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宮中,風寒月、風寒雪相對而坐,額間香汗微溼,呼吸略顯急促,胸口隨着喘息輕輕起伏,顯然是累得不輕。
這些日子,她們陪着小玉玩耍,起初只覺童趣盎然,樂在其中。
可時日稍長,縱使她們修爲已至天玄境,也漸漸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小玉彷彿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種種奇思妙想的遊戲層出不窮,幾乎要將她們體力徹底掏空。
小玉見兩人這般模樣,眨巴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倒是難得地安靜下來,沒再繼續纏鬧,小腦袋瓜裏暗自思忖着:
兩位夫人玩得如此投入,想必我任務完成得不錯!等主人回來,定會誇我,說不定還有獎賞呢!
沒錯。
倒並非小玉天性貪玩至此,實在是蕭寒交代,他走之後,要她好生“照顧”兩位夫人。
讓一個四五歲的孩童,照顧兩位天玄境,容顏絕世的仙子,這任務聽起來着實匪夷所思。
小傢伙苦思冥想,最終發現,唯一的辦法,便是仗着自己這副“年幼無知”的模樣,整日纏着她們嬉戲玩鬧。
只是這“照顧”的方式,着實有些費夫人……
正想着,宮門打開。
蕭寒踏入殿中,一眼便見風寒月與風寒雪鬢髮散亂、香汗涔涔地軟倒在榻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小玉見着蕭寒,一溜煙兒跳到蕭寒身邊,拉着他手,眨着大眼睛,歡快說道:“主人,你瞧,你快瞧,我這任務完成得如何?”
風寒月與風寒雪見朝思暮想的人終於歸來,美眸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滿心歡喜的就欲起身相迎。
奈何嬌軀痠軟不堪,剛微微支起身體,便是一陣無力,又軟軟地坐了回去。
只得用一種混合着欣喜、委屈,又帶着幾分嬌嗔的目光望向蕭寒,朱脣微啓,一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蕭寒瞭解完前因後果,看着小玉那一臉“求表揚”的認真模樣,再瞅瞅懷中兩位仙子夫人那委屈又無奈、嬌喘微微的動人神情。
再也忍不住,攬着二女纖細的腰肢,笑得前仰後合。
“小玉,你這‘照顧’人的方式,當真是…別出心裁,哈哈哈…”
風寒月俏臉頓時飛起兩抹紅霞,也不知是羞是惱,忍不住抬起綿軟無力的手,輕輕捶了一下蕭寒的胸口。
“你…你還好意思笑!原來都是你…出的好主意…把這小磨人精留給我們…差點沒把我和妹妹累散架了…”
風寒雪當然也不客氣,同樣給了蕭寒一記粉拳。
一陣溫情脈脈的打鬧嬌嗔過後,蕭寒收住笑聲,雙臂依舊溫柔地環着二女。
“好了,不鬧了。耽擱了這些時日,仙宮宮主怕是快要尋來了,我帶你們去接月嬋。”
兩女聞言,嬌軀皆是微微一顫。
擔心許久的事,還是要來了。
不約而同地,一個相同的念頭浮上她們的心間:如今自己姐妹二人也已與蕭寒……有了夫妻之實。
那麼,此番前去,該以怎樣的身份、何種心境,去面對楚月嬋師姐呢?
兩女絕美的容顏,剛剛褪去些許的紅霞再次洶湧瀰漫開來,甚至比之前更顯嬌豔。
蕭寒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懷中二女的沉默。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們攬得更緊了些:“不必多想,更無需不安。我會和月嬋說明一切,你們只需如常便好。”
風寒月微微垂首,玉指無意識地絞動着衣角:“師姐她向來清冷孤高,怕是……”
說到這個問題,蕭寒也有些無奈。
倒不是擔心她會不會接受風寒月等人與他的關係,而是,楚月嬋會不會願意直面他。
罷了,與其在此空自揣度、徒增困擾,不如坦然面對。
人活着,總不能被心結困住一生。
??
