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是蒼風帝國最小的城,地理位置也最爲偏遠。
若不是故事的起點,它或許只會在日升月落中悄無聲息地消失,最終被世人遺忘,歸於塵土。
五人進城之後,瞬息引起所有人的注目。
(注,作者一直把小玉當做小人精看待。)
三女雖已經壓制了驚天駭俗的玄力,而且也帶上了面紗。但骨子裏蘊養而出的絕色風華,卻是怎樣也遮掩不住的。
她們無需言語,甚至無需動作,僅僅是並肩行走在這略顯破舊古樸的街道上。
那窈窕的身姿、清冷脫俗的氣質,便如同暗夜中的明珠般熠熠生輝,與周遭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令人移不開眼。
那種美,偏偏又讓人無法直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褻瀆,唯恐冒犯了這如同從畫中走出的仙子。
蕭寒何止是得意,嘴角都能翹上天的那種,眉宇間盡是掩不住的得意春風。
小玉瞧出他的心思,便用軟糯的童音說着天真爛漫的話,有意烘託氣氛。
逗得風寒月與風寒雪掩脣輕笑,連楚月嬋也禁不住眼角微彎,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夏家世代從商,是流雲城首屈一指的鉅富,其府邸坐落何處,城中幾乎人人盡知,並不難尋。
一行人到了夏府,得知夏弘義並不在府上,而是去了蕭門的思過峽。
思過峽,乃是蕭門用以緊閉、懲戒門內犯錯子弟的一處幽僻山谷,環境清苦。
而如今被囚禁於此地的,正是前長老蕭烈,及其女兒蕭泠汐。
夏弘義與蕭烈一家素有深交,加之其女夏傾月曾與雲澈拜堂成親。
雖然後來發生諸多變故,雲澈遭蕭玉龍等人設計,被迫遠走新月城,但他心中始終念着這一份情誼。
因此,他時常前往那清苦的思過峽,爲被囚禁的蕭烈與蕭泠汐,送去一些生活必需之物。
彼時,蕭泠汐正倚坐在簡陋窗邊,手託着香腮,怔怔地望着窗外遠處潺潺流動的溪水,目光迷離,不知在想些什麼。
少女的嫩顏雪潤嬌美,吹彈可破,脣若初綻的櫻桃,嫣紅瑩潤。微翹的鼻樑勾勒出清秀的側臉輪廓,更顯靈氣逼人。
尤其那濃密睫毛之下,是一雙星鑽般剔透的眼眸,此刻雖染着淡淡愁緒,卻依舊清澈明亮,流轉着不諳世事的光澤。
她身上的衣衫質地普通,甚至有些舊意,邊角處依稀可見磨損的痕跡。
可就是這樣樸素的衣着,穿在她身上卻不顯寒酸,反而襯得肌膚愈發瑩白如玉,流露出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純淨氣質。
廳內,陳設簡單,甚至顯得有些空曠清冷。
蕭烈與夏弘義相對而坐,愁容相比更爲明顯。
蕭烈佈滿皺紋的手指摩挲着茶杯邊緣:“還沒有澈兒的消息?”
夏弘義搖了搖頭:“蕭長老暫且寬心,我已動用商會的關係,託了往來各方的行商仔細打聽,想來……很快就會有他的消息傳來。”
蕭烈深深一嘆:“這孩子命運多舛,自幼便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如今不知流落何方,是否平安……我這心裏,實在難安。”
“什麼人?”
遠處忽而傳來呵斥,接着是砰砰幾聲悶響。
夏弘義與蕭烈同時變色,倏然起身。
蕭烈身爲流雲城第一高手,反應極快,那幾聲悶響,必是暗中監視的蕭門弟子受創所致。
當即,玄力暗運,沉聲喝道:“何人擅闖蕭門思過之地?”
然而,當那一行人的身影完全映入他眼簾時,蕭烈心中的警惕瞬間被更大的驚疑所取代。
他下意識地試圖探知對方的玄力,卻駭然發現,竟完全感知不到五人中任何一人的氣息波動。
甚至就連那個看似只有三四歲、正嬉皮笑臉、東張西望的女童,也如霧裏看花,深不可測!
蕭烈心頭一震,當即散去玄力。
若對方真有惡意,自己絕無還手之機。
“不知諸位尊駕……蒞臨此地,有何貴幹?”
蕭寒清了清嗓子,抱拳道:“晚輩蕭寒,受人之託,特來此地,給夏……夏叔送樣東西。”
這一陣響動,也驚擾了兀自沉浸在清愁中的蕭泠汐。
少女掀開布簾,一雙晶瑩美麗的眸子帶着些許疑惑不安,怯生生地向外瞥來。
就在她的目光與蕭寒對視的剎那,蕭寒頓覺心中莫名一悶。
被某種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驚豔?
不,絕非如此簡單。
眼前這少女的美,並非灼灼奪目的豔光,而似晨露中的幽蘭,薄霧裏的琉璃,帶着一種近乎易碎的純淨。
那如林妹妹般纖弱清愁的氣質,讓人不由心生憐意,只想將世間所有溫柔都捧至她面前,免她驚,免她苦。
但絕不會讓蕭寒如此失態。
而且,三美就在身畔,單論容貌之精緻、氣質之出衆,她們各有千秋,並無一人遜色於蕭泠汐。
可爲何……獨獨對這少女,會產生如此奇特強烈的心悸之感?
