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的餘韻仍在空氣中震盪。
而此刻的蕭寒卻已收斂了那驚天動地的氣勢,歪着頭衝蒼月露出標誌性的痞笑:“月兒,這下信了吧!”
蒼月翩然落下玄舟,纖足輕點地面時還帶着幾分恍惚。待回過神來,粉拳緊握,狠狠砸在蕭寒胸口:“明明這麼厲害,還要…害我…害我那麼擔心…”
說到最後聲音已然哽咽,眼眶微微發紅。
蕭寒揉了揉被捶的胸口,故意誇張地咳嗽兩聲:“哎喲,月兒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有外人在,胡說什麼……”
蒼月俏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惱之下又是一掌拍來,掌風卻明顯收着力道。
蕭寒身形一晃輕鬆躲過,順手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拽。蒼月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前撲去,正好撞進他懷裏。
“你!”
“我什麼我?現在總該相信我說的計劃,不是妄言了吧?”
蕭寒耍賴似的收緊手臂,在蒼月額頭輕輕一吻。
“你……你無恥!”
“多謝誇獎!”
蕭寒笑得更加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少年這般作風,讓蒼月又愛又恨,明明此刻應該該推開少年,身體卻誠實地貪戀着這個懷抱的溫度。
遠處,那名拜月宗弟子還保持着跪姿,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方纔那個斬出驚天一刀、宛如神魔般的少年,怎麼轉眼就變成這副吊兒郎當的無賴模樣?
蕭寒收起玩笑,與蒼月十指相扣,走到拜月宗弟子面前:“勞煩帶個路,我想去這頭兇獸的巢穴看看。”
那弟子聞言,渾身抖的更加厲害:“這位師兄,我……我實在走不動,不若,我將那處洞穴標記出來。”
蕭寒見他面色慘白,知他驚嚇過度,尚未從同門慘死的陰影中走出,便不再勉強:“也好,這葉玄舟便送你了,去出口暫避吧。”
那弟子千恩萬謝,顫抖着取出一張獸皮,仔細繪出簡易路線圖。
臨行前,他猶豫再三,還是低聲道:“師兄千萬小心,那巢穴深處似有古怪…我勸你三思…”
待拜月宗弟子走後,蒼月纔將心中疑惑問出:“燼獄獅已死,我們去那巢穴作甚?”
蕭寒晃了晃手中‘赤凰佩’:“師姐還記得方纔此物異樣麼?這頭燼獄獅出現時,赤凰佩突然發燙。若我沒猜錯,它的巢穴裏,定有與此佩相呼應之物。”
“你是說……”蒼月眸光微動,似是想到了什麼。
“長夜漫漫,總要找點事做,要不……咱們換個姿勢,接着做第十一次?”
蒼月先是一怔,待反應過來話中深意,耳尖瞬間染上緋色:“蕭寒……快走,我也很想知道那巢穴裏有什麼!”
蒼月唯恐蕭寒在說些胡話,或者真的動起手來,她太清楚自己對這個少年的抵抗力有多薄弱。
當下不由分說,拉着少年就往洞穴方向奔去。
沿途古木參天,粗壯的樹幹上赫然印着幾道駭人的爪痕,深達寸許的溝壑中殘留着焦黑的灼痕。
兩人很快來到入口。陰冷的風夾雜着腥氣撲面而來,巖壁上殘留着焦黑的爪痕,幾具森森白骨零落散佈,有些還保持着掙扎的姿態。
蒼月不自覺地往蕭寒身邊靠了靠:“這裏……”
赤凰佩突然迸發出更加刺目的紅光,將整個洞穴入口映得一片血紅。玉佩劇烈震顫,幾乎要掙脫絲絛的束縛。
蕭寒神色一凜,緊握住蒼月微涼的手掌:“跟緊我。”
深入洞穴後,四周越發幽暗曲折。赤凰佩散發的光芒隨着他們的前進不斷增強,到最後竟如正午烈日般耀眼奪目。
但好在,玉佩的熱量並沒有持續增加。否則,兩人可就難受了!
