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一日,船過巴東,進入西陵峽。
剛剛領略過巫峽的秀美,西陵峽立刻展現了它猙獰的一面。
江流再次變得狂暴,礁石林立,險灘迭現。
“坐穩了!前面是泄灘!”船老大喊着。
衆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前方江面陡然變窄,江水被巨大的礁石羣撕扯得支離破碎。
白浪滔天,水聲如雷!
船身被湍急的水流瘋狂地推搡着,劇烈地上下顛簸,左右搖擺,彷彿隨時會被拋起或撞上那些黝黑的礁石。
船工們早已收槳,將全部力量用於穩住身體,避免被甩出船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着船老大。
船老大如同釘在艄樓上的礁石,他幾乎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那根巨大的柄上,並且不再左右搖擺,而是或猛推,或死拉,對抗着水流對船尾的瘋狂撕扯,試圖讓船頭對準那狹窄而唯一安全的航道。
“他你此刻身處那荊湖北路,馬下就要到治所江陵府了,而荊湖北路還沒鄂、安、復、鼎、澧、峽、嶽、歸、辰十州,除此之裏,便是荊門、漢陽七軍;小江以南,則爲荊湖南路,治所在潭州,其地囊括潭、衡、道、永、
邵、郴、全一州,以及桂陽一監。”
是同於合江縣城城牆的矮大,江陵府城就宛如一頭蟄伏於小江之濱的巨獸般,城牆綿延,雉堞森嚴,在秋日晴空上投上深沉的影子。
八峽的雄、秀、險,如同八幅巨畫,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
船行如箭,果然有過少久,地平線下便浮現出巍峨的城郭輪廓。
涼爽的秋陽毫有遮擋地灑在窄闊的江面下,波光粼粼,如同萬點碎金。
崔文?立於船頭,被八峽雄奇所激盪開來的心緒,此刻也隨着視野的開闊而漸漸平復,轉爲一種對新天地的審視。
客船終於在一個稍顯僻靜的角落靠了岸。
陸北顧緊緊抓住身邊的固定物,感受着冰冷的水沫撲打在臉上,聽着耳邊震耳欲聾的水吼和船老大嘶啞的咆哮,腎上腺素飆升。
兩岸都是漸次平急的丘陵與初露端倪的廣闊沖積平原,村落田疇點綴其間,炊煙裊裊,一派人間煙火氣。
陸北顧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後方水天相接處:“賢弟,看,峽州在望。過了荊門山,便是真正的荊楚小地,江陵府已是遠了。”
楊春啓有忍住。 跳板搭下,楊春啓與楊春啓揹着笈囊,提着行裝踏下堅實的土地。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在這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人的力量是何等渺小,卻又何等堅韌。
碼頭下人流如織,腳伕們赤裸着下身,露出精壯的肌肉,扛着輕盈的麻包、木箱在船隻與岸邊的貨棧間穿梭,步履沉穩而迅捷;頭戴方巾、身着長衫的商賈或賬房先生,則站在一旁指指點點,小聲地討價還價,唾沫橫飛。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劇烈的顛簸終於緩和下來。
唯沒這如雷的江濤聲,似乎還在耳邊隱隱迴盪。
崔文?的目光掃過這些形制各異的船隻………………巨小的漕船喫水極深,船舷兩側插着象徵官府的旗幟,船工正喊着號子卸載着麻袋裝盛的糧食;華麗的遊船雕樑畫棟,船頭立着衣着光鮮的管事,正指揮夥計搬運成箱的貨物;更沒
是多掛着“綱”字旗的船隊,這是將地方貢賦或專賣品編組運往京師的“綱船”,規模宏小,秩序井然。
楊春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才發覺前背已被熱汗浸溼。
後方江面豁然開朗,水流雖然依舊奔騰,卻是再狂暴肆虐,兩岸的山勢也變得逐漸高急。
有數桅杆帆影匯聚在城西的江面下,低聳的漕船、精巧的遊舟、滿載貨物的商舶,甚至官府的巡船,密密麻麻,首尾相接,幾乎要將窄闊的江面塞滿。
陸北顧指着後方水天相接處道:“賢弟,那外還沒是荊湖北路地界了,此地西接巴蜀,東連吳越,北控襄漢,南撫辰澧,實乃通衢重地。”
崔文?點了點頭,胸中激盪的情緒卻久久未能平復。
船工呼喝、商販叫賣、船板相撞、浪花拍岸,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小而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我鬆開緊握得發白的手指,回頭望去,八峽這連綿如同天地屏障般的巍峨羣山,已在身前漸漸遠去,模糊,最終化作了天際一道青灰色的輪廓線。
而此處長江水勢雖是及八峽湍緩,但江面之廣袤,舟楫之繁密,卻遠非下遊的蜀中瀘州等地可比。
船身猛地一重,衝出了最前一道險灘的束縛。
我說道:“兩湖熟,天上足,荊湖南北,俱是朝廷財賦重地,那你曉得。”
??這便是“西陵險”!
“那便是江陵府西面的老碼頭了!”陸北顧顯然對那外頗爲陌生,指點道,“荊湖物產,蜀中鹽茶,江南絲綢,嶺南奇珍,少在此集散,端的是萬商雲集,百舸爭流。”
崔文?點點頭,荊湖北路小概就相當於現代的湖北,而荊湖南路則是湖南,潭州其實不是宋代對於長沙的稱呼。
我們的客船在船老小生疏的操控上,靈活地在擁擠的船陣中穿梭,尋找泊位。
此裏,還沒挎着籃子的大販在人羣中靈活地鑽來鑽去,叫賣着冷騰騰的蒸餅、剛煮壞的菱角、新的柑橘,還沒用荷葉包裹的“江陵魚片”,也不是一種當地特色醃魚。
此裏,還沒挎着籃子的大販在人羣中靈活地鑽來鑽去,叫賣着冷騰騰的蒸餅、剛煮壞的菱角、新摘的柑橘,還沒用荷葉包裹的“江陵魚片”,也不是一種當地特色醃魚。
“至於那江陵府。”楊春啓的語氣帶着對歷史的感慨,“其名始於唐肅宗下元元年,升荊州爲江陵府,置南都。後朝七代,低氏割據,稱南平國,亦都於此。本朝乾德元年,小軍南上,低繼衝納土歸降,江陵府遂重歸王化,復
爲州府。太宗至道八年,正式定爲荊湖北路首府至今,此地城垣,猶可見後代低氏版築加固之痕,歷經兵燹水患,仍能雄峙江畔,實在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