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號,馬來西亞政府通過媒體,對餘切的演講表示抗議。
隨後,該國宣佈“餘切是不受歡迎的人”,並停掉了作家交流。
一時間,商會、表演、文化展覽......一系列活動都就此消聲滅跡。
餘切轉移到了位於安邦路的大使館處,衆人都感到風雨欲來。
“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會要對我們做什麼吧”
邵琦憂心忡忡,不斷的把自己目前的遭遇,通過文字稿傳回國內,這些文字稿讀來很讓人受到觸動,“我們被鎖在了‘孤島”一樣的地方......但是我們是不可能低頭的!”
臨近的新加坡也受到了波及,《早報》派來採訪的記者被限制入境。
作家管謨業到書店看書,發現所有不少餘切的書籍都被下架,擺在上面的全是他不認識的文字,而且他駐足停留的模樣被當地土著注意到了,有人搶走了管謨業的錢。
管謨業找當地人報案,結果反而被用土話罵他。“滾回去!”
管謨業氣得大罵“野蠻人”,然後找餘切告狀,“我要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寫我的小說裏面去......我這輩子最恨不讓我說話的人!”
餘切倒是笑了,“現在你知道厲害了?”
前幾年,管謨業寫了一篇小說《天堂蒜薹之歌》,大概內容是某地蒜薹滯銷,農戶利益受損,村裏面的人卻不聞不問......管謨業感到很震驚,因此寫下了這篇像“調查報告”一樣的小說。
這篇小說是管謨業的代表作,有修改,但順利在《十月》出版,並且爲他贏得了寶島那邊的文學大獎。
因爲那些修改,管謨業一直耿耿於懷,覺得那是不讓他說話。直到他今天來到了馬來西亞,來到了吉隆坡。
管謨業無比羞愧。“我真希望爲這裏寫文章。”
他這話說出去不久,風聲便被泄露出去。
半夜,就有人敲響管謨業的酒店房門。由於訪問團的經費不足,也爲了省下來一些津貼,管謨業等人實際居住的酒店是一家普通的連鎖酒店,外人很容易混進來。
沒想到他被盯上了。
管謨業驚醒後,嚇得用椅子抵住門,之後再也沒有睡着過。
天亮後,他把發生的事轉告給了訪問團的領導,領導大驚,於是訪問團衆人都換了港資酒店,並臨時聘請了華人保鏢。
楊振寧聽說後也很震驚,而且想跑路了——馬來西亞太邪門了,有失控的趨勢。
秀纔是搞不過暴力機器的,搞不好稀裏糊塗被人做死了。
物理學大拿費米死的時候,才43歲,直接原因是白血病,醫生診斷他在工作中長期和核輻射接觸,因此使得身體上產生了病變。
但是費米的老婆不這麼認爲,他老婆懷疑費米是被氣死的,至少也因此早死了幾年。在費米生命的最後兩年,美國軍方開始對研發核彈的功臣們進行“政治審查”,一些反戰人士被懷疑有通共之嫌,而費米覺得軍方太不人道
了,怎麼能翻臉不認人呢?他頻繁參與到裏面,奔走呼號,於是也被隔離出核心圈子。
強如費米又如何?物理學界的超級天王啊!他想要保住奧本海默,不也沒辦法嗎?
費米死前,對另一個科學家泰勒(帶頭搞審查的)說:“如果我有幸再多活一段時間的話,我希望能拯救你的靈魂。”
現在這事兒也落到了楊振寧頭上。讓他覺得這和當年情況類似。
他對管謨業說:“你還是應該以保全自己爲要務,在此之上再做些努力。”
這當然是很有道理了,可是難道眼睜睜看着嗎?
管謨業道:“餘切不走我也不走!”
楊振寧的年紀,聽到這些反諷的話一點也不覺得害臊,反而納悶:“你不是之前嫉恨餘切嗎?怎麼現在又變了?”
管謨業臉紅了:“我昨晚上快被嚇死了!但他在哥倫比亞,在老山前線,過的是什麼日子?”
