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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會武功的盧稟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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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着身形搖晃的李承寧登上了閣樓。出示那塊青玉佩飾後,侍者立刻躬身引路,將他們帶入一間寬敞雅緻的包廂。

李承寧強撐着交代了侍者幾句“好生伺候”的話,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歪倒在鋪着雲錦軟墊的逍遙椅上,轉眼便響起鼾聲。

阿龜初入如此華屋,看什麼都新鮮。只見包廂臨着羽觴臺露臺欄杆處,一人走到一個黑漆漆的方形木櫃前,對着上面幾個旋鈕咔噠咔噠地擺弄起來。阿龜正納悶那是何物,突然??“滋嗡??!”

一聲突如其來的、彷彿金屬刮擦混合着電流低鳴的異響,驟然從包廂四面牆上那些同樣漆黑的木箱裏炸了出來。音量之大,嚇得阿龜渾身猛一激靈,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從舒適的躺椅上蹦了起來,直往吳之序身後鑽去,緊緊抓住了師傅的衣角。

吳之序反手在他後腦勺敲了個清脆的爆慄,無奈地低聲斥道:“混小子!少一驚一乍!怕人不知你是鄉下小子沒見過世面不成?”

阿龜揉着火辣辣的後腦勺,委屈巴巴地嘟囔:“可……可是我確實第一次見這些古怪玩意兒啊……”

這時,侍者已將所謂的“旋音箱”調試完畢,聲音瞬間清晰,竟是將下面高臺上的辯論一字不落地傳了上來,字字入耳。隨即,侍者又奉上一盤水靈剔透、如同紫玉雕琢般的葡萄。阿龜眼睛頓時放光,下意識地伸手就想去抓那飽滿欲滴的果串,可指尖剛觸到冰涼光滑的果皮,旁邊侍者那訓練有素卻難以掩飾的異樣眼神便讓他如芒在背。

他猛地縮回手,訕訕地看向早已放鬆身子,眯眼靠在自己躺椅上的吳之序。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師傅,這些黑箱子,到底是幹嘛的仙器?”

吳之序眼皮都沒抬,只是隨手扭動了桌面上其中一個雕刻着精緻雲紋的青銅旋鈕,高臺上突然清晰地傳出盧稟初帶着懶洋洋笑意的聲音。

吳之序的聲音淡漠如舊土:“這叫‘旋音箱’。外面臺子下藏着些能‘聽’聲的玩意兒,好比把耳朵伸了過去,再用銅線一路牽到這箱子裏來放大。說白了,就是讓咱們在這高處也能聽清下面那些人嘴裏放的什麼屁。”

阿龜望向師傅的眼神瞬間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崇敬:“師傅!您……您懂的真多啊!啥都知道!”

吳之序懶洋洋地摘下一粒葡萄,隨手丟進嘴裏,咀嚼着甘甜的汁液,含混地哼了一聲:“多?不過是個……舊時代的遺民罷了。”語氣裏是化不開的蒼涼與疏離。

阿龜興奮地趴在包廂的雕花欄杆上,朝下方望去。奈何個子矮,視線被欄杆阻擋,只能聽得見聲響。他索性使出喫奶的勁兒,把自己的躺椅一點點朝欄杆邊上推去,總算是能歪着身子瞥見一點高臺上的景象。

聽着那些文縐縐、引經據典卻讓他昏昏欲睡的辯論,像極了鄉里私塾的教書先生講課,加之旋音箱裏傳出的催眠曲似的抑揚頓挫,阿龜的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竟抱着欄杆迷糊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下方陡然爆發出遠超之前的聲浪!

“譁??!”

旋音箱裏傳出的聲音如同滾水般沸騰起來,混雜着驚訝的吸氣聲、興奮的低語和桌椅碰撞的響動。瞬間將阿龜從周公處拉了回來。

“啊?師傅!下面……臺子上吵吵嚷嚷的,出什麼事了?!”阿龜猛地驚醒,揉了揉糊滿眼屎的眼睛,慌張四顧,看到盤子裏所剩不多的葡萄纔想起懊惱,“莫不是……散會了?我的果子還沒喫完呢!”他心疼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一顆葡萄,吹了吹灰。

“砰!”

毫不意外,吳之序的拳頭再次精準地給予他清醒。“散什麼會!”吳之序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投向高臺中央,那裏氣氛已然突變。

“‘拾遺會’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文辯相持不下,便是‘武鬥’說話。若雙方皆點頭,亦可上鬥武臺一較高下,分個雄長……上次在拾遺會上見着真動手的,”他微微眯起眼,似在回憶,“嘿!怕是有三十個年頭了。”

“打……打架?!”阿龜一聽“武鬥”二字,瞬間睡意全無,雙眼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刺激!這纔是真熱鬧!”

