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商會七層雅閣內,紫極指間的茶盞已涼透,卻渾然未覺。目光透過雕花長窗,死死鎖在鳳凰城上空。
那裏翻騰的煉獄景象愈發可怖,炙熱的氣浪如實質般不斷衝擊着整座神凰城,連這座隔音結界加持的閣樓都在微微震顫。
“又一個霸皇隕落了?”
清塵躬身低語:“是鳳天威。”
咔嚓??
紫極手中的茶盞應聲碎裂,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
“連鳳凰神宗的太宗主都……這小子,怕是隻有那幾個老怪物能製得住了。”
清塵顫聲道:“今夜……已有三十名霸皇、四名帝君戰死。經此一役,鳳凰神宗五千年根基動搖,再無力與聖地周旋。”
紫極猛然轉身,眸中精光暴漲:
“立即將刻錄今晚戰況的留影石,送往至尊海殿,一刻都不準耽擱!”
??
一夜之間,鳳橫空彷彿蒼老了百歲。
以他霸皇境的修爲,本可永駐盛年容顏。
可當他目睹太上長老接連隕落,連父皇鳳天威都倒在蕭寒刀下……立於半空的身影說什麼也站不穩了。
噗??
一口心頭血噴湧而出,這位神宗之主兩鬢驟然斑白,如斷翅之鳥般從空中栽落。
“宗主!”
幾位長老慌忙攙扶住鳳橫空。
此刻,蕭寒懸立當空,周身燃燒的赤金火焰彷彿九天神陽。
鳳凰族人天生擁有鳳凰血脈,對高溫有着遠超常人的抗性。但此刻,這赤金火焰卻彷彿能穿透血肉,直灼神魂!
就連修爲最高的幾位長老都感覺靈魂被投入熔爐,痛楚遠超肉身承受的極限。
而那些玄力較弱的弟子更是狼狽不堪,紛紛運轉玄力苦苦支撐。
慘叫聲中,整個鳳凰城開始蒸騰起濃郁的水汽。
空氣在高溫下劇烈扭曲,遠處的殿宇樓閣在熱浪中模糊變形,彷彿海市蜃樓。
一位長老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鳳凰炎竟在瑟瑟發抖。
那是源自內心本能的戰慄,是面對神焰時的卑微。
蕭寒漠然俯視着在神火中掙扎的鳳凰族人。
今日,他要讓這傳承萬年的鳳凰血脈,徹底成爲歷史。
下一秒,他就出現在衆人前方,雙刀斬出,直取鳳橫空。
“保護宗主!”
三名鳳凰長老奮不顧身地迎上前來,熾熱的鳳凰炎在空中交織成一道火網。然而他們的護體玄氣在接觸到刀芒的瞬間便如琉璃般破碎??
“嗤啦!”
一道冰藍刀氣撕裂長空,爲首的長老整條右臂應聲而飛,鮮血尚未濺出就被寒氣凍結。
另一人更是被熾凰刀光重重轟在胸口,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第三位長老試圖從側翼突襲,卻被蕭寒反手一刀斬在肩胛。
刀氣透體而入,他猛地噴出一口帶着冰碴的鮮血,踉蹌跪地。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待衆人回過神來,三位霸皇境長老已盡數重創倒地。
“鳳橫空,聽說你要派人將我碎屍萬段。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現在,到底是誰將灰飛煙滅!”
論玄力修爲,蕭寒確實不是在場最高的。
但若論玄功傳承,在場衆人與他相比,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
無論是麒麟、蒼龍、吞星之鯨的傳承,還是能將光明於黑暗玄力容納的天魔體
莫說是鳳橫空,即便是鳳凰神宗歷代先祖在此,他們的心魂也會在這等超越認知的境界壓制下,不受控制地戰慄。
鳳橫空頹然跪倒在地,這位曾經睥睨天下的神宗之主,此刻臉上已不見半分血色。蕭寒的話語如同利刃,將他最後的尊嚴徹底撕碎。
他顫抖着抬起頭,望着那個宛若魔神降臨的身影。
爲什麼……爲什麼自己的皇兒,偏偏要去招惹這樣一個根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怪物?
若是時光能夠倒流,他寧可親手廢去兒子的修爲,也絕不讓鳳熙洛踏出神宗半步。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蕭寒手中的雙刀已經舉起,這一刀,場上遭受壓制,心神慌亂的衆人,根本無力抵擋。
“住手!”
一道赤金流光破空而至,超越畫中仙子的身影翩然降臨。她張開雙臂擋在鳳橫空身前,飄揚的裙裾在勁風中獵獵作響。
“若要傷我父皇,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少女絕美的容顏在火光中愈發驚心動魄,澄澈的眸子裏滿是決絕。
雪白的臉頰被刀氣劃出一道血痕,殷紅血珠沿着完美的下頜線滑落,映得她肌膚愈發剔透如雪。
那雙總是含着霧氣的眸子此刻清澈見底,倒映着蕭寒冷峻的面容。
脣色淡如初櫻,此刻卻因緊抿而透出倔強的緋色。
鳳雪???這個集天地靈秀於一身的少女,不僅是鳳凰神宗最璀璨的明珠,更是神凰帝國上下視若性命的天賜瑰寶。
作爲當世唯一完整繼承鳳凰神血的傳承者,她註定要成爲鳳凰神宗未來的第二位鳳神。
她的天賦、地位、血脈、容貌……無一不是這世間最極致的造化。
蕭寒目光微凝。
即便不問,他也知道眼前這絕代佳人是誰。
看着那張足以讓日月失色的容顏,不由輕輕蹙起了眉頭。
幾乎同時,他就收到伽羅的傳音:“那丫頭似乎鳳魂覺醒了,我攔不住她……但,我還要告你個壞消息。”
“什麼事?”