所幸楚月嬋三人並未留意到蕭寒的異樣。
她三人出自冰雲仙宮,自然知曉夏弘義是夏傾月父親。
此刻,楚月嬋已向着夏弘義微微頷首致意,姿態清冷,不失禮數。
夏弘義眉頭緊皺,快速思索着來人的身份。忽地,他眼中閃過一抹恍然之色,連忙行了個大禮。
“原來是冰雲仙宮的仙子駕臨!夏弘義不知是仙子親至,多有怠慢,萬望恕罪!”
楚月嬋玉手微微一抬,夏弘義的身體便再也拜不下去。
“夏會長不必多禮。”
蕭烈這才反應過來。
難怪這三個女子氣質如此超凡出塵,容顏更是傾國傾世。
冰雲仙宮!
那可是蒼風帝國威名赫赫的四大宗門之一,地位超然。而仙宮之內的“七仙”,更是名動天下的頂尖存在,於尋常玄者而言如同傳說中的人物。
如今,竟然有三位這般遙不可及的仙子,同時降臨這偏僻狹小的流雲城!
蕭烈連忙要拜,同樣被楚月嬋止住。
“蕭長老也不必多禮。我等此行,並非以仙宮之名巡遊,而是受人之託,順路而來。”
說着,目光微轉,看向蕭寒。
後者剛從驚悸中回神,立刻上前,取出姬千柔交予的玉簡:“夏會長,這是至尊海殿的姬千柔姬前輩,特意命晚輩代爲轉交於您的。”
夏弘義接過玉簡,他並非修玄之人,如何使用,完全不知。
但一想到這可能關乎雲澈的消息,頓時轉身對蕭烈激動的聲音發顫:
“蕭長老!快!快看看這……這該如何開啓。定然是澈兒……有消息來了!”
倚在門扉邊的蕭泠汐聞言,嬌軀猛地一顫,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蓮步輕移,便急切地奔了過來。
隨着她的接近,蕭寒的心臟,再次被無形的重錘接連猛擊了數下。
近乎本能的畏縮感洶湧而來,讓他呼吸都爲之一窒!
什麼情況?
數道目光注視下,蕭寒只能咬牙硬挺,心中暗忖:我這具身體,怎會對柔弱無害的蕭泠汐,產生如此強烈的異常反應?
蕭烈接過玉簡,並未急於查看。畢竟也是一方英豪,禮數自然不會失卻。
“諸位仙子,寒舍雖簡陋,尚有清茶可奉。不如進屋再敘?”
蕭寒正被那莫名的心悸攪得心神不寧,藉口道:“多謝蕭長老好意,只是晚輩突然想起尚有一件急事需立刻處理,恐不能久留,還望見諒。”
蕭烈與夏弘義見狀,雖覺遺憾,卻不便強留。
爲表感謝與真誠,蕭烈在夏弘義的點頭示意下,當衆運轉玄力,注入玉簡之中。
玉簡光華流轉,一道略帶慵懶媚意的女聲,清晰地在衆人耳邊響起。
“小夏夏,上次在商會一面,人家可是甚爲掛念呢……”
小夏夏?
蕭烈不由側目看向臉色微紅的夏弘義。
夏弘義夫人自從生了夏元霸後,便……。
這麼多年過去,夏會長若真遇到一位紅顏知己,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足爲奇。
夏弘義張了張嘴本想解釋這絕非他所想那般,可又實在不敢當着冰雲仙宮仙子和這位神祕強者蕭寒的面,妄議那位手段通天的“姬前輩”。
只能暫時按下滿腹無奈與窘迫,硬着頭皮繼續聽下去。
蕭寒在聽到這話之後,自然知道是姬千柔的留言。
想到對方那妖孽般的男子身份,卻用這般語氣說話,嘴角不由彎了起來。
這誤會,怕是……一時半會兒是解釋不清了。
“……而今,人家已探知雲澈現今位於神凰帝國境內,一切安好,或有際遇,不必過於掛懷。至於元霸那孩子,更是已進入聖地修行……”
雖然“小夏夏”的稱呼引人遐想,但之後的信息,足以讓夏弘義、蕭烈,尤其是屏息凝神的蕭泠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蕭泠汐激動之餘,顧不得其他,又上前兩步,想要聽個仔細。
可恰恰這兩步,讓她和蕭寒的距離拉近到一米之內。
毫無預兆地,蕭寒臉色驟然一白,猶如被霸皇一掌拍中,悶哼一聲,徑直向後橫飛而出。
多虧這一擊並無餘勁,反應極快的蕭寒一個利落的後空翻,勉強穩穩落地。甚至電光火石間,擺了個如臨大敵的姿勢,佯裝驚怒地喝罵道:
“何方高人暗中出手?”
衆人皆是一驚。
楚月嬋、風寒月姐妹同時凝神探視,卻絲毫沒有感覺有任何其他玄力動盪。
蕭寒揉了揉仍有些發悶的太陽穴,露出一絲尷尬又傻氣的笑容,連忙擺手道:“呃……可能是我最近修煉有些急切,感知錯亂,搞錯了吧。”
而心中,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逐漸清晰。
他的天魔體,竟無法靠近蕭泠汐。
換言之……
老天!難道說……
反派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