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夷神殿內,宮煜仙於衆弟子感應着外界的玄力波動,皆是面露驚疑。
那一陣陣傳來的能量震盪,遠比先前轟擊禁陣時更加狂暴。
可奇怪的是,守護仙宮的禁陣此刻卻異常穩定,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靜默得令人心慌。
楚月嬋身爲七仙之首,定了定神,率先掠出殿外探查。
只一眼,蒼白的玉容瞬間綻放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眼前所呈現的一幕,是兩名霸皇的屍體橫陳雪地,而那個傲立虛空的身影,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少年!
幾乎只是一瞬,楚月嬋嬌軀微顫,喃喃喚出那聲壓在心底的稱呼:“夫君……”
這一聲輕喚如春風拂過冰原,帶着哽咽的顫音。雖然輕微,卻足以讓緊隨其後的楚月璃等人聽得真切。
是蕭寒!
他來了!
禁陣光華流轉,映照着少女們喜極而泣的容顏。
宮煜仙指尖玄力緩緩收斂,暗自鬆了口氣,這纔有暇去看封千悔的傷勢。
“咳咳……煜仙,是……是不是那孩子回來了?”
封千悔嘔出一口黑血,重傷之軀能撐到此刻,全憑守護仙宮的執念。
“是,他回來了。而且,他好像已經擊退了霸皇!”
宮煜仙並未親眼得見外間情形,但從楚月嬋、楚月璃與風寒月姐妹四女的神情上,已猜出大概。
只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蕭寒並非擊退,而是將來犯之敵盡數斬殺!
她就算再怎麼推測,也不敢往這驚世駭俗的方向去想!
但很快,興高采烈的風寒雪就把這個消息告知了兩人。
殿內數千冰雲仙宮弟子,連同宮煜仙與封千悔,全都愣住了。
擊殺四名霸皇,從玄力波動乍起到徹底平息,不過短短數息?
這何止是匪夷所思,就算是再敢誇口的狂徒,也絕不敢想象這般情景。
可看着風寒雪篤定的神情,無人懷疑這消息的真實性。
下一秒,一道清朗的聲音穿透禁陣傳來:
“封前輩,勞請打開一道門戶,晚輩蕭寒,回來了!”
封千悔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緊宮煜仙的衣袖,嘴脣劇烈顫抖着,用盡最後力氣嘶聲道:“快……快迎……”
砰、砰??
隨着‘冰雪女神之帷幔’被打開一道縫隙,兩道身影率先被重重擲入殿內,月華凝成的光索將二人捆得結結實實。
令衆女驚愕的是,其中一人周身散發的竟是三級霸皇的威壓!
這等修爲在天玄大陸足以開宗立派,此刻卻如死狗般癱倒在地。
倒不是夜星寒不想掙扎,而是四肢已被盡數折斷,更被喂下劇毒,此刻正承受着鑽心蝕骨之痛。
所謂‘劇毒’,實是從田睢儲物戒中搜出的攝魂迷藥。
對霸皇而言,本可半刻祛除,但蕭寒連哄帶嚇之下,夜星寒早已不敢運功試探。
風雪從敞開的殿門捲入,蕭寒、獨孤伽羅一前一後步入殿中。
楚月嬋、風寒月、風寒雪早見過伽羅,只是對她的行事風格仍有些微詞。
伽羅不以爲意,見三女目光中帶着警惕,反而展顏輕笑:“怎麼,你們三個妹子好不知禮數,見到我這個大媒人,連句關切的話都沒有?”
楚月嬋雙頰緋紅,想起若非當日伽羅推波助瀾,自己或許早已尋一處無人山谷,聊度此生,又豈能與蕭寒共結連理……
蕭寒不欲伽羅在此刻玩笑,輕咳一聲,示意她收斂些。
後者紅脣微揚,終是沒有在打趣三女。
蕭寒環顧四周,看到站在夏傾月身後的蕭泠汐、蕭烈和夏弘義等人。
見他們無恙,心中稍安,微微頷首示意
蕭泠汐靦腆輕笑,雙頰微紅,輕輕垂下眼簾。
她還記得蕭寒說過的話,所以,並沒有主動接近。
封千悔枯槁的手指仍緊緊攥着宮煜仙的衣袖,蒼老的脣瓣翕動着,卻已發不出聲音。
蕭寒快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溫潤的白芒。玄力緩緩渡入封千悔體內,老人慘白的臉色漸漸恢復幾分血色,破碎的內臟開始癒合。
光明玄力的治癒效果極爲霸道,不過片刻,封千悔那行將就木的身軀,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重現生機。
“前輩的傷勢已無性命之憂。”蕭寒收勢,聲音低沉:“但玄脈盡碎,修爲……怕是難以恢復了。”
封千悔對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渾濁的雙眼死死盯住他:“這不重要……告訴老身……你如今……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整個大殿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蕭寒身上。
每一個冰雲弟子眼中都閃爍着無限的好奇與期待。
“回前輩的話,昨晚剛斬殺了幾名帝君!”
斬……帝君?
無法形容的驚訝和難以置信浮現在每一位冰雲女子的容顏上,此起彼伏的輕呼在大殿中迴盪。
帝君!
這不僅是蒼風國,更是整個天玄大陸玄者所能企及的最高境界!
那是站在世界之巔的存在!一旦踏入此境,便是真正的人中帝君,玄道神話!
可就是這樣存在,蕭寒一晚就斬殺了幾位?
天呢!
