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寒月正要應話,蕭寒已經攔在兩人身前,略帶警告地各自瞪了她們一眼。
二女見狀,有些不情願地撇了撇嘴,但還是暫時安靜下來。
更主要的是,她們被這麼多陌生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心中頓時生出幾分無措,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蕭寒轉身,面向那自稱趙侃的領頭漢子:“原來是玄府的趙主事,失敬。在下與兩位師姐乃天香國‘飄雪閣’門下,途經此地。方纔她二人與我鬧了些小脾氣,任性出手,無意驚擾了諸位公辦,實在抱歉。”
說罷,他便欲領着顯然還沒看夠熱鬧的兩姐妹離去。
趙侃驚疑不定,對方若只是路過,那隻是皆大歡喜,目送遠離便可。
可偏偏就在此時,華貴馬車簾幕猛地被人掀開!
一名身着緋色衣裙、面上蒙着同色輕紗的女子探出身來,雲鬢微亂,聲音急切:
“冰雲仙子請留步!懇請出手相助!”
蕭寒眉頭驟然鎖緊,心中暗驚:這車上之人竟能一眼認出冰雲仙宮的獨門功法?她究竟是何來歷?
趙侃聞言,臉色瞬間鐵青,再不敢有絲毫猶豫,慌忙厲聲喝道:“兄弟們,動手!速速了結!”
霎時間,十多名玄府高手周身玄力瘋狂湧動,刀劍齊出,再度悍然撲向那輛華貴馬車。
此刻唯一的念頭,便是搶在蕭寒三人干預之前,將馬車內外徹底肅清!
“師妹、師姐,動手!”
風寒月、風寒雪同時一愣。
方纔還一臉警告、急着要帶她們離開的蕭寒,此刻竟主動下令出手?
但這份疑惑,瞬間便被躍躍欲試的興奮所取代。
她們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大顯身手的衝動,幾乎在蕭寒喊話的同時,纖手輕揚,凜冽徹骨的寒意瞬間自其周身爆發,席捲全場!
旋即,狂風捲起寒潮,迅速將玄府弟子籠罩。冰晶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們身上凝結。
天玄境對靈玄境,本就是毫無懸念的碾壓。
喊殺聲戛然而止,十多名玄府弟子還未及反應,已化作一座座僵立的冰雕。
兩個丫頭自幼居於冰雲仙宮,從未踏足外界,更未殺過人。雖不懼滿地屍首,但真要奪人性命,仍有些於心不忍,只是出手將其凍住。
蕭寒也不勉強,在兩人封住那些玄府弟子的剎那,一人一刀開啓收割模式。
不出手則已,既出手,就決不留活口。
這是保命原則。
風寒月、風寒雪見狀,瓷白俏臉怔怔出神。
趙侃反應極快,在冰晶及體的瞬間,臉上猛地閃過一抹詭異的血紅。
他竟不惜燃燒精血,發動異術,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以驚人的速度朝着山林深處遁去!
“想走?”
蕭寒眼神一厲,星落刀悍然劈下,炙熱刀光,撕裂空氣,以遠超血影遁速的恐怖威勢,緊隨其後,直斬而去!
噗嗤!
剛跑出數百丈開外的身影驟然僵滯,隨即被凌厲刀氣斜劈成兩段,重重砸落在地,氣息全無。
車簾掀開,車內紅衣女子踉蹌着走下馬車。
她快步走到蕭寒三人面前,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屍首,眼中猶帶驚惶。
“伽羅,多謝仙宮仙子相助。”
她抬起頭,輕紗雖掩去了大半容顏,卻遮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
尤其是高挑的身形,約莫一百八十公分,完全沒有體態失衡,反似三月煙柳般窈窕輕盈,行動間自有一段天然風流。
紗巾下隱約可見玲瓏的鼻樑與飽滿的脣形,肌膚如玉,在林間微光下泛着溫潤光澤。
那雙露在輕紗外的眼眸,似秋水含星,顧盼間彷彿能攝人心魄。
雖不見全貌,卻已足以令人確信??這輕紗之下,必是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蕭寒心底猛地咯噔一下,淡然一笑:“連真名都不敢示人,這‘謝’字,又從何談起?”
車旁那名一直強撐着重傷之軀的漢子聞言,虎目怒睜:“放肆,休得對我家……”
“董庚,休得無禮!”
女子妙目微轉,雖是訓斥,語氣卻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董庚指着蕭寒,急道:“娘娘,他……”
“好了。”
董庚滿臉不甘,卻也不敢再辯,只得重重哼了一聲,悻悻地別過腦袋,兀自生着悶氣。
女子回眸看向蕭寒,盈盈一拜:“家奴無禮,言語衝撞,還望公子勿怪。只是公子有所不知,伽羅並非虛言,正是我的真名??獨孤伽羅。”
蕭寒原以爲對方只是隨意以國名爲代稱,未料這竟是她的本名,自己方纔的質疑反倒顯得唐突了。
“是在下失言了……”
他本想道歉,風寒月卻已輕盈地蹦跳上前,歡喜地打斷:“啊,你複姓獨孤,莫非獨孤博之後?”
見獨孤伽羅微微頷首確認,風寒月立刻拍手笑道:“怪不得呢!我就說你怎麼一眼就認得出我們冰雲仙宮的功法!”
蕭寒愣了愣,看向風寒雪:“師姐,認識這位姑娘?”
