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江躺不住,歇了會兒緩過勁來,就出去找房東他們閒聊,順便打聽下夜市街情況。
陳大爺是本地人,人脈廣,鎮上的事情都知道點,而且之前的租客也有在夜市擺過攤的,還真科普了不少細節,像是夜市沒有具體時間限制,基本上從五點半到十一點半,出攤趕早不趕晚,因爲攤位是免費的,也沒人管理,夜市街秩序全靠自覺,也就是說攤位都不是固定的,早點去也能儘量佔個好位置。
林南江聊完回來跟媳婦合計,都覺得第一次出攤要慎重,遂提前了一小時到夜市街,算是最早出來的一批人。
柳素琴覺得,免費攤位有利也有弊,省錢是沒錯,可沒有專門管理的人,要是跟同行產生矛盾也只能自己解決,對方講理還好,萬一遇上混不吝,甚至是混社會的,他倆勢單力薄,還真剛不過。
那他們初來乍到,就不能太招搖,林南江想去最中間位置,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夜市街中間那些攤位是人最多的,街頭次之,街尾最差。
尤其是小喫攤,很多人興沖沖來逛街市,往往還沒逛到最後,肚子就飽了,排在街尾的小喫攤就很喫苦。
林南江選中間是正確的,但柳素琴卻拉着他去了靠前的攤位。
雖說這裏先到先得,但哪都有地頭蛇,他們這種小蝦米還是不要貿然去搶黃金旺鋪了。
林南江不理解但聽話,先把唯一的凳子遞給媳婦坐着休息,他自己則是起袖子把三輪車上的東西一樣樣搬下來。
帶來的傢伙什不少,三輪車都快堆滿了,柳素琴都是步行跟在後面。林南江將它們一樣搬下來歸置好,也費了些時間,這時他們左右兩邊也都有人了。
隨着商家的增多,街上也有零星幾個顧客經過,他們左看看右瞧瞧,有感興趣的也會掏錢買點。
唯獨柳素琴他們的攤位,有幾個好奇湊過來問賣什麼,多少錢,卻沒一個掏錢的。
柳素琴無奈的拍了下腦門,“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林南江立刻扭頭看過來,“什麼?”
“明天找個紙殼寫上咱們老家炒粉的招牌,最好把價格也標上,這樣顧客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感興趣的直接上前點餐就行了。”柳素琴很鬱悶,她以爲自己重生回來變得雷厲風行,這次商業計劃堪稱完美,結果連招牌這麼重要的東西都忘了,還真是拉胯啊。
不過柳素琴早知道自己就是普通人,重生也不會搖身一變成女強人的,能利用先知賺點小錢改善生活就很滿足了,因此也只是鬱悶了一下下,對於自己和林南江這幾天的表現,大體還是滿意的。
可林南江就沒這種好心態了,他緊張到小腿都開始打哆嗦了,看媳婦都想到了明天的安排,忍不住湊到她耳邊小聲問:“怎麼辦,咱們會不會沒生意啊?我看隔壁和對面幾家都已經開張了。”
對於賺錢,柳素琴有足夠的耐心,但她也能理解林南江的焦慮不安,所以也小聲告訴他,“再等等,要是一直沒人來買,你就先炒一碗給我們自己當晚飯。我們在家炒粉的香味都能把陳大爺勾過來,在這裏也一定能吸引到顧客。”
林南江也覺得這法子可行,“等到什麼時候?”
“時間還早呢,總要等到六點以後。”
“好。”林南江這會兒接受了媳婦的方案,可是自家生意遲遲不開張,他站在那裏簡直度秒如年,時刻關注着前後左右同行的動靜,每隔幾分鐘就要跟媳婦小聲蛐蛐哪家又來生意了,收了多少錢,哪家一晚上至少能賺多少雲雲。
他這現場直播,本來還穩得住的柳素琴都快破防了,一看時間,六點還差一刻,已經等不下去了,她擺擺手,“行了,別盯着人家了,去炒個粉來。”
“等着。”終於有點事做,林南江忙不迭就去開火。
柳素琴還想用這份炒粉打廣告,就要豪華版的,也就是加肉加蛋。
五花肉爆鍋已經很香了,打入雞蛋後香味更是霸道,大半條街外都能聞到,因此林南江還在顛鍋中,就有第一位顧客上門了,“老闆娘這個是什麼,多少錢?”
發現有人往他們這邊來,柳素琴早早就站起身了,掛上笑容,“這是我們老家的炒粉,加了雞蛋和肉,五塊五,只加雞蛋或肉的話價格會便宜點,您要嗎?”
年輕顧客問也不問其他價位,直勾勾盯着鍋裏,“給我來一份加肉加蛋的。”
“好的,您要微辣,中辣還是不辣?”
