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身爲帝國皇帝的蒼萬壑原本已是力有未逮。
四大宗門超然物外,其底蘊與實力本就凌駕於皇權之上。而有天威劍域背景的軒轅玉鳳如此強勢出面,攪動風雲,將焚天門與蕭宗的齷齪徹底掀開,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正中他的下懷。
言而總之,對於帝國皇權而言,四大宗門之間龍爭虎鬥,相互傾軋消耗,遠比他們鐵板一塊、同氣連枝要好得多。
唯有如此,皇權才能在夾縫中得以喘息,甚至……坐收漁利。
因此,他早已暗中示意朝臣靜觀其變。
只是沒想到,這變數的焦點,竟會落回他自己身上。
蒼月更是瞬間明眸圓睜,她怎麼都沒想到,致使父皇久病不起的罪魁禍首,竟是焚絕城!
父女二人目光瞬間交匯,眼中皆是驚怒交加,滔天的帝王之怒幾乎要立刻傾瀉而下,將焚絕城碾爲齏粉!
卻見蕭寒微微側身擋住兩人視線,暗暗搖了搖頭。
只是一個眼神,蒼萬壑和蒼月瞬間心領神會。
此刻有焚絕塵在場竭力辯白攪局,若僅憑焚絕城情急之下的一句失言就徹底定罪,確實難以將焚天門徹底釘死,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他們有了狡辯和準備的機會。
小不忍則亂大謀。
按兵不動,將舞臺重新交還給蕭寒。
蕭寒壓根沒有理會焚絕塵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此刻他只需步步緊逼,繼續刺激焚絕城已然崩潰的心理防線,一切便水到渠成。
“真是這樣麼?焚少主是不是以爲,陛下的病症,唯有你焚天門的獨門奇藥‘焚魂花’方可緩解?是不是以爲藉此便能奇貨可居,就能要挾蒼月公主下嫁於你?”
蕭寒輕輕搖頭,語氣中的憐憫與不屑幾乎要滿溢出來:“我看你……恐怕要失望了。”
焚絕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否認:“你胡說什麼?”
蕭寒步步逼近,拋出了一個足以讓焚絕城心神徹底崩塌的消息:“你那些手段在我這裏,不過小孩過家家。我要告訴你,陛下的蠱毒,早就解了。至於那位古神醫……”
焚絕城如遭雷擊,猛地抬頭,失聲尖叫:“什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沒有我焚天門的焚魂花做引,天下無人能解‘噬魂同命蠱’,你休想詐我!”
“哦……”
蕭寒恰到好處地讓開半步,目光緩緩環視殿內鴉雀無聲的衆人。
“大家都聽見麼?陛下所中何毒,如何解法,甚至蠱毒之名……這位焚少主,可是如數家珍,一清二楚。還用我多問麼?”
這一刻,焚絕塵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兄長的愚蠢和慌亂,徹底葬送了最後一絲轉圜的餘地。
蕭寒冷笑着看着焚絕城,俯下身子,從他的斷手中取下自己的儲物戒:“沒想到你這麼蠢,也配覬覦我的東西?”
焚絕城臉色絳紫:“你……你……”
蕭寒懶得理會,展示着儲物戒:“這位焚天門的少主,如此貪財好色。連我這個小人物的儲物戒都不放過,更何況陛下的性命!”
軒轅玉鳳脣角微揚,一切,正如她與蕭寒所預料的那般發展,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眼見火候已到,蕭寒完美地完成了他的部分,她這位主導者,是時候起身收網了。
她優雅地轉身,儀態萬方,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年輕人啊,總是這般好大喜功,急功近利。”
她輕輕搖頭,目光掃過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焚絕城,語氣似嘆似諷:
“以爲掌握了幾分旁門左道,拿住了他人的痛處,便可肆意妄爲。妄圖以此攫取權勢,一步登天?
殊不知,這世上,從來就不缺自作聰明之人。最終,也不過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我天劍山莊就與在座諸位一同,替普天下的億兆黎民來做個見證,只求還陛下一個公道,還帝國一片清明!”
輕描淡寫間,便將一頂謀逆弒君的大帽,結結實實地扣了下去。
誅心立威,攬功諉過,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更是一揮手,便有兩名天劍山莊的弟子,將‘神醫’古秋鴻押入大殿。
古秋鴻的出現,讓焚絕城徹底癱軟在地,眼中再無一絲神採。
軒轅玉鳳目光掠過面無人色的古秋鴻:“古大師,你是自己說,還是需要本夫人幫你回憶一下?”
古秋鴻渾身劇顫,早已失了所謂“神醫”風範,顫巍巍的將如何受焚絕城指使、暗中施蠱一事原原本本道出。
待聽完古秋鴻敘述,蒼萬壑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霍然站起,手指顫抖地指着跪伏於地的古秋鴻:
“古秋鴻,朕以國士之禮相待,將性命安康託付於你!你……你竟敢如此欺朕!來人,將古秋鴻打入死牢。”
接着,他看向面色蒼白的焚斷滄:“焚閣主,貴宗少主如此行徑,依你看……該當何罪?”
這一問,並非示弱,而是重若千鈞,直接將皮球踢給了焚斷滄。
焚斷滄臉上陰晴變幻,不知該如何作答。
是斷尾求生,還是……玉石俱焚?
焚絕塵握了握拳,上前半步:“陛下,家兄所作所爲,理當受國法裁斷,焚天門絕無異議!”
軒轅玉鳳聞言,再次側目看向焚絕塵。
此子斷腕救人時毫不手軟,此刻棄車保帥亦乾脆利落,是個人物。
??