“前面沒路了。”
一塊巨大的赤紅色巖石橫亙在前方,幾乎堵死了整個通道。
蕭寒雙眼微眯,在夜瞳視界下,可以清晰看到巖壁四周規則的細小縫隙。這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障礙,似乎是後來坍塌的山石堵住了原本的通道。
“退開些!”
蒼月會意,接過赤凰佩,身形如燕般向後飄退數丈。
待確認蒼月退至安全距離,蕭寒深吸一口氣,腰馬合一,雙腿如老樹盤根般穩穩紮入地面。
“給我,破!”
隨着一聲低喝,蕭寒雙掌猛然推出。兩股熾熱的掌力如怒龍出海,帶着摧枯拉朽之勢轟向巖壁。
震耳欲聾的爆響中,整塊巖石開始劇烈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就在此刻,蒼月手中的赤凰佩突然自行飛起,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巖壁裂縫之中。
“這是……”
蒼月驚呼未落,整塊巨巖轟然炸裂。
令人驚異的是,崩裂的碎石並未四散飛濺,而是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組合,最終形成一道丈餘高的赤紅光門。
兩人對視一眼,毅然牽手踏入光門。
待兩人踏入石室,赤凰佩復又飛入蒼月手中,光芒漸漸收斂,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光門之後,是一間方圓十丈的圓形石室。
四壁刻滿栩栩如生的鳳凰浮雕,每隻鳳凰的姿態都各不相同,眼睛卻都由赤紅寶石鑲嵌而成。
石室中央的石臺上,靜靜懸浮着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刀。
刀身如鳳羽層疊,刃口處流轉着熔巖般的光澤,刀柄末端鑄成展翅鳳凰的造型,鏤刻‘熾凰’二字。
猶豫室內紅光熠熠,兩人都沒有發現,赤凰佩中騰起了一團微紅光影,悄然沒入進了這柄奇異的刀身。
蒼月聲音發顫:“沒想到,赤凰佩竟然是打開這間密室的鑰匙!”
蕭寒盯着那柄刀,瞳孔中倒映着流轉的赤焰。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距離刀柄僅三寸之遙時,整間石室突然劇烈震顫。
四壁上的鳳凰浮雕彷彿活了過來,赤紅寶石鑲嵌的眼中射出灼熱光束。那些光束在空中交織,化作一隻巨大的火焰鳳凰,朝着蕭寒當頭撲下!
“小心!”
蒼月在驚呼的同時,指尖木系玄力自她指尖噴薄而出,在虛空中凝結成無數碧翠欲滴的榕樹葉片。
漫天綠葉急速旋轉,轉眼間編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玄力羅網,堪堪攔在火焰鳳凰的必經之路上。
碧葉羅網以極快的速度被灼燒消融,但也成功將火焰鳳凰阻了一阻。
就這電光火石間的空隙,蕭寒身形如鬼魅般閃出三丈開外。隱月刀在掌心旋轉一週,帶起一道火紅刀弧劈向火鳳。
那火焰鳳凰似有所感,竟在空中硬生生折轉方向,引頸鳳鳴,再次撲來。
“麒麟踏!定軍!”
蕭寒一口氣使出兩個玄技,接連踏出兩步。
第一步踏出,足底浮現麒麟虛影,玄力震盪出肉眼可見的波紋。第二步踏出時,定軍之勢已成,隱月刀連續斬出數道‘十字斬’。
同一時間,蒼月操縱的青藤,以驚人的速度纏上鳳凰雙翅。
鳳凰憤怒嘶鳴,掙扎間翎羽紛飛,卻終究慢了半拍。
炙熱的刀氣趁機切入,將鳳凰之軀生生絞碎。漫天火星如雨灑落,卻在觸及地面時詭異地凝而不散。
蒼月柳眉微蹙:“不對勁!”