“趕來時,我遇到天劍山莊的弟子。想起你之前提及,就多問了幾句。你最好穩住心神。”
“別廢話!”
“冰雲仙宮大劫。”
短短六個字,如驚雷炸響,蕭寒周身翻湧的玄力驟然凝固。
蕭寒沉了口氣,抬眼看向鳳雪?。
少女纖瘦的身軀在夜風中微微發顫,卻依然固執地張開雙臂,將重傷的鳳橫空護在身後。
殺意在指尖流轉,最終漸漸消散。
此刻取她性命並非難事。
但引起的蝴蝶效應,絕對是無法彌補的。
這種事,絕對不能賭,否則整個因果全都會因此亂了。
更不必說……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眸子,讓他想起了某個同樣曾擋在他身前的身影。
冰雲仙宮危在旦夕,他必須即刻馳援。
鳳凰城,日後再來清算也不遲。
“鳳公主,我相信你的爲人。我要你以鳳凰神血立誓,從今往後,鳳凰神宗所有人絕不踏出神凰半步。若有人逾越,下一次,我絕不輕饒!”
鳳橫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只是……如此簡單的要求?
他本以爲蕭寒會索要神宗至寶,甚至逼迫他們自廢玄力。
多麼可笑的念頭。
就在昨日,若蕭寒提出這等條件,鳳橫空肯定會嗤笑對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讓雄踞天玄五千年的鳳凰神宗畫地爲牢。
可此刻,這位曾經立於七國頂點的神宗之主,竟覺得這已是莫大的寬容。
望着滿地狼藉,看着重傷垂死的長老,最後將目光落在女兒瓷白的側臉上。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急切,迫切地希望鳳雪?立刻應下這個要求,在蕭寒尚未改變主意之前!
鳳雪?天性純真,自幼在鳳棲谷中長大,很少接觸宗門權謀。
她只想救下父皇,保下神凰。至於這誓約背後牽扯的勢力權衡、未來變數,她不曾去想,也不會去想。
“我,鳳雪?,以鳳凰之靈立誓……”
少女清越的嗓音在夜風中盪開,髮間鳳翎泛起金紅流光,與空中殘存的火星交相輝映。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天地微微震顫,誓約已成。
蕭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化作萬千冰晶消散在夜風中。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壓徹底消失,鳳橫空才顫聲問道:“雪?,你認識他?”
少女輕輕搖頭,眸中同樣漾着幾分迷惘。
她與蕭寒分明素未謀面,卻莫名覺得……
他望向自己的那一眼裏,藏着某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這不像初遇,倒像是跨越了時空長河的重逢。
鳳橫空整個人都懵了。
那個少年屠戮了數十位霸皇、四位帝君,將神宗五千年的驕傲踩得粉碎,卻在立下一個簡單的誓約後飄然離去。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這位神宗之主喃喃自語,試圖用這個理由來解釋今夜發生的一切。
唯有如此想,才能讓他接受這超乎常理的事實。
??
瘋的人不是蕭寒,而是夜星寒。
四名霸皇聯手轟擊,狂暴的玄力足以移山填海,卻連冰雲仙宮外圍那層薄如蟬翼的屏障,都未能撼動分毫。
這區區蒼風小國的宗門,護宗禁陣的強度竟堪比四大聖地!
不,甚至可以說……已然凌駕於四大聖地之上!
夜星寒雙目赤紅,原本俊美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廢物,統統都是廢物。一個禁陣都破不了,你們喫乾飯的麼?快給本少主想辦法……”
一名霸皇隨從輕聲回應:“少主,這禁陣詭異得很,屬下以爲,不如請幾位長老……”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夜星寒一個狠厲眼神,硬生生將話咽回肚子。
“你是故意讓本少主顏面盡失麼?呵呵,對付一個冰雲仙宮,還要驚動聖地長老……本少主倒要看看,你這龜殼能撐到幾時!”
轟……轟……轟……
響動無比沉悶,縱然隔着二十裏,依然沉重震耳。
冰夷神殿內,封千悔已然氣息萎靡。
爲了讓衆女撤離,她以巔峯王玄,在兩名霸皇聯手下,硬抗了足足四五息。
對於王玄境而言,這已是超越極限的奇蹟。
“太上宮主!”
夏傾月跪坐在旁,小心翼翼地託着老人枯槁的身軀。
水無雙、雪舞心等弟子圍在四周,個個淚眼朦朧。
至於楚月嬋、楚月璃等七仙,則在宮煜仙的帶領下,劍指湧出玄力,對禁陣進行加持。
封千悔艱難地睜開雙眼,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龐。
“好……都還在……”
宮煜仙聞聲側身,輕聲道:“師叔,莫要多言,凝神療傷要緊。”
“千年大劫……我冰雲仙宮難道……”封千悔連咳數聲,染血的脣角微微顫動:“煜仙,是時候啓動那個玄陣了。”
她所說的,正是位於大殿右側高臺上的空間玄陣。
縱是強如四大聖地,要構築一座空間玄陣也千難萬難。而冰雲仙宮這座,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個層面的宗門內。
這是冰雲先祖留下的最後退路,只爲在滅頂之災時,爲仙宮保留最後的火種。
但此刻,這座救命的玄陣卻成了最殘酷的抉擇。
此陣每次啓動,僅能傳送一人。
下一次啓動,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紫脈天晶。是仙宮無法承擔的數量。
誰留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