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嘴角微揚,就在對方玄技用老、舊力已出新力未生的電光火石之間。
熾凰刀與那柄地玄長劍一觸即分,巧妙地借力向後飄退。
而另一道暗影分身,已無聲抄起墜落的星落刀。
氣息內斂,刀光如虹,狠厲地扎進了蕭無機的後背!
蕭寒目前僅能操控兩道分身,每一具也僅擁有本體十分之一的實力。
但,這已經足夠了。
那聲勢浩大的虛晃一刀,已讓蕭無機全部玄力都用於劍鋒上。自身的護體玄氣處於最薄弱的時間,背後更是空門大開!
影子分身的這一記背刺,時機、角度、力度都刁鑽狠辣到了極致。
蕭無機身體猛地一僵,前衝的劍勢驟然停滯。他微微偏頭,想要看清那給予自己一擊的究竟是什麼。
這稍稍一分神的剎那,便已徹底葬送了他最後的機會!
這片石林,最不缺少的便是無處不在、交錯扭曲的漆黑陰影。
這也是蕭寒選在此處戰鬥的主要原因。
此刻,那具砍完人的分身立刻將蕭無機環抱,而來自四周嶙峋怪石的陰影,自地面、石壁瘋狂蔓延而出,死死纏繞上他的雙腿、雙臂、腰身!
“這是什麼鬼東西?給老夫滾開!”
蕭無機驚怒交加,奮力掙扎,卻發現這些陰影鎖鏈異常堅韌,越是掙扎收縮得越緊。
影子?
他居然可以控制影子?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玄者之力皆借自然元素而生,風火雷電方有跡可循,這無相無形的影子,何以能被凡人駕馭?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件更爲可怕的事。
“小子,昨晚偷襲分宗的人,原來是你!”
蕭寒冷笑一聲:“不然呢?焚絕城那個麻瓜,能想到這麼精妙的一步麼?”
昨晚,焚絕城離開之後,蕭寒就以玄技治癒傷勢。
趁着門外兩人喝得酩酊大醉之際,釋放影分身,用浦河交給自己的‘眩暈散’,將二人迷昏,取得鑰匙。
這種類似蒙汗藥的‘眩暈散’,對真玄境以上玄者無用。但對方只有入玄境的兩人,足以讓他們睡上一兩個時辰。
蕭寒本欲先潛入焚天門分宗盜取信物,誰知對方主動送上門來,反倒省去他不少周折。
暗影盜取令牌,焚絕城哪會有半分知覺。
帶上令牌,換上夜行衣,一刻不停直奔蕭宗分宗。
後續一切,自是水到渠成。
燒分宗,偷襲蕭狂雷,故意留下令牌……
蕭無機想明白這點後,鬚髮皆張。完全不顧後背那致命的傷口,將畢生殘餘的所有玄力毫無保留地瘋狂引爆!
“小雜種!好算計。不過,以爲困住老夫……就能贏了?癡心妄想!”
“寂靜風爆!”
以他爲中心百丈內的空氣,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瘋狂壓縮、再壓縮!
無數碎石離地浮空,隨即被那無形的壓力碾爲齏粉。
一個毀滅性的玄力核心正在急速形成,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恐怖波動!
蕭寒眉心驟鎖,本來想要立刻施展而出的刀技陡然收勢。迅速收回熾凰,取回星落刀,以極速向後拉開距離。
“等你死了,這些寶貝……就全是老夫的……”
狂暴無匹的風刃瘋狂切割着周圍的一切,連同束縛他的陰影鎖鏈,也開始寸寸崩裂!
隨着核心處的青光綻放到極致,一團足以吞噬光線、扭曲空間的毀滅風暴轟然凝聚,朝着疾退的蕭寒暴射而去!
這股恐怖玄力充斥的玄技所過之處,飛沙走石,電閃雷鳴,形成一條絕對的死亡地帶!