不等兩人喘息,那些散落的火星突然如有靈性般重新聚合,石室四壁所有的鳳凰浮雕突然同時亮起。數以百計的光束於火星再度交織,轉眼間竟凝聚出三隻更爲龐大的火焰鳳凰!
它們周身燃燒的已不再是尋常火焰,而是呈現出琉璃般的七彩光澤,每一片羽翼都清晰可見,宛如活物。
蕭寒雙眼微眯。
方纔一隻鳳凰虛影就逼得他們使出壓箱底的本事,如今這三隻明顯更加強大的存在……
若蒼月不在這裏,他尚能使用‘沉淵’與其糾纏。眼下玄霄砍完方纔那一刀,已陷入沉睡。唯一可以用的底牌,只剩火麒麟留下的本源之力了。
三隻火焰鳳凰已然振翅,七彩琉璃火將整間石室映照得光怪陸離。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兩人的髮絲都在高溫中微微捲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蒼月周身驟然綻放出璀璨的碧綠色光芒,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尋常的木系玄力,而是蘊含着磅礴生命氣息的本源之力!
“萬、物、生!”
隨着她一聲清喝,滿頭青絲無風自動,竟在瞬間化作翠綠之色。
在她身後,虛空扭曲波動,一尊若隱若現的女神虛影緩緩浮現。那虛影頭戴花冠,手持一方如寶印般的玄器,僅僅是虛影現世的威壓,就讓整座石室的地面開始龜裂。
咔嚓??
無數嫩綠的植株從裂縫中瘋狂生長,轉眼間就爬滿了整間石室,就連那三隻火焰鳳凰的身上,也開始生長出碧綠的草木。
這些植物不僅不懼七彩琉璃火的灼燒,反而將其作爲養分吸收,很快便在鳳凰身上綻放出無數絢麗的花朵。
而在那百花盛開的剎那,蕭寒體內的玄力太極瘋狂地運轉起來。原本還不知有何傳承力量的陽魚中,光明大盛,一道純白的光柱沖天而起!
“這是……”
蕭寒驚愕地感受着白色的光柱,是受着蒼月生命原力的影響,產生奇妙的共鳴。而在這共鳴當中,玄力更是節節攀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充盈全身。
來不及任何驚訝,蕭寒雙手握刀,運足玄力,四周空氣源源不斷地朝着刀鋒湧去,形成一個耀眼的玄力漩渦。
火焰鳳凰的七彩琉璃火也被這力量牽引,化作道道火線纏繞在刀身之上,將隱月刀染成了絢麗的七彩色。
“月兒!”
蒼月臉色蒼白如紙,身後虛影的綠色光芒更盛。
那些纏繞在火焰鳳凰身上的花草突然綻放出耀眼的綠光,將鳳凰體內的火焰精華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通過兩人之間的玄力連接,盡數注入蕭寒體內。
“給我……散!”
蕭寒縱身躍起,刀光如火山爆發,狠狠地轟擊在三隻火鳳身上。
這一刀蘊含着光明之威,刀鋒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鏘??
隨着一聲脆響,隱月刀上出現了片片裂痕,卻依然完成了這驚天一擊。
三隻火焰鳳凰發出淒厲的哀鳴,在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火雨飄散。
“成功了……”
蒼月虛弱地呢喃,女神虛影驟然崩潰,身形一晃就要倒下,如凋零的落葉般向後倒去,翠綠的秀髮也在瞬間恢復了原本的青絲。
“月兒!”
蕭寒心頭一緊,顧不得體內翻湧的氣血,身形如電,瞬間掠至她身旁,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身體輕得驚人,彷彿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強力催動生命本源的代價,導致她原本瑩潤如玉的臉頰此刻蒼白如紙,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蕭寒顫抖着手指探向她的脈搏,感受到那微弱卻頑強的跳動後,才稍稍鬆了口氣。他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兒,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不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