獨孤伽羅很守承諾,自極惡之地返回後,便將楚月嬋的下落如實告知了蕭寒。
當時,楚月嬋奉命前來弔唁。而伽羅此時已暗中謀劃奪權大計,知她已是半步王玄,便利用了楚月嬋天性中的善良。
以“局勢動盪、族人危在旦夕”爲由,懇請她庇護族人安危。
楚月嬋不疑有他,出於道義答應了下來。這一留,便直至後來田琮伏誅。
就在蕭寒帶着風寒月姐妹在外遊歷的那一月間,伽羅得以抽身返回故裏。
雖不在需要楚月嬋出手,卻又擔心其離開後會引走蕭寒,干擾她後續計劃。
於是她啓動早已佈下的禁制,將楚月嬋困於伽羅國一處行宮之中。
臨別之際,伽羅將蕭寒喚至一旁,遞過一枚儲物戒:
“記得你好撿‘破爛’,這是田睢之物。我在裏頭放了幾道傳音符,路上若遇麻煩,可隨時尋我。”
有寶可收,蕭寒自然不拒。
辭別伽羅後,他依其所指路線,帶着風寒月、風寒雪與小玉御舟前往行宮。
飛舟穿過鬱郁山林,一片精緻樓閣漸入眼簾。
行宮選址極佳,背倚蒼山,面朝雲谷,恍若世外仙居。
幾人各有心事,唯獨小玉渾然不覺氣氛凝重,眨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見溪水清淺,正想跑去玩耍,卻被風寒雪輕輕拉住。
到了門前,蕭寒深吸一口氣,對三人溫聲道:“你們在此稍候,我先進去……見見她。”
隨即,獨自步入宮中,沿迴廊曲折前行,終在一片清幽小築旁駐足。
不遠處溪水潺潺,青石溪畔,一抹素白身影正憑欄而立。
楚月嬋雲鬢未細梳,只鬆鬆綰了支木簪,幾縷青絲垂落頰邊,更顯側臉清減,眉間凝着一段化不開的輕愁。
她穿着最愛的白衣,瑞雪一般純淨,珠玉一般無暇。身姿依舊是那般超脫塵世的縹緲,如仙如幻。
一雙水眸望着潺潺溪水失神,不知在想些什麼,連身後有人接近都未曾察覺。
直至蕭寒的腳步,驚動了落花。
她才似有所感,驀然回首。
四目相對的剎那,楚月嬋美眸驟然睜大,手中捻着的落花飄然墜入溪中。
他……怎麼會在這裏?
蕭寒壓住心底澎湃,柔聲喚道:“月嬋,我……我接你來了!”
楚月嬋嬌軀輕顫,他竟找到了這裏?
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他,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時候出現?
心中霎時掀起驚濤駭浪,萬千情緒洶湧而來,竟一時怔在原地,脣瓣微啓,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下一秒,她才驚覺,此地的禁制已被撤去。
幾乎是想也不想,衣袂輕動,她下意識地轉身便要化作流光遁走。
她腦中一片混亂,只想立刻逃離這裏。
逃離這個讓她心亂如麻的人,逃離那些與他相關的、令她無限羞赧的回憶!
蕭寒眼疾手快,身形瞬息到了她身畔,不由分說握住了她那纖細冰涼的皓腕。
“放開!”
楚月嬋猛地甩開他的手,再次急退,朝着庭院深處掠去。
蕭寒毫不猶豫,立刻緊隨其後。
一白一青兩道身影,在寂靜的行宮樓閣間、曲折的迴廊裏、落英繽紛的庭院中,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追逐。
她逃得決絕,身影飄忽如煙,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他的觸碰。
他追得執着,步步緊逼,目光始終牢牢鎖住她的身影。
她幾度想要出手,可玄力聚至掌心,心尖便是一顫,終究還是悄然散去。
如此反覆,終於,退路被一道爬滿青藤的斑駁宮牆擋住。
楚月嬋停下腳步,倏然轉身,清冷的目光中是無處可逃的強裝鎮定。
深吸一口氣,她並指如劍,直指步步逼近的蕭寒。
“站住!別再過來……否則,我真的會…殺了你!”
蕭寒絲毫沒有理會她的呵斥,一步一步,堅定靠近。
“我知道,你可以隨時動手殺了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尋你,一直……那天,在麒麟結界內,有很多話,我來不及說。但現在,我要告訴你……”
說到這裏,他已經逼近至楚月嬋的身前,兩人之間呼吸可聞。
楚月嬋胸脯距離起伏,下意識地側過臉,避開了他那灼熱得令人心顫的視線。
蕭寒手臂倏然抬起,並未觸碰她,而是撐在她耳側的宮牆之上,將她整個人困於他與牆壁形成的方寸之間。
蕭寒深深望入楚月嬋雙慌亂的眼眸,一字一句,將真情烙入她的心間:
“從相遇那一刻起,命運就將我們綁在了一起。之後的是非恩怨,都只是讓這羈絆更深。”
“所以,月嬋,逃避是徒勞的。無論你逃到哪裏,躲至何方,我都會找到你,就像這次一樣。”
他微微前傾,氣息拂過她的臉頰:“而我,也絕不准許你再次逃避。你的未來,必須有我。”
楚月嬋自幼入冰雲修玄,性情清冷,與人交往向來保持着疏離界限,何曾被人如此緊密地困於方寸之間。
清冷如玉的肌膚,瞬間染上誘人的緋紅,心跳如擂鼓般撞擊着胸腔。
“你……你亂說什麼?那天不過是一場…一場意外。你…你最好還是徹底忘卻……”
“意外?”
蕭寒忽然提高聲音,驚得楚月嬋睫羽連連輕顫。
“那可糟糕,我已經到冰雲仙宮提親了。而且,煜仙宮主和封前輩都已經默認了!”
“你說什麼?”
楚月嬋猛地抬起眼簾,美眸瞬間睜大,彷彿聽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竟去了冰雲仙宮?還……提親?師尊和封師叔她們……默認了?
這怎麼可能!
按照冰雲仙宮的規矩,蕭寒貿然上門,莫說提親,恐怕還未靠近仙宮山門,就有可能被值守弟子視爲褻瀆,當場格殺!
更遑論提親、默認這等天方夜譚。
蕭寒知她不信,爽朗一笑:“你若不信,不妨想想,我是如何得知你被困在伽羅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