只見高臺兩邊厚重的地板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機關縫隙。一塊鑲着黃銅包邊的精鐵矮牆從縫隙中無聲升起,將高臺中央隔出一方約丈許的臨時“武場”。

一名金甲武士大步踏入場中,沉聲宣告,聲音被旋音箱放大,清晰傳遍全場:“拾遺武鬥??!規矩:點到即止!傷人者,王府嚴懲!”

緊接着,兩名身着練功服的青年從臺邊走上場來。其中一人身形挺拔,神態懶散,嘴角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盧稟初!另一人則顯得面色漲紅,呼吸微促,顯然餘怒未消。

“師傅!快看!那個穿罩甲的不是盧少爺嗎?!”阿龜興奮地指着場中那個鬆鬆垮垮披着罩甲的身影。

吳之序點了點頭,眉頭卻不易察覺地微蹙:“方纔臺下,這姓谷的與盧小子爭執不休。依我看,此人早已理屈詞窮,不過是仗着幾分詭辯口舌,揪着些枝節胡攪蠻纏。未曾想,倒把自己氣得面紅耳赤,最後竟惱羞成怒,主動要決鬥了。”

阿龜撲哧一笑:“看來這盧少爺也不是啥正經文人,跟我一樣受不得氣嘛!”

吳之序臉上的凝重卻更添一分:“只是……爲師觀此人氣息鼓盪,眼神狠厲,恐是……有備而來。”

“有備而來?”阿龜歪着頭,不解地看向場上那副玩世不恭樣子的盧稟初。

吳之序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今日你趙叔……便是察覺了些許風聲纔去尋我。他不願我再?盧家這渾水,甚至……甚至說出了‘不如暗中推一把,讓那些舊日的貴胄死絕才好’這等氣話。唉……你趙叔對他師父當年的事,終究……”話未說完,便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阿龜心頭一凜,想起白日茅屋裏劍拔弩張的場景。他撇撇嘴,望着盧稟初那副穿着上好甲冑卻偏敞着懷,拿紅纓短槍如同拄柺棍般玩世不恭的模樣,於是小聲嘀咕:“他……他能有什麼事?再說了,這可是槿鄢王府!他可是槿鄢城主的好~大~侄~兒~誰敢在這動他?”他刻意拖長了調子,帶着點促狹的豔羨。

“噗……”

饒是吳之序心中鬱結,也被他那古怪腔調逗得嘴角一扯。隨即轉念一想:是啊,王府重地,龍潭虎穴,誰敢在城主眼皮底下公然行兇?那份沉重似乎稍緩。

阿龜眼睛緊緊盯着場中的盧稟初,喃喃自語:“說真的,我也好奇着呢……都說盧少爺一張嘴能把死人說話,活人氣死,可沒聽人提過他到底會不會武。坊間還傳他手無縛雞之力呢……”

場上,盧稟初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甚至旁若無人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全然無視對面虎視眈眈的對手。他竟微微側身,朝着高臺下方笑問:

“喂!谷兄,麻溜點兒啊!莫不是還惦記着王府門口挨那一下的舒坦勁?要是覺得腿腳發軟……尿意難忍?我那隨從身上,可是常備着給娃娃用的……”後面更是一串含糊卻意有所指的渾話,逗得全場鬨堂大笑!

那谷多成早已面紅耳赤,如同被蒸熟的螃蟹。他一把套上護腕,動作略顯僵硬地躍上臺。羞怒交加下,對着盧稟初的背影嘶聲吼道:

“豎子!豎子安敢辱我!聽清了!本少姓谷名多成!家父乃前萬統參院兼總理兩京一十三道科道御史谷言之!師尊乃古原書院院首方聖嘆老大人!澤原谷家!谷多成在此!”

盧稟初慢悠悠轉回身,彈了彈剛掏過耳朵的手指,隨後竟當真當衆挖起了鼻孔,懶洋洋地拉長了調子:

“哦??澤原盧稟初~”那做派,簡直是把“不屑”兩個字刻在了臉上。

谷多成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你敢如此小覷於我?!”他咆哮一聲,再不顧什麼世家子弟的風度,挺起手中亮銀槍便朝盧稟初胸口猛扎過去!那架勢,看似兇狠,卻帶着初學者的笨拙。

盧稟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在他長槍刺到身前的瞬間,像不經意挪動了一下腳步般,微微一側身,右腳順勢探出,輕輕一勾??

“啪嘰!”