對方想了想,謹慎道,“微辣吧。”
“好,稍等兩分鐘。”
旁邊林南江早就豎着耳朵聽到顧客的話了,眉開眼笑的,但柳素琴還是過去跟他說了一聲,“一份加蛋加肉,顧客要微辣,鍋裏這個辣椒有點多,你再炒一份。”
“好嘞。”生意上門,林南江顛鍋都有力氣了,飛快把媳婦點的這份炒好出鍋,然後馬不停蹄爲顧客服務。
萬事開頭難,自從他們有了第一位顧客,很快就引來了第二個,負責接待和收銀的柳素琴也只是趁熱喫了幾口粉,隨着生意忙起來,她把飯盒撂下就沒能再端起來。
等她想起這茬,炒粉已經涼透了,一天喫三頓粉,本來就喫膩了的柳素琴徹底沒了胃口。
倒是林南江不嫌棄,顛鍋也是個力氣活,他後來找了個空擋,三兩口把涼透的炒粉解決,又精力充沛去給顧客顛鍋了。
總之算是開門紅了,這一晚不說客似雲來,但自從正式開張後,生意也是接踵而至,顧客一個接着一個,準備的二十五斤粉很快就炒完了。
他們收攤回去也才八點多,街上還熱鬧着呢。
林南江賺到錢就高興,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幹了一晚上體力活,收拾空的鍋碗瓢盆依然不讓媳婦沾手,柳素琴也不想在旁邊乾坐着,想着兩人都沒正經喫晚飯,便打了個招呼,去隔壁攤位打包了兩份餛飩。
回到他們租的小家,林南江又吭哧吭哧卸貨還車,柳素琴也不餓,便把餛飩放桌上,先把包翻出來開始數錢。
等林南江從房東那還車回來,柳素琴已經精確到小數點了,興奮的道,“老公,咱們一晚上賺了四百六十二塊五!”
林南江面露震驚,卻下意識把房門鎖好,才快步走到牀邊,“這麼多?用來找零的那些減去了嗎?”
“那肯定的,已經除去了那一百塊零錢。”
聽到這裏,林南江纔開始跟媳婦一起興奮,“就這麼個不起眼的小攤子,一晚上都能賺四百多,這就是做生意嗎?”
夫妻倆對着牀上分類堆着的鈔票傻樂了半響,柳素琴才起身翻出十元五十和一百的大額鈔票,一張張整齊疊好,夾在存摺本裏。
大額的錢是少數,最多還是毛票,尤其是硬幣都快堆成小山了,柳素琴讓林南江收起來,過兩天去銀行存,他在家找了一圈,最後拿了個做生意用的白塑料袋把硬幣裝起來。
回頭看到這一幕的柳素琴嘴角抽了抽,“林老闆,你現在真豪橫。”
“我也是做夢都想不到啊。”“林老闆”臉上仍是夢幻的表情。
包裏照舊留了一百塊零錢,剩下那些被小兩口裝好藏在不同位置,做完這些,充血的大腦也冷靜許多,柳素琴重新拿起記賬本,“這四百多隻是營業額,還沒覈算進貨成本呢。”
林南江也湊了上來,“成本是多少?”
“我看看,兩塊八一斤的五花肉,買的十斤都用完了,雞蛋剛纔數過了,大概用了五十五個,七八斤左右,還有粉絲幹、青菜蔥蒜……”柳素琴一邊看一邊打草稿,很快得出結果,“肉蛋菜這些進貨價控制在一百以內,因爲粉絲青菜雞蛋都剩了些,具體的不好算,另外還要加上煤氣費和油鹽醬油等調料,不過今天的總成本撐死了一百五。”
林南江在心裏估量了一下,認同道,“約莫在一百二三十左右,但肯定不會超過一百五。”
“也就是說不算人工的話,這個生意的利潤率有七成。”柳素琴說着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會兒做生意是最賺的,可沒想到這麼好賺。
何況他們今天備貨嚴重不足,倘若認真擺到十一二點,收入還能翻個倍,也就是說一晚上至少淨賺六百,比林南江在廠裏每天幹十二小時的月薪都更高了。
這是多麼驚人的數字。
林南江很快也想到了這點,“明天完全可以多備點貨,泡個五十斤分粉絲試試,那就要配二十多斤肉了,青菜雞蛋也都要翻倍。這樣一來,每天固定的進貨量就很可觀了,可以找固定的攤位談談批發價。”
柳素琴跟着打開思路,“對,油鹽醬油餐盒也都可以買大桶的,再跟老闆談談批發價,成本還能再壓點。”
雖然七成的利潤率已經很驚人了,但也沒人嫌錢多,尤其是他們賺的也算是辛苦錢,在不改變質量的前提下壓縮成本,兩人都覺得沒毛病。
林南江琢磨了一番,不敢相信的問,“照這麼幹下去,咱們豈不是要月入過萬了?
自從重生回來後心態穩如老狗,見什麼都不過如此的柳素琴,這會兒臉都快笑爛了,“對對。”
九零年的月入過萬,跟三十年後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這麼說吧,如今這情形,他們只需辛苦上一年半載,就能實現在深市買房安家的夢想。
願意的話,魔再趁着年輕肯喫苦,多幹幾年,還能多攢幾套房出來,那他們一家四口直接躺平喫房租都夠了。
他們上輩子別說深市幾套房了,單是老家縣裏買房就掏空了半輩子的積蓄,想想眼下的光明未來,柳素琴哪裏還能淡定下去,沒有跟林南江一樣傻笑出聲,已經算她很有理智了。
兩口子對着傻笑了半天,林南江咕咕叫的肚子打破沉默,柳素琴也跟着摸了摸肚子,“帶回來的餛飩還沒呢,喫完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桌上的餛飩早涼透了,但兩人都不介意,大口大口喫着噴香,林南江還感嘆,“餛飩真好喫啊,比大魚大肉還香。”
柳素琴深以爲然。
人逢喜事精神爽,照他們現在的心情,哪怕拿個大白饅頭,也能啃出山珍海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