰。
以蝕滅之力,破一切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