風寒雪頗顯得意地瞥了蕭寒一眼:“方纔若不是我們出手,某人可是險些錯過了這天大的緣分。你可知,我們太上宮主她老人家的母親,正是出自獨孤一脈。”
蕭寒這才恍然,怪不得封千悔曾提及她與伽羅國有些淵源,原來她本是伽羅國人。
獨孤伽羅整了整微亂髮絲:“兩位仙子此番蒞臨伽羅,可是奉了太上宮主之命,爲亡夫之事而來?”
風寒月眨了眨眼,老實答道:“啊?這倒不是……我們只是路過呀。”
蕭寒看了眼伽羅衣衫,儘管金線繡紋因之前的奔逃而有些凌亂,但依舊能辨認出那是一隻展翅高飛的鳳凰圖案。
此等紋樣規格,絕非尋常貴胄所能使用,唯有……
獨孤伽羅看出蕭寒疑惑,並未迴避,身姿微正:“公子不必懷疑。我正是伽羅國當今……皇後。”
此言一出,蕭寒三人均愣在原地。
一國皇後,身份何等尊貴,怎會孤身出現在這荒僻山野,遭遇如此兇險的追殺?
而且,看那女子神色,更像是尋常婦人,眼中絲毫沒有一絲皇後威儀。
玄府弟子刺殺國母,其中訊息,細思極恐!
相比風寒月姐妹單純的震驚,蕭寒思緒飛轉,瞬間洞悉伽羅國內部同樣暗流湧動、權謀交錯。
很快,他又意識到另一件要緊的事。
“皇後孃娘是否要趕回王城?不如讓我們護送一程。”
獨孤伽羅正有此意,她緩緩頷首:“伽羅也確有些事,需請仙子相助。諸位,請上車一敘。”
蕭寒擺手拒絕:“來不及了。寒雪師姐,可有飛行玄器?”
風寒雪見蕭寒神色凝肅,也不多言,纖手一揚,一張銀紋流轉的軟毯便浮於半空:“自然是有。”
“好,請皇後與師姐同行。我們在路上細說。”
獨孤伽羅並未猶豫,只轉頭對那重傷的漢子說道:“董將軍,本宮先行一步。”
董庚咬牙欲起身阻,在他看來,這羣來歷不明之人終究難以盡信。
可就在下一刻,蕭寒已邁步上前,一指輕點在他眉心。
一股溫潤而磅礴的玄力湧入四肢百骸,董庚周身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生。
這等手段……即便是王玄境強者也絕難做到!
董庚一時怔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蕭寒卻只淡淡開口:“若我們真有殺心,又何必多費脣舌?”
獨孤伽羅眉眼柔和頷首示意,風寒月與風寒雪一左一右,攜着她輕身躍上飛毯。
銀毯迎風即長,化作一道流光掠空而去,直奔伽羅王城。
蕭寒駕馭玄舟伴在左右,期間不時詢問,獨孤伽羅知道曾祖乃冰雲仙宮太上宮主,是友非敵,自是知無不言,將朝中劇變和盤托出。
原來這伽羅國主英年早逝,膝下無子,如今朝政大權盡數落入鎮南王田琮之手。
田琮出身伽羅三大世家之一的田氏,手握重兵,朝中大臣多持觀望之勢。
如今他自封攝政王,把持樞機,離那至尊之位僅一步之遙。
而獨孤伽羅,這位名義上仍母儀天下的皇後,便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阻礙。
只要將她這根眼中釘、肉中刺,神不知鬼不覺地除去。待國喪期滿,他便能“順應天命”,黃袍加身,登基爲帝!
蕭寒聞言,目光陰冷:“如此說來,此刻的王城,早已是天羅地網,只待皇後自投羅網了?”
獨孤伽羅苦笑一聲:“先皇留下的祖業,豈能拱手讓予他人。更何況……我腹中已懷有先皇唯一的骨血。這已非我一人之生死,爲伽羅天下,爲我兒將來,我別無退路!”
說着,她輕柔下腹,目光滿是即將成爲人母的暖意。
此言一出,風寒月姐妹頓時動容,看向獨孤伽羅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
風寒雪收斂笑容:“伽羅姐姐莫要擔心,有我們在,自然保你無虞。”
蕭寒聞言,暗自搖頭。
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伽羅國並非彈丸小邦,朝堂之上臥虎藏龍,境內更有幾大宗門盤踞,其中自然藏着不少王玄強者。
若這些勢力早已被田琮暗中收服,倒戈相向,那事情可遠比想象中要兇險多了。
不過,這趟渾水,註定是躲不開了。
若楚月嬋已到了皇城,勢必已經陷入漩渦當中。
蕭寒不會爲了剛認識的獨孤伽羅拼命,但爲了楚月嬋,這個龍潭虎穴,他必須去闖一闖。
爲了儘可能掌控全局,隱藏行蹤便是第一要務。
因此,蕭寒果斷阻止了風寒月姐妹,試圖聯繫楚月嬋的想法。
現在三人的身份決不能代表冰雲仙宮,否則諸多不便,無法行事。
蕭寒讓風寒月與風寒雪扮作獨孤伽羅的貼身侍女,自己則收斂氣息,化身爲一名沉默寡言的帶刀侍衛。
三人稍作裝扮,換上行頭,竟也頗有幾分模樣。
兩姐妹自幼在冰雲仙宮修行,何曾經歷過這般僞裝潛入的戲碼,只覺得新奇無比。
尤其是風寒雪,對她而言,簡直是一場前刺激又好玩的遊戲。
瞧着宮中肅立的衛兵、層疊的殿宇,壓根按捺不住雀躍的心緒。
若不是蕭寒眼疾腳快,每每在她即將“放飛”之際,精準輕踹她腳跟示警。只怕這位冰雲仙宮的仙子,早已在伽羅皇宮內撒起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