逃,已不及,反而將後背毫無阻攔地暴露。
蕭寒赫然站定,麒麟臂爆發而出,右臂肌肉急劇膨脹、隆起,衣袖瞬間炸裂。
“老匹夫,有本事就來拿。破.地獄!”
一道熾烈如熔巖、璀璨如旭日的赤金刀弧,以一往無前之勢,狠狠劈向那毀滅性的風暴球體!
滋滋啦啦??
兩者悍然對撞的瞬間,並未立刻爆開。而是瘋狂的相互侵蝕、磨滅,迸濺出無數道毀滅性的玄氣亂流,將周圍的地面切割得千瘡百孔!
蕭寒的面龐被交織的青光與赤焰映照得忽明忽暗,額頭青筋暴起,麒麟臂劇烈震顫,已傾盡全部玄力。
咔嚓……
細微清晰的碎裂聲響起,那赤金色的刀弧之上,浮現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下一刻,裂痕驟然蔓延!
轟!
毀滅風暴終究壓過了刀芒,殘餘的恐怖力量如同潰堤洪流般狠狠衝擊在蕭寒身上!
噗??
蕭寒如遭重擊,身形劇顫,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狂噴而出。
眼看殘餘的風暴就要將他徹底吞噬,一道清冷脫俗的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疾掠而至。瞬間擋在蕭寒身前,單掌拍出數道極致冰冷的屏障。
“楚仙子?”
蕭寒視線被汗水模糊了一霎,強行嚥下喉頭再度湧上的腥甜。
由於蕭無機施展的是純粹狂暴的風系玄技,他所掌握的“暗噬”根本無法吸收此類攻擊。
此刻雖有楚月璃救場,但她畢竟惡戰多時,傷勢未復,怎能硬抗?
眼見楚月璃嬌軀微顫,嘴角再度溢血,蕭寒毫不猶豫,雙掌運起光明玄力,不顧她含怒的目光,輕輕按在她柔滑的後背上。
“混蛋…手拿開……”
楚月璃耳根微紅,本能地斥道。可下一刻,她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她清晰的感覺到一股充滿生機的奇特玄力,正透過蕭寒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她震盪受損、幾近枯竭的玄脈之中,迅速撫平着灼痛,帶來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蕭寒連連解釋道:“事急從權,我絕無冒犯仙子的意思,只是……”
“閉嘴!”
楚月璃打了斷他,在這股詭異卻強大的力量真切湧入之後,她心中雖驚疑不定,但也明白此刻強敵未退,絕非追問之時。
她柳眉微挑,壓下雜念,藉助這股精純力量的支援,凝神施展出更強悍的防禦!
“玄冰障?凝!”
隨着一聲清喝,一面遠比之前厚重、晶瑩剔透如萬年寒冰般的巨大屏障憑空凝結,屏障之上流光閃爍,寒氣四溢,防禦力陡然倍增!
在兩人合力之下,蕭無機燃燒生命發動的毀滅風暴,被屏障硬生生阻隔在外!
“走!”
不等蕭無機再次催動玄技,楚月璃藉助蕭寒掌心傳來的那股精純玄力,玉手猛地向下一壓!
轟??
那面寒冰屏障被她主動引爆,一股極其狂暴混亂的衝擊波,朝着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利用這爆炸產生的反衝力和視線阻礙,楚月璃纖腰一擰,另一隻手反手抓住蕭寒的衣領,帶着他瞬間便掠出數百丈!
身後,傳來蕭無機竭斯底裏、充滿不甘的猙獰咆哮:
“蕭寒!你給我留下!!”
他耗盡生機發出的致命一擊未能得手,此刻已是油盡燈枯,仍憑着一股怨毒戾氣,如同瘋魔般掙扎着追來。
這一番追逐就是一個多時辰。
直到日頭偏西,三人的玄力都已基本耗盡,速度大減,全憑一股意志支撐。
就在此時,前方乾燥炙熱的荒漠中,景象忽然開始詭異地扭曲起來。
一座繁華喧囂、車水馬龍的城鎮虛影憑空浮現。
“海市蜃樓?”
