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風帝國,天劍山莊。
這座建在天劍山脈深處的巨大宗門,殿宇層疊,廊腰縵回,氣勢恢宏。
作爲蒼風帝國第一勢力,尋常玄者至此,無不滿懷敬畏,屏息凝神。
然而此刻,一艘巨大的玄舟卻悍然撕裂雲端,帶着刺耳的破空之聲降臨山莊上空。
它絲毫沒有顧及天劍山莊半分顏面,甚至未曾減緩速度,就這麼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強行懸停於重重殿閣之上,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下方錯落的飛檐與廣場。
唰唰??
幾乎同時,莊主凌月楓便率着一衆長老憑空出現。
這位蒼風帝國最有權勢的男人,年不過半百,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他身後,一衆山莊長老也已悉數到場,個個面色凝重,玄力暗湧。
凌月楓眸中寒光驟現,甚至無需開口,只是冷哼一聲,身前空間微微波動。
一隊身着天劍山莊核心弟子服飾、氣息凌厲的精銳便已瞬間閃現,結成劍陣,攔在了那艘囂張玄舟的正前方,劍意沖天而起,與那玄舟的蠻橫氣勢針鋒相對!
“凌月楓,好大的威風啊!”
一聲冷笑自玄舟內傳出,劍陣上方的空間猝然扭曲,一圈圈熾烈無比的金紅色鳳凰神炎憑空蕩開,瞬息瓦解了漫天劍意。
天劍山莊弟子被這恐怖威壓和熾熱炎浪衝擊,個個臉色煞白,氣血翻騰,原本嚴整的劍陣頓時潰散,不少人更是踉蹌後退,險些站立不穩。
“鳳凰神宗?”
長老凌無垢面色微沉,劍指猛揮,無數道凌厲無匹的劍氣自他指尖迸發,化作奔騰咆哮的璀璨劍河,橫亙於天地之間,竭力迎向那席捲而來的鳳凰炎衝擊!
轟??
一隻巨大火焰掌影,猛地破開層層雲霧,朝着那滔滔劍河徑直抓握而下!
劍掌相接,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響徹雲霄。更加狂暴的衝擊,層層疊疊的瘋狂蕩開。
下方無數精美殿宇被氣浪掃過,屋頂掀飛,瓦礫四濺,被生生颳去一層。
與此同時,數道人影憑空閃現。
凌月楓臉色難看至極,直視爲首老者:“鳳非然,我天劍山莊向來於鳳凰神宗並無恩怨,何事勞駕長老,不遠百萬裏,到這裏撒野?”
來人正是鳳凰神宗位高權重的第二長老,鳳非然。
“聽凌莊主這意思……莫非我鳳凰神宗要來這天劍山脈,還需得先向貴莊遞上拜帖,求得准許不成?”
這句話,顯然已經將凌月楓的臉面,無情地踩在地上蹂躪。
誰人不知,這天劍山脈縱橫數千裏,早已被皇室全權賜予天劍山莊管轄。
整片山脈唯此一宗,核心區域更是等同於禁地。
如此堂而皇之的駕馭玄舟闖入,本就是極致的蔑視挑釁!
而鳳非然的話,更是將這股挑釁,徹底擺在了明面之上。
若換作他人,凌月楓早已雷霆出手,將其碎屍萬段,甚至即刻率衆踏平其宗。
可眼前說話的,是鳳凰神宗長老,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霸皇。
凌月楓自身雖是蒼風帝國少有的王玄境高手,堪稱一方巨擘,但‘王座’面對‘霸皇’,其差距便如同童子直面壯漢。
更遑論鳳非然背後的鳳凰神宗。
凌月楓的聲音因極致的隱忍而愈發冰冷,一字一句道:“放肆。難道你鳳凰神宗今日是要與我天劍山莊……開戰不成?”
鳳非然嗤笑一聲,臉上那抹傲慢絲毫不減:“凌莊主想多了。老夫並無興趣對你這天劍山莊動手。”
凌月楓尚未喝問緣由,隨之而來的軒轅玉鳳已然按捺不住怒火。
“鳳凰神宗縱使勢大,今日也未免太過猖狂!駕馭玄舟強闖我宗門腹地,視我山莊屏障與萬年規矩如無物。莫非真以爲我天劍山莊是任你拿捏的軟柿子不成?”
鳳非然微微一怔,目光仔細打量起眼前這位風姿綽約的婦人。
傳聞凌月楓的成功,背後多有這位夫人的鼎力支持與謀劃。
如今初見這位天劍山莊的夫人,容貌雖非傾國傾城之絕色,卻自有一股雍容華貴、睿智果決的氣度,尤其那雙鳳目之中銳利,絕非尋常內宅女子所能擁有。
軒轅玉鳳。
果然,四大聖地,不養閒人。
鳳非然面色微沉:“凌夫人,老夫若當真想動手,此刻在場的諸位……怕是早已灰飛煙滅,這天劍主峯,亦早已化爲焦土。”
軒轅玉鳳反而迎着他那迫人的目光,冷冷笑道:“鳳長老好大的口氣!我天劍山莊立宗千年,什麼風浪沒有見過?縱使你鳳凰神宗有焚天煮海之能,我山莊上下也絕非引頸就戮之輩!”