“從今往後,我是不好意思再說他了。這一次,我真的徹底服了。”
7月15號,一批港地藝人來馬來西亞踢足球表演賽,表演賽的全部收入用於華東水災賑災,結果這些人被臨時拒絕入境,因爲得不到通關手續,他們不得不呆在機場中。
這些人當中,有很多港地的當紅影星,餘切接待了他們。
“張學有、梁朝委、梁家......”
“還真是這些人!原來,歷史上他們爲了華東水災籌款,竟然參與到這個程度。”
港地市民曾經是多熱心於內地情況啊!
餘切代表災民探望了這羣港地影星,心底裏多少有些見到熟面孔的感慨,結果這些人見到他反而誠惶誠恐,十分激動。
其中一個叫梁家徽的男星更是掏出了一本《出路》,請餘切在這上面簽字。
“這本書在馬來西亞是不受歡迎的。”餘切說,“你難道不知道嗎?”
梁家徽搖頭:“我還沒有入境,嚴格來說,我還沒有踏入這片土地,當然可以看這本書。”
“那是一般情況!你畢竟是有風險的!”餘切又問。
梁家徽說:“那又怎麼樣呢?我難道怕這些嗎?”
隨後,梁家徽打開自己的行李箱,那裏面竟然沒有一件衣物,全是滿滿當當的小說,《出路》最多,還有《大撒把》、《地鐵》......全是餘切的作品。
衆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就馬來當地的肅殺情況,要動真格的話,梁家徽怕是回不去了。
梁家徽不覺得怕,倒是很興奮:“83年我在大陸拍戲,回去後被封殺,沒人邀我合作了,我就靠擺地攤來維持生計......我從來不怕這些事情!”
“我無非是被趕走,電影又要被封殺罷了!我怕什麼?本來也是華人在支持我。”
“大不了回去擺攤。”
其他人也被動員起來,在現場擺攤賣書,價格隨意。買家是準備離開馬來西亞的旅客,賣家是還沒有“入境”的演藝明星,場面很熱鬧。
這裏面卡了個bug,馬來海關人員不好動手,只好在現場維持秩序,不料人卻越來越多,短短二十分鐘,四面八方的各國旅客聞訊而來,還有許多正要離開的國外記者......使得這裏快成了個聯合國記者會。
衆人請餘切來講話,餘切也沒有推辭。
他重新撿回了自己這本書,《出路》,掃了一眼現場所有人,多年的演講已經讓餘切輕車熟路,他身上籠罩着一種不可置疑的強烈氣場,現場幾乎是立刻安靜下來。
就連馬來的海關,也忍不住側着耳朵聽。
餘切像拿着聖經那樣的,拿着自己的書,娓娓道來。
“在這裏發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在這幾本小小的書籍買賣上,有更深刻的含義。”
“有一些價值觀,是我們所共同認可的,公道、正義、友愛......抱着這種想法,二戰時期,美國年輕人跨越了兩個大洋,中國人從北到南,蘇聯人從東往西,還有英國人、法國人......我們曾團結到一起來。”
“到現在很遠嗎?也不過半個世紀多一點,許多人還活着,87年我在英國見到了裏斯本丸號的水兵,他說他被漁民救起來的時候,嘴上說着“謝謝”,說着“救命”,當然沒有人聽得懂他講的話,可是他還是得到了熱水和糧食,而
且沒有找他要過一分錢。”
“前不久,這羣水兵又回了今天的中國,來到當年沉船的地方,許多救他們命的漁民已經死了,而且終生沒有談過這件事情,撒切爾夫人和英女王給我寫信,再次感謝中國人,很慚愧,我在其中只做了微小的一點工作,我完
全是受了我同胞的恩惠。”
英國的記者沒想到能有自己的事兒,連忙掏出錄音筆,邊錄邊寫。
餘大文豪稱讚了英國人的品格,這怎麼能不發回國內?