眼見大局已定,蕭寒仍未見到楚月璃帶葉紅菱趕來,心中的不安逐漸加重。
他做了幾手準備,卻沒料到焚絕城竟如此不堪一擊,輕易全線崩潰,反倒讓他預先佈置的後手顯得有些多餘。
而今楚月璃未能如期而至,只能說明她遭到了焚天門的瘋狂截擊。若因自己的盤算,而讓這位冰雲仙宮的仙子陷入險境,甚至受傷殞命……那可真是百死莫贖!
不等殿內事宜徹底了結,蕭寒悄然移至蒼月身側。
“月兒,我傷勢發作,必須立即醫治,快帶我離開!”
蒼月猛地轉頭,看到蕭寒“虛弱”的模樣,頓時花容失色,美眸中盈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心疼:“蕭寒!你……你怎麼樣?要不要緊?我立刻傳太醫……”
蕭寒順勢微微傾身,彷彿連站立都有些困難,用着有些撒嬌的語氣:“先離開這裏……至少讓我躺下來,好不好?”
蒼月頓時醒悟自己關心則亂,此處人多眼雜,絕非療傷之地。她連忙攙住蕭寒,向蒼萬壑簡要說明。
蒼萬壑眼見蕭寒氣息奄奄,再想到今日若非此子步步爲營,揭露驚天陰謀,維護皇室尊嚴,心中不禁湧起濃濃的感激與讚賞,自是欣然同意!
在衆人或敬佩、或同情、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蒼月攙扶着蕭寒離開刑堂大殿,進入一處僻靜偏殿。
剛一踏入殿內,蕭寒那“虛弱”之態瞬間一掃而空。身形挺直,目光銳利,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月兒,我需要立刻出城一趟。但你必須佯裝我仍在房內閉關療傷,絕不可讓任何人起疑,尤其是天劍山莊的眼線!”
蒼月見他神情驟然轉變,先是一愣,隨即錯愕道:“你要去哪?你的傷……”
蕭寒狡詐笑道:“傻月兒,別忘了,我擁有治癒一切的玄技,這點傷,全是裝的。我要去救人,昨天是葉師姐引我去的東廂。我料想此刻,她應該處境十分危險……”
蒼月頓足道:“她?竟是她害了你?爲何還要救她……”
蕭寒苦笑道:“月兒,此事複雜。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何原因。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是關鍵人證。而且,我原本安排了後手,請了人接應她前來作證。
如今她和接應之人都未趕到,定然是途中遭到了焚天門的瘋狂截殺!我不能因我的謀劃,讓無辜之人因我而喪命。這件事,我不想瞞你,希望你能明白!”
他坦誠地看着蒼月,目光清澈,毫無遮掩。
蒼月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又聽他將計劃和盤托出,心中的那點小芥蒂瞬間被更大的擔憂所取代。
她瞭解他的性子,知他決定的事,尤其關乎他人性命時,絕不會更改。
她咬了咬脣,雖萬般不願他再去涉險,卻終究還是選擇了支持:“這裏有我,但你……一定要萬分小心,平安回來!”
“等我!”
說着,蕭寒已悄無聲息地從窗口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庭院之外。
蒼月立刻收斂心神,走到門外,對侍女沉聲吩咐道:“蕭公子傷勢不輕,正在靜養,需要絕對安靜。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寢殿半步,違令者,斬!”
??
荒山溝壑之間,玄力激盪,轟鳴聲已持續了近四五個時辰,將周遭山林摧殘得一片狼藉。
楚月璃與焚莫陽皆是天玄境後期的強者,修爲精深,玄力綿長,這等持久戰對二人而言,本不算什麼嚴峻考驗。
激戰至今,焚莫陽的意圖很明顯,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將楚月璃死死拖在此地,令其無法攜葉紅菱返回王城作證。
他攻勢雖猛,卻並不尋求一擊必殺,每每在楚月璃試圖突圍時,便以更凌厲的招式將其逼回戰圈。
楚月璃雖早已看透對方算計,奈何這焚莫陽實力強橫,經驗老辣,一身火系玄功狂暴無比,將她冰雲仙宮的冰系玄技剋制得頗爲難受。
眼看已經日上三竿,蕭寒必定兇險萬分。若讓永夜傳人死於謀算,那她必然後悔不已。
現在每多耽擱一刻,變數便增一分。
楚月璃柳眉蹙起,冰劍緩緩的舉起:“領域,開!”
隨着她一聲嬌喝,以她爲中心的十餘丈空間瞬間被一片純粹的冰藍之色籠罩!
領域之內,漫天冰霜無聲凝結、飄落,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凍結成細碎的冰晶,溫度驟降至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
焚莫陽面露驚愕,失聲喝道:“領域……你竟能開啓領域?”
但很快,經驗老辣的他便察覺出異常。
這領域範圍極小,僅維持在楚月璃周身十數丈,並未延伸到他立身之處,對他自身玄力的壓制和影響遠不及真正的王玄境領域。
“哼,原來只是雛形領域,虛張聲勢!”
領域之中的楚月璃,衣袂飄飛,髮絲間都凝結着淡淡的冰霜,玄力得到了小幅度的增強。
她手中的冰藍長劍光芒大盛,劍身周圍,寒風呼嘯,冰霜瘋狂匯聚,變得一片混沌。
“冰夷神功,冰雪暴!”
霎時間,領域內的無數冰霜雪屑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瘋狂旋轉、匯聚,化作一道連接天地的巨大冰雪龍捲,朝着焚莫陽狂暴地籠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