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蕭漠山倒下,赤紅刀身上的烈焰緩緩熄滅,只餘下一縷青煙繚繞。
蕭寒將刀收入儲物戒,落回石廳內。
石廳內,蒼月的氣息已然平穩許多。她斜倚在石壁上,月光透過縫隙灑落在她精緻的面容上,染上淡淡的月華。
見蕭寒歸來,她那雙含情脈脈的眸子立即鎖定在少年身上,眼波流轉間盡是柔情:“解決了?”
蕭寒微微頷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是蕭宗的爪牙。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儘快離開。”
蒼月輕“嗯”一聲,順勢將身子靠入蕭寒懷中。
只有在少年堅實的臂彎裏,這位平日裏堅強清冷的少女纔會卸下所有防備,展露出難得的柔弱與依賴。
白雕載着兩人在漆黑的夜空中穿行。蒼月將臉埋在蕭寒胸前,聽着他有力的心跳聲。
下方連綿的山脈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龍,偶爾傳來幾聲悠遠的獸吼。
這方祕境竟與外界別無二致,日月輪轉,四時更迭,連天地玄氣的流轉都渾然天成。虛空之主隨手造就的,竟是一個完整的小千世界。
“去落雲谷,玄府記錄中提過,那裏的玄獸……”
話音未落,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蕭寒連忙收緊臂彎,掌心玄氣如暖泉湧向蒼月。
白雕清唳,雙翼撕開雲幕,下方墨色叢林漸漸被幽藍花海取代。夜風拂過,花海泛起層層波浪,散發出淡淡的熒光。
降落後,蕭寒尋了一處背風的緩坡,動作利落地支起一堆篝火。
蒼月靠坐在一棵古樹下,望着少年忙碌的身影,由衷地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數日轉瞬即逝。
晨霧如輕紗般籠罩山谷,遠處傳來玄獸低沉的嘶吼。突然,一道赤色驚鴻劃破霧氣,獸吼聲戛然而止。
蕭寒手腕輕轉,熾凰刀身上的鳳羽浮雕次第亮起,彷彿在與他心意相通。刀鋒上的血珠還未落地,就被灼熱的刀氣蒸發成縷縷紅霧。
這幾日來,他每日都要深入花海獵殺靈玄獸。
那些蘊含着精純玄力的獸丹,正好用來餵養小白、小玉兩隻靈寵。
此刻兩隻小傢伙正在營地周圍嬉戲,小白剛剛步入入玄境巔峯,而小玉已經到了真玄五級,玄力甚至馬上就趕超蒼月了。
更重要的是,唯有在生死搏殺間,他體內的天魔體才能得到真正的錘鍊。
每次力竭時,骨骼深處湧出的那股灼熱力量,都會讓熾凰刀發出興奮的嗡鳴。
蕭寒能感覺到,自己與這把寶刀的契合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第一千零八十七頭了。”
清泉擊玉般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蕭寒抬頭望去,只見蒼月婷婷立於三丈青巖之上,淡青色紗裙在晨風中翩躚起舞。
她眸中含笑,眼波流轉間盡是掩不住的柔情。纖纖玉指輕點,一道翠綠玄光如遊絲般纏繞着那顆尚帶溫熱的玄丹,將其引入羊脂玉瓶之中。
“不是說好在營地靜養麼?”
蕭寒眉頭微蹙,熾凰刀化作一道赤芒沒入儲物戒中。他足尖輕點青石,身形如驚鴻掠影,兩個起落間便躍至蒼月身側:“傷勢可大好了?”
說話間,他已自然而然地執起蒼月的皓腕,一縷溫潤的玄氣悄然渡入。
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這般親暱的舉動早已成了習慣。蒼月也不掙脫,任由他握着,只是如玉的耳垂悄悄染上一抹緋色。
“早就不礙事了。”
蕭寒輕輕在她額頭上一吻,指尖輕輕將她被晨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算算時間,今日祕境出口應該開啓。月兒若是無礙,咱們收拾一番就去出口等待吧。”
說着,他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這片生活了多日的幽谷。
蒼月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素來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捨,輕輕握緊蕭寒的手:“好想就在這裏住上一輩子!”
蕭寒溫柔笑道:“等處理了月兒心頭事,我們可以尋個相同去處,到時候……我可要把月兒從頭到尾……慢慢品嚐。”
“你!”
蒼月耳尖瞬間紅得滴血,羞惱地在他胸口捶了一記,卻被蕭寒順勢攬入懷中。
兩人笑鬧間,驚起棲息在花叢中的彩蝶,在晨光中翩翩飛舞。
??
祕境出口處,金霞流轉,映照着各派長老或明或暗的算計。玉案上的茶盞早已涼透,卻無人有心品茗。
天刀門弟子率先踏出祕境,雖衣衫破損卻難掩喜色。爲首的弟子抱拳高聲道:“稟長老,幸不辱命!”說着解下腰間儲物袋,倒出數十顆泛着幽光的玄晶,引得周圍一片驚歎。
霹靂山弟子緊隨其後,周身纏繞的雷光顯示着他們在祕境中的收穫。
“哈哈哈,看來我霹靂山這次收穫也不小啊!”霹靂山長老大笑着起身相迎,卻在看到拜月宗僅存的一名弟子時戛然而止。
那弟子渾身浴血,踉蹌着跪倒在自家長老面前,顫抖着取出五株赤紅如火的靈芝。
“混賬!”拜月宗長老怒摔茶盞,碎片四濺。待看清那靈芝上流轉的千年火紋,才強壓怒火冷哼一聲:“滾回去療傷!”