蕭寒眉頭微蹙,警兆頓生,這幻象出現得太過突兀詭異。
可還沒等他出聲阻止,力竭的楚月璃已是慣性前衝,帶着他一同撞入了那一片扭曲盪漾的光影之內!
下一刻,兩人只覺得周身空間一陣詭異的波動,如同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膜。
眼前的城市虛影驟然放大,瞬間將他們的身影徹底吞沒!
緊隨其後、神智已近乎模糊的蕭無機,根本沒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也同樣一頭撞入了那虛幻的樓閣影像之中!
三人身影接連消失在那片扭曲的光影之內。
隨後,那龐大的海市蜃樓幻象如同泡沫般悄然消散,荒原再次恢復了以往的死寂,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沒有天旋地轉,也沒有劇烈的失重感。
當一陣寒風從蕭寒、楚月璃身邊呼嘯吹過時,饒是自幼修煉極寒功法‘冰雲訣’,早已習慣酷寒的楚月璃,竟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刺骨嚴寒,下意識地抱臂輕顫了一下。
蕭寒同樣汗毛倒豎,只覺得那寒氣無孔不入,幾乎要凍結血液。
他連忙嘗試運轉火系玄力驅散寒意,可無論如何催動,玄脈竟沒有絲毫反應!
“奇怪!”
他又試着從儲物戒中取物,無法注入玄力,自然無法打開內部空間。
“玄霄?”
連喚數聲,神識之中一片死寂,毫無回應。
楚月璃也察覺到了自身玄力的異常沉寂。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驚悸。
這隻有一種說明:此地,存在着某種絕對的限制,禁絕了一切玄力!
他們此刻,與凡人無異。
壓下心中的驚疑,兩人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完全被冰封的、死寂的古老城鎮。
巍峨的城門、鱗次櫛比的房屋、街道兩旁林立的商鋪……
所有的一切都被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冰層覆蓋,保持着某一瞬間的形態。
遠處連綿的羣山與密林雖未被冰層封凍,卻覆蓋着深不見底的厚雪。
“這是……”
楚月璃想問,但目光瞥見身旁同樣眉頭緊鎖、面露震驚與思索之色的蕭寒,便立刻意識到,即便問了,此刻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失去了玄力的維繫,她原本就因惡戰和傷勢而匱乏到極點的身體,再也無法有效抵禦這無孔不入的極致嚴寒。
刺骨的寒意如同億萬根冰針,持續不斷地侵蝕着身體。她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如紙,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起一層細密的白霜。
蕭寒用力搓着雙手呵出熱氣,目光很快落在幾乎蜷縮起來的楚月璃身上,立刻察覺到她已瀕臨極限。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先找個房間避風,想辦法生火取暖!”
這片被冰封的城鎮規模不小,蕭寒連續搜尋了十來個臨街的房屋,都沒有能發現任何能夠取暖的衣物。
無奈之下,他只得退而求其次,選了一間相對寬闊、門窗牆壁尚算完好的石屋,扶楚月璃進入其中暫避寒風。
“你在這裏等着,千萬別睡過去。我再去附近看看,找些柴火回來。”
說着,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裹在楚月璃不斷顫抖的身上。
突如其來的暖意,混合着男子身上獨特的氣息籠罩而下,正與嚴寒抗爭的楚月璃美眸猛地一簇。
常年清冷自持、不喜與人接觸的習慣,更何況還是男生的衣物,讓她下意識地就要將這帶着體溫的衣袍拋離。
然而,那一點微弱的、卻真實無比的暖意,對於幾乎凍僵的她而言,誘惑力實在太大。
動作才進行到一半,她便僵住了。
她最終沒有再推開,只是微微偏過頭,避開蕭寒的視線。
蒼白的脣抿得緊緊的,耳根處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你……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