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名本命劍被毀的弟子痛苦的喘息聲在迴盪。
凌天宇怔怔地望着滿地劍屑,眼中的狂傲早已消散殆盡。
直到連斷四劍,他終於看清那些斷劍切口處呈現出的奇異熔紋。
這些寶劍並非因蕭寒玄力震斷,而是被一股炙熱到極致的力量生生熔斷!
原來,蕭寒早就心知,以他現在的玄力,正面交鋒斷然不能輕鬆擊敗凌天宇,故而所有招式都是奔着斷他佩劍去的。
在接受麒麟傳承後,他的火系玄力釋放的已非尋常火焰,霸道至極。
再加上凌天宇目中無人,壓根沒想到這一點,所以才致使蕭寒輕易成功。
凌天宇不由心悸,能將玄力凝聚到如此恐怖的地步,這小子真的只有真玄境麼?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今日想要帶走銅棺,已無可能。
他握了握拳,太陽穴突突直跳,死死盯着蕭寒那看似單薄的身影,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好,好個蕭寒,我記住你了。我們走!”
他強撐着最後的傲氣,這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天劍山莊剩下幾名弟子面面相覷,愣了好一會才如夢初醒,慌忙追着凌天宇倉皇逃離。
洞內五名蕭宗弟子劫後餘生,緊繃的身體這才鬆懈下來。
那名劍宗弟子長舒一口氣,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被身旁的師弟及時扶住。
“蕭……蕭師兄,若非您及時趕到,我們……”
他聲音嘶啞,臉色蒼白如紙,顯然還未從方纔的生死危機中緩過神來。
蕭寒沉了口氣,伸手輕輕牽起藍雪若的玉手:“我答應過宗主的事已經做到,銅棺就在這裏,你們自行處置吧。”
說完,他再多言,牽着藍雪若轉身離去。
剛出山洞,蕭寒就察覺到玄霄已經甦醒,連忙問道:“前輩可知方纔幻境中的小女孩是誰?”
玄霄沉默了片刻,表現的很不耐煩:“本座……不知!”
蕭寒還想再問,玄霄乾脆佯裝打起呼嚕來。
如此刻意的掩飾,反倒更顯可疑。但蕭寒心知,若是玄霄不願說,任誰也無法撬開他的嘴。
估計,那小女孩是連玄霄都不敢提及的存在?
莫非……
??
凌天宇駕馭渡舟,帶着四名天劍山莊弟子駛離萬刃谷,臉色陰沉如水。
此次祕境之行,天劍山莊做足了準備,不僅派出精銳弟子,更賜下數件護身祕寶。
可誰曾想,不僅折損三人,重傷兩人,最終竟空手而歸!
就在這時,前方雲霧中,迎面撞見一人駕舟而來。
凌天宇本就窩着一肚子火,此刻見那人竟視若無睹般直衝而來,絲毫不避讓,頓時怒從心起。
“找死!”他眼中寒光一閃,厲聲喝道:“滾開!”
然而,那人卻似未聞,依舊不緊不慢地逼近。
待距離拉近,凌天宇纔看清,來人一襲黑袍,面容隱在獠牙面具之下,唯有一雙森冷的眸子露在外面,如刀鋒般銳利。
一股不祥的預感驟然湧上心頭。
“閣下何人?”凌天宇強壓怒火,沉聲問道。
黑袍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威壓驟然降臨,整片虛空彷彿被凝固,渡舟竟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不好!”
凌天宇本能取劍,這才猛然想起,他的劍,早已被蕭寒熔斷!
嗤!
鮮血飛濺!
身旁一名弟子連慘叫都未發出,頭顱便已高高飛起,瞪大的雙眼中還殘留着驚愕。
“放肆!”
凌天宇目眥欲裂,玄氣轟然爆發。可還未及動作,黑袍人已鬼魅般欺近身前,枯瘦的手掌輕飄飄按在他胸口。
嘭??
凌天宇如遭雷擊,五臟六腑瞬間移位,鮮血狂噴而出!
自己近乎靈玄境巔峯的玄氣屏障,居然連對方隨手一掌都接不下?
剩餘三名弟子驚恐萬狀,轉身欲逃。
嗤??
又一道血光迸濺,第二名弟子捂着咽喉倒下,指縫間噴湧出滾燙鮮血。
餘下兩名弟子倉促掐訣,劍光尚未成型,黑袍人已如鬼魅般切入,赤紅火焰自指縫竄出,瞬間將一名弟子吞沒。
那弟子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在火焰中化作人形焦炭,連佩劍都熔成鐵水。
凌天宇咳着血沫,嘶聲道:“焚天訣?你是焚天門的人……好大的膽子!”
“哼,將死之人,嘴巴還不乾淨!”
黑袍人陰冷開口,動作卻沒有停息,淒厲的慘叫聲中,最後那名天劍山莊弟子全身燃起火焰,轉眼間便化作一具焦黑骨架。
舉手間斬殺四人,對方必定是地玄境、甚至是天玄境的強者,用着某種手段壓制了玄力境界。
意識到這一點,凌天宇咬緊牙關,以最快的速度遁走。
“呵……”
身後傳來黑袍人沙啞的冷笑,那聲音如同毒蛇般鑽入耳中。凌天宇甚至不敢回頭,只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影隨形。
“逃得掉麼?”