各派陸續領着弟子離去,場中漸漸只剩下三人。
蕭宗的蕭薄雲負手而立,天劍山莊凌波不停踱步,蒼風玄府的蒼元海則閉目養神,指尖輕叩座椅扶手。
隨着蕭宗弟子和蒼風玄府一行人接連走出祕境,凌波終於按捺不住,一個閃身攔住幾名重傷的蕭宗弟子:“我天劍山莊弟子何在?”
蕭薄雲緩步上前,玄色長袍無風自動:“凌執事這是何意?祕境兇險,生死各安天命。”他目光掃過自家傷殘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蔭翳:“我蕭宗折損的人手,難道還少麼?”
蒼元海忽然睜眼,銳利的目光直刺祕境入口:“看來,還有人在裏面。”
話音未落,入口處的金霞突然劇烈翻湧,兩道身影破空而出,正是蕭寒與蒼月。
蒼元海目光如電,敏銳地捕捉到兩人十指相扣的瞬間。雖然他們一出來就立即分開,但那一閃而過的親密姿態,又怎能逃過這位玄府領隊的法眼?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雪若,過來!”
蒼元海沉聲喚道,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蒼月身形微僵,但很快恢復如常。他緩步走向蒼元海,在經過蕭寒身邊時,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掌心。這個細微的動作,只有蕭寒能感受到。
兩人雖說已在祕境中道過別,但此刻分別,仍有些不捨。
不過,他們都相信,很快就會再見。
凌波眼神撇向蕭寒:“裏面沒人了麼?”
蕭寒微微一怔。他清楚地記得,當日凌天宇帶着三名重傷的天劍山莊弟子提前離開。
以凌天宇靈玄境的修爲,只要不主動招惹那些高階玄獸,理應可以……
蕭寒緩緩搖頭的動作還未做完,凌波已經勃然變色:“好個蕭宗……”
蕭薄雲毫不客氣打斷:“凌執事,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刻意將‘執事’二字咬得極重,眼中滿是不屑。
場中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蒼元海輕咳一聲,上前打着圓場:“蕭長老所言極是,祕境兇險,生死難料,凌執事何必遷怒?祕境即將關閉,依老夫看,不如先離開再做決議。”
凌波緊握雙拳,心中暗忖:如今看來,銅棺必然已被蕭宗所得,而天宇師侄恐怕兇多吉少。我不過八級的玄境,而蕭薄雲卻是實打實的天玄境強者。若真動起手來,自是兇多吉少。罷了,且回宗門,將此事稟報宗主!
“好!很好!”凌波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卻滿是淒厲:“我天劍山莊記下此事了!”
說罷,祭出一柄寶劍,劍鳴聲起,化作一道藍色驚鴻破空而去。
蕭薄雲眯眼望着遠去的劍光,冷哼一聲:“跳樑小醜。”
蒼元海捻鬚而笑,眼角皺紋舒展開來:“蕭長老,就此別過了!”
蒼風玄府弟子大多已登上玄舟,待蒼元海攜蒼月登舟後,玄舟緩緩升起。
蒼月立在船舷,青絲飛揚,指尖凌空悄悄畫了幾筆。
蕭寒看在眼裏,微微頷首,默唸道:“等我!”
??
蕭宗內門,議事大殿內。
宗主蕭絕天及一衆蕭宗長老匯聚一堂,目光灼灼的盯着安置在大殿中央的銅棺,每個人眼中都散發着異樣光芒。
蕭絕天圍着銅棺踱步,手指輕拂過棺蓋,沉聲道:“薄雲,你是說這次祕境之行,天劍山莊的精銳弟子,全都折在了這具銅棺上?”
蕭薄雲恭敬道:“回宗主,據生還弟子稟報,天劍山莊爲奪此棺,先以卑鄙手段襲殺我宗四名精銳。後來蕭寒斷劍阻截凌天宇,天劍山莊逃出洞穴時,還剩四名弟子。”
“哦?”蕭絕天目光微沉:“那就是說,凌天宇並非死在我蕭宗弟子手中?”
蕭薄雲上前一步,鏗鏘回道:“我已嚴查所有生還弟子,確實無人再見過凌天宇一行!”
器宗長老蕭無暇冷笑一聲:“自古以來,祕境奪寶,強者爲尊。他天劍山莊技不如人,宗主何必如此在意?”
蕭絕天淡然一笑:“你們難道忘了,那天劍山莊的主母軒轅玉鳳,畢竟是天威劍域的人……”
他頓了頓,又看向蕭薄雲:“你方纔說蕭寒和一個蒼風玄府的女弟子曾進入銅棺中?”
蕭薄雲點頭:“蕭寒聲稱當時被天劍山莊弟子逼入絕境,不得已藏身銅棺,這件事我也從其他弟子口中得到印證!”
“此子倒是機敏。問他想要什麼賞賜,只要不過分,儘管應允。”
說到這裏,蕭絕天環視衆人,聲音突然壓低:“今日召諸位前來,最重要的是儘快解開這銅棺之謎……天劍山莊既然甘願折損凌天宇這等天才也要爭奪此物,其中必有驚天隱祕!”
蕭無暇沉吟道:“以我看,這具空棺最大的祕密,應該是棺蓋上的星辰圖案……暗合玄脈走向!”
蕭無機捻着銀鬚,眉頭緊鎖:“莫非是上古玄技?”
蕭絕天玄袍一震:“無論何種隱祕,必須在風聲走漏前破解!即日起對外宣稱,蕭宗高層集體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