“今日你以力壓人,強行闖入,所求爲何,不妨直言!若要戰,我天劍山莊奉陪到底,縱然玉石俱焚,也必叫你鳳凰神宗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若另有其事,就收起你這套做派。天劍山莊,不是你能肆意撒野的地方!”
此言一出,鳳非然身後幾名王座弟子面色一厲,當即就要踏步上前。
“退下。”
鳳非然微微抬手,一股磅礴的氣場,瞬間將身後弟子盡數壓下。
“凌夫人,好膽魄,好氣度。”
他臉上的傲慢稍稍收斂幾分:“老夫此行,乃是奉宗主之命。還請凌莊主、凌夫人行個方便,令門下弟子如實告知,近期可有人曾前往伽羅國,或與來自伽羅國之人有所接觸?”
凌月楓壓下震怒,面帶謙和:“伽羅國地處偏遠,與我天劍山莊素無往來。莊內弟子近年皆潛心修玄,絕無人擅自離開,更不會遠赴數萬裏外的他國。”
軒轅玉鳳微蹙柳眉,頓覺此事蹊蹺。
鳳凰神宗如此興師動衆,絕不會無的放矢。
“貴宗如此大動干戈,莫非伽羅國出了什麼變故,竟需勞動貴宗長老親自追查?”
鳳非然面色微沉,顯然不願多言,含糊其辭道:“許是有宵小之輩冒充貴莊弟子,在伽羅國境內傷了我神凰弟子。此事關乎神宗顏面,必須得有個明確的交代。”
軒轅玉鳳何其聰明,只從他臉色微妙變化,便已斷定,那在伽羅國“受傷”之人,絕非普通弟子。
想那鳳凰神宗內宗弟子衆多,皇子亦不在少數,能勞動一位排名第二的長老親自出面、不惜強闖他宗施壓追問的,其身份尊貴可想而知。
短短一瞬,她心中已盤算了諸多利害。
“既是事關神宗弟子安危,我天劍山莊自當竭力配合,給神宗一個明白的交代。還請鳳長老寬限七天,我即刻安排人手,對山莊上下進行逐一細緻排查。一旦有線索,必第一時間稟報長老。您看如此可好?”
鳳非然本就是借題發揮,意在示威而非立刻撕破臉皮,眼見目的初步達成,自然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若真要不顧一切地鬧將下去,於雙方都無益處。
而且,他來的路上,就已經收到神凰傳音。
得知那個叫雲澈的小子,妙手回春,居然真的壓制住鳳熙洛的病情。
現在,只要抓住那個傷了鳳熙洛的人,帶回宗門扒皮抽筋,就夠了。
七天,對於玄者而言,不過轉瞬。
“好,老夫便靜候凌夫人的消息。”
說罷,帶着一衆神凰弟子,返回玄舟,破雲而去。
??
待回到內室,凌月楓才輕輕牽起夫人的手,嘆道:“今日若非夫人機智決斷,應對得當,只怕真要與我鳳凰神宗兵戎相見了。”
軒轅玉鳳展顏輕笑,柔聲道:“夫君便是決定要戰,妾身也定當全力支持,與山莊共存亡。只是,眼下這點小事,尚不至於走到那一步,平白折損我山莊根基。”
說着,她斟了一杯溫茶,遞到凌月楓手中。
凌月楓輕抿一口,眉頭卻依舊微蹙,沉聲問道:“爲夫尚有一事不明。夫人理應清楚,我莊弟子絕無人會私自前往伽羅那等偏遠之地,更無人有能耐傷及神凰核心弟子。夫人主動應下這七日之約,究竟是何深意?”
軒轅玉鳳眸光微凝,放下茶壺:“我索要這七日,並非爲了排查宗門弟子,而是爲了……搶先一步。”
“搶先一步?”
“沒錯。夫君請想,請驚動鳳凰神宗長老出面的,必是皇子受傷。傳聞神凰皇子大多已至王玄境,甚至霸皇。一個敢在鳳凰身上抽筋拔毛的人,其實力、膽魄乃至背景,都絕非尋常。我們若能趕在鳳凰神宗之前找到此人……即便不能將其招攬,至少也能掌握先機,知曉究竟是誰攪動了這場風雨。屆時,是靜觀其變,還是暗中結個善緣,抑或……早做防範,主動權便在我天劍山莊之手了。”
凌月楓眼神逐漸亮起:“夫人深謀遠慮,月楓不及。”
軒轅玉鳳微微一笑,纖手自然地挽住丈夫的手臂:“夫君待我真誠,玉鳳又豈會不知。眼下正是關鍵之時,若運作得當,藉此風波削弱神凰……我天劍山莊,又何止做這蒼風魁首?”
凌月楓聞言,反手握住了夫人的玉手:“好!便依夫人之計!我即刻令各地分宗出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趕在鳳凰神宗之前,找出那個傷了神凰皇子之人!”
“此事關乎山莊未來氣運,必須做得隱祕,更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