黑袍人左手凌空一抓,五條被火焰鎖鏈從指尖竄出,瞬息纏住凌天宇的四肢和脖頸。火鏈觸及之處,護體玄氣如冰雪消融,皮肉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凌天宇渾身顫抖,顫顫發問:“我天劍山莊與你有何仇怨,焚天門到底想幹什麼?殺了我,你就不怕……”
黑袍人湊近他耳邊,陰冷笑道:“你死了,所有人都會認爲,是蕭宗所爲。”
“原來…你要…嫁禍……”
未等凌天宇說完,黑袍人已一掌按在他天靈蓋上。
轟??
烈焰騰起,凌天宇的身體劇烈抽搐,轉眼化作焦屍。
當最後一縷青煙散去,黑袍人把玩着掌心的儲物戒,指尖輕搓,便將其中神識烙印焚盡。
他忽然轉頭望向萬刃谷方向,面具下的獨眼閃過一絲玩味:“蕭寒……若非你是枚重要棋子,哼……就讓你多活幾天吧!”
??
祕境一處幽靜山谷中,蕭寒與藍雪若並肩坐在溪流邊的青石上。潺潺溪水泛着細碎的銀光,將兩岸的靈草映得晶瑩剔透。
“嘶??好涼!”
藍雪若輕呼一聲,白玉般的足尖下意識蜷起,濺起幾朵剔透的水花。此刻,她已換上一襲簡單的素白紗裙,裙襬隨意地挽在膝間,露出纖細溫潤的腳踝。
蕭寒側目望去,只見少女浸在溪水中的玉足宛如新雪雕琢,被清澈的溪流襯得愈發瑩潤。幾片粉白的花瓣隨波而來,輕輕掠過她圓潤的足趾,又打着旋兒飄向遠方。
少年嘴角微揚,故意將雙腳往深水處探了探,撩起一團水花朝藍雪若潑去。
“哎呀!”
藍雪若慌忙抬手遮擋,卻還是被水花濺溼了半邊衣袖。素白的紗衣沾了水,頓時變得半透明,隱約透出裏面藕荷色的抹胸輪廓。
“蕭寒!你??”
她臉頰微紅,又羞又惱,索性也俯身掬起一捧溪水,朝蕭寒潑去。
蕭寒身形微閃,卻故意慢了半拍,任由清涼的水珠灑在自己肩頭。他低笑一聲,忽然伸手握住藍雪若纖細的腳踝,輕輕一拽??
藍雪若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一仰,眼看就要跌進溪水裏。蕭寒猿臂輕舒,穩穩攬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四目相對,藍雪若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的髮梢還掛着晶瑩的水珠,溼透的紗衣貼在肌膚上,勾勒出玲瓏曲線。
蕭寒的掌心貼在她的腰間,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她心跳莫名加快。
“……你故意的。”她輕咬下脣,聲音低了幾分。
蕭寒低笑,卻沒有鬆開手,反而順勢將她往懷裏帶了帶:“嗯,故意的。”
溪水潺潺,清風拂過,帶着淡淡的花香。藍雪若耳尖微燙,卻沒有推開他,反而輕輕靠在他肩上:“……衣服都溼了。”
“那就……脫了?”
蕭寒刻意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故意拂過她的耳垂。
藍雪若聞言頓時耳根通紅,抬手就要捶打蕭寒:“你、你胡說什麼!”
蕭寒得逞壞笑,指尖微動,一縷溫和的玄氣流轉,將她衣上的水汽緩緩蒸乾。
藍雪若感受着暖意,脣角不自覺揚起,往他懷裏又靠緊了些。
短暫的沉默後,藍雪若輕聲問道:“你就這麼讓蕭宗帶走銅棺?”
蕭寒點了點頭:“最重要的東西我們已經取走,空棺留給蕭宗當棺材本正好。”
藍雪若愣了愣:“你好像很討厭蕭宗?爲什麼還要加入蕭宗呢?”
蕭寒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我並非厭惡蕭宗,只是要改變四大宗門的格局!”
藍雪若望着少年側臉,隱約覺得少年似乎能夠看透未來似的,藏着許多難以捉摸的祕密。
“其實……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真實的身份其實是……蒼風帝國的公主!而我真正的名字叫蒼月!”
這一切其實蕭寒早已知曉,但還是裝出恰到好處的震驚之色:“什麼?你是……蒼風帝國的公主?”
他誇張地站起身,又似不敢相信般後退半步。
蒼月緊張地攥緊了裙角,指節微微發白:“我並非有意隱瞞,只是……”
“難怪……”蕭寒喃喃自語,目光復雜地望向遠方:“難怪師姐舉手投足間總帶着與生俱來的貴氣……這麼說來……”
蒼月小心觀察蕭寒表情,緊張問道:“怎麼?”
蕭寒咧嘴一笑,一副市井無賴的模樣,搓着手湊近蒼月:“這麼算來,我是不是就成了蒼風帝國的駙馬爺了?”
“你……”
蒼月又羞又惱,抬手就要打他,卻被蕭寒一把握住手腕。少年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灼灼地注視着她:“不過……我也有件事要告訴你!”
蒼月見他忽然嚴肅起來,不由坐直了身子:“什麼事?”
“其實在蒼月城初見時,我就知道你的身份。當然就更清楚你所有的煩惱,明白你所做的一切,所以我才……”
蒼月臉色瞬間煞白,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你……你怎麼會知道?”
“第一次見面時,你爲了救我,無意間用出了帝王訣。之後,在蒼月城,東方府主和你同時出現救場,更證實了我的想法。不過,那時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後來,在黑霧林……”
蒼月猛地站起身,聲音微顫:“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一直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