換做其他人說出來,衆女絕不會相信。
可眼下,就有幾名霸皇身死,一名霸皇被困……
這可都是最好的證明。
封千悔臉色很平靜,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瞬璀璨的光華,緩緩的道:“那你……可還記得當初的承諾?”
蕭寒毫不猶豫點頭:“前輩放心,你能把月嬋她們交給我,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動仙宮分毫。”
冰夷殿內一片寂靜,唯有殿外風雪聲隱約可聞。
封千悔枯槁的手指緩緩鬆開,那雙渾濁的老眼先是怔住,隨即泛起晶瑩。
“好……好……”
她重複着這兩個字,聲音哽咽,卻帶着前所未有的釋然與欣慰。
那淚水彷彿積壓了數十年的重擔,在這一刻盡數傾瀉。
蕭寒輕輕將她的手放回膝上,起身時,楚月嬋與楚月璃已情不自禁地上前,美眸中淚光盈盈。風寒月與風寒雪也緊隨其後,四位女子眼角皆掛着晶瑩。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爲楚月嬋拭去淚痕,指尖溫暖:“別哭。”
隨即轉向楚月璃,同樣細緻地抹去她眼角的溼潤。
當他走向風寒月與風寒雪時,二人不約而同地微微低頭。
蕭寒脣角微揚,依次爲她們拭淚,動作間滿是憐惜。
“我既歸來,便不會再讓任何人欺侮你們,欺侮冰雲仙宮。”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從今往後,這裏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封千悔、宮煜仙相視一眼,像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宮煜仙緩緩攤開右掌,一枚小巧的菱狀冰凌在她手心上空懸浮,散發着夢幻般的湛藍光芒。
“此物名爲‘冰雲仙魄’,承載着冰雲仙宮所有的功法祕要、歷代宮主的珍貴記憶,更能開啓仙宮中所有禁制。它,更是我冰雲仙宮宮主身份的象徵……”
“且慢!”
蕭寒神色一凜,連忙抬手製止:“宮主,這份厚禮晚輩萬萬不能接受。我要守護的是仙宮中的每一個人,這宮主之位,還請宮主繼續擔當。晚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宮煜仙愣了愣,卻見蕭寒已然走到夜星寒身側,一腳踏在他的胸口。
此刻,日月神宮的少主狼狽不堪,被無情地踩在腳下,卻連一絲怒意都不敢顯露,只能顫抖着聲音哀求:“別殺我,別殺我……都是他,是焚絕城逼我來的!你要殺,也該殺他!”
“夜星寒!”
焚絕城強忍着經脈寸斷的劇痛,嘶啞的聲音裏滿是譏諷:“你這貪生怕死的廢物……往日仗着日月神宮的威風作威作福,如今倒像條瘸狗般搖尾乞憐……咳咳……我焚絕城真是瞎了眼,竟與你這等小人合作!”
他緩緩抬頭,染血的視線死死盯住夜星寒,眼中盡是鄙夷與悔恨。
這是他這一輩子從未有過的感觸,死到臨頭,也要比這條瘋狗多了幾分骨氣。
蕭寒冷眼看去:“閉嘴,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些!”
焚絕城自知生機已絕,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沒想到你的命這麼硬……連鳳凰神宗都沒能取了你的性命!”
“嗯?”
蕭寒眼神微凝,短暫的疑惑之後立即恍然。
看來那枚留給鳳凰神宗的留影石,果然是焚天門的手筆。
“很失望?不妨告訴你,鳳凰神宗已是昨日黃花。接下來,就輪到焚天門了。”
“哈哈……”
焚絕城笑得渾身顫抖,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我在黃泉路上……等着你……”
話音未落,焚絕城周身突然爆發出最後一絲玄力,竟是想要自絕心脈!
蕭寒豈容他這般輕易解脫。指尖輕彈,一道冰冷的寒息驟然迸發。
刺骨的寒意瞬間籠罩焚絕城全身,他尚未凝聚的玄力被硬生生凍結在經脈之中。
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轉眼間便將他整個人凝結成一具冰雕。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還保持着最後一刻的猙獰,卻再也無法閉上。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夜星寒驚恐的抽氣聲格外清晰。他看着焚絕城被冰封的慘狀,渾身抖得如同風中殘葉。
蕭寒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腳下的夜星寒身上。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彷彿在審視一個死物。
“現在,該輪到你了。”
夜星寒涕淚橫流:“別殺我,殺了我,日月神宮定會傾全宗之力報復……你若放我一條生路,本少主保證既往不咎……”
蕭寒冷冷笑道:“殺你?不,你還有大用處,我怎捨得讓你輕易赴死。”
他腳下微微發力:“說,日月神宮還有多少人來到蒼風帝國?”
咔嚓??
胸骨斷裂的脆響在大殿中迴盪,清晰可聞。
這位方纔還不可一世的霸皇,此刻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只能強忍着劇痛顫聲回答:
“只有九長老率領的迎親隊伍……”
“迎親?”
蕭寒眸光驟寒,腳下力道又重了三分。夜星寒頓時慘哼出聲,冷汗浸透了衣襟。
“九長老的孫兒要迎娶焚天門……叫焚清羽的女人……算起來,現在應該快到焚天谷了……”
焚清羽?
那位焚天門三十三閣的大小姐,他再熟悉不過。
蕭寒的聲音冷了幾分:“她可是自願?”
“不……不是自願的……”夜星寒顫聲道:“焚天門如今勢微,這完全是焚斷魂和九長老強行安排的聯姻。聽說那女人至今還在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