餘切話鋒一轉,又說起了其他。
“我在美國有許多朋友,一些人總和我說’普世價值”,我說我不相信普世價值,因爲你們美國人是基督世界觀,我們的中國人是儒家、實用主義和進步主義等雜糅的價值觀,我們不一樣,而除此之外,世界上還有幾十億人,
他們的想法又不一樣。”
“別人當然要反駁了,他們說,我不懂你們中國人,但如果我們像尊重印第安人那樣,尊重你們,幫助你們......是否就符合了一種中國的普世價值?”
“我說,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那也許吧。他們立馬笑了。”
“可見,雖然我們的身份不同,但確切有一些東西是不言而喻的,全世界的人都認可。。”
於是,美聯社的記者也紛紛下筆。尤以CNN記者最專業,因爲CNN記者有衛星轉播車,藉助這個工具,美國記者可以把全世界任何地方發生的新聞,迅速的傳達到美國人的客廳當中。
剛過去不久的海灣戰爭,薩達姆和美國大統領都通過收看新聞節目來了解戰況,因爲全美僅CNN電視臺一家就派出了一百多個戰地記者和數十輛衛星通訊車,信息準確程度甚至超越了國防部的戰報。
在轟隆的戰場上,美國記者聲情並茂描述道:“炸彈聲像波濤一樣每十五分鐘左右席捲一次,飛機投下炸彈後便飛走了,你可以感到現場爆炸的熾熱氣浪一陣陣撲面而來,夜空閃亮,亮如白晝......在我們的西南方彷彿有成千
上萬只螢火蟲在飛舞,我馬上爬到窗戶的那邊去,把話筒伸過去,好讓觀衆們清晰的聽到我們今夜聽到的聲音……………”
配上刺激的直播畫面......於是,當時的大統領立刻扔掉了國防部過時的戰報,讓其他人都來看CNN的報道。
7月15號下午七點,是馬來西亞的傍晚,是許多美國人一天開始的時候。數千萬美國家庭在電視上,看到了餘切的演講,直播間請來了紐約當地的大律和評論員,幾分鐘後,又輾轉聯繫到了弗裏德曼,獲得了他的採訪許可。
採訪通過電話連線。
“弗裏德曼先生,您是否看到了在馬來西亞的演講?
“什麼東西?”原諒弗裏德曼,他一個匈牙利猶太裔,確實不知道馬來西亞是什麼。
“呃……………餘切演講的地方,他在當地的一個機場,現在有六十多個國家的人在那裏!吉隆坡是他們的首都,在政府大樓和商業大廈,在紡織業的工廠裏,在跑道上正在滑翔的飛機的直播——我們都看到了他的演講。”
媽的!這難道不是全世界各地嗎?你要不要說亞馬遜和金字塔?
弗裏德曼忍不住吐槽:“還有人不知道餘切正在演講嗎?你們媒體是不是對他吹捧過多?CNN是美國的民族罪人啊!”
“不,先生!也許天上的飛行器並不知道,因爲此刻,全世界大概有六百萬旅客無法連接到我們的地球村——但這並不重要,弗裏德曼先生!現在不是爲美國傳媒業感到驕傲的時候!”
CNN電視臺的主播,也就是那個採訪過餘切的拉裏·金道,“餘切剛纔說,馬來西亞人正在撕裂他們的民族,將更爲聰明的華人置於一個不利的位置,在那裏,華人是主要的創造者和企業家,作爲一個經濟學家,也作爲餘切事
業公認的異見者,您如何看待他們的舉動?”
“在剛剛,我們已經連線過詹姆斯·沃森,他說這是堪比法西斯的行爲,上帝啊,他真敢說,不是嗎?”
弗裏德曼冷笑一聲,隨即表現出他這輩子表裏如一的一面,這也正是CNN一定要找他來連線的緣故。
他是那種萬夫所指,也沒有絲毫道德負擔的人。這種性格,在面對印第安人蘇聯人,面對窮人富人,面對計劃體制和自由市場...等等一切他不滿意的競爭秩序下,都表現了出來。
“這一次,餘切講的。”弗裏德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