谷多成瞬間重心全失,如同笨拙的大雁被絆了個狗啃泥!整個人結結實實撲摔在打磨光滑的青金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啊哈!獻醜了!獻醜了!哈哈……”盧稟初誇張地抱拳向四周做了個羅圈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戲謔笑意。臺下那些原本還矜持着的看客,此刻再也繃不住,憋笑聲、捶桌聲、鬨笑聲匯成一片,震得旋音箱嗡嗡作響!

“噗哈哈哈……師傅!這……這谷什麼玩意兒的……是根本不會走路吧?!”阿龜抱着肚子,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

吳之序見狀,嘴角也不禁勾起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只停留了剎那,眼眸深處卻陡然結冰,厲芒一閃。

只見地上狼狽萬分的谷多成並未立刻爬起,反而就勢蜷縮了一下,手肘撐地,另一隻手悄悄摸到了掉落在身邊的槍桿。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已無半分羞怒,只剩下一片狠戾決絕的瘋狂。

趁着盧稟初正背對着他得意地向四周“致謝”,谷多成無聲無息地暴起,那杆亮銀槍如同一條復活的毒蛇,帶着淒厲的破空聲,直刺盧稟初毫無防備的後心。

槍尖,快!更快!電光石火間,冰涼的槍尖已堪堪觸到盧稟初罩甲背後的布料。

谷多成的嘴角已經咧開,扭曲的笑容中帶着大仇得報的狂喜,心中想着看盧稟初還如何猖狂!

驟然!異變陡生。

盧稟初的身影彷彿瞬間融化在那一點槍尖之上。谷多成只覺得眼前一花,刺了個徹頭徹尾的空落。與此同時,一張帶着玩味笑容、眼中卻毫無笑意的俊臉,竟憑空出現在了他槍尖前不足半尺之處。

“去*??……”谷多成驚駭欲絕的咒罵纔剛剛出口,話音未落??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鼻樑上。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眼前金星亂閃,血花噴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騰空倒飛出去,“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幾尺外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細微的塵埃。

“嘶……”

阿龜倒吸一口涼氣,縮了縮脖子,“太……太狠了吧師傅?盧少爺這是不是……把人當猴耍呢?”可那語氣裏哪有一絲憐憫,分明是強忍着的幸災樂禍和越來越高漲的興奮,“乖乖!沒想到啊!盧少爺身法這般利落!比聽那些之乎者可勁強一百倍!”

“呵……”

吳之序此時卻全無笑意。他身體微微前傾,搭在欄杆上的枯瘦手掌驟然繃緊,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半眯着,死死鎖住場中那個重新直起身子、看似輕鬆拍打罩甲灰塵的盧稟初。那銳利的目光彷彿帶着實質般的穿透力。

盧稟初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地抬眼朝閣樓包廂的方向精準地掃了一眼。看到吳之序的身影和李家的標記,他先是一怔,隨即臉上又綻開那標誌性的憊懶笑容,竟遠遠地連連揮手致意。

“師傅?怎麼了?”阿龜注意到師傅神情異樣,湊近了小聲問,“盧少爺……有哪裏不對勁嗎?”

吳之序緩緩捋着稀疏的鬍鬚,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和……警惕:“小子,剛纔盧少爺閃避、絆摔、反擊,一連串動作,流暢得像是打了幾百遍的套路。你就沒覺得……他那身法,眼熟得很?”

“剛剛的身法……”

阿龜皺着眉頭,小腦袋飛快地轉動,將今日撞見趙廷封時的模糊印象與眼前景象反覆比對。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啊呀!對對對!像!跟以往趙叔用的那招……像了個七八分!賊溜!又快又刁鑽!”他差點喊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吳之序微微點了點頭,看似肯定了阿龜的判斷。但就在他頜首的剎那,眼中那最後一絲玩味也消失殆盡,瞬間被一種冷酷刺骨的森然取代。如同潛伏的獵豹發現了致命的危機。他猛地轉頭盯向場中那個正掙扎着爬起來的谷多成,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冰冷。

只見谷多成佝僂着身子,緩緩從地上站起。他臉上糊滿鼻血,衣衫沾滿塵土,顯得狼狽不堪,嘴角卻牽起一個極其詭異的癡笑:“呵……呵呵呵呵……好,好,好啊……你們……你們都看不起我……是吧?都覺得我是個……廢物?!”

盧稟初總算停下了整理罩甲的閒工夫,撣了撣手,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道:“是你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太把自己當回事?”

谷多成的癡笑扭曲得更加猙獰,眼中猩紅一片,如同滴血,“你懂什麼?你懂什麼,盧稟初?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你去死!!”

話音未落,他猛然挺直腰背!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爆響。一股極其邪異陰冷的氣息驟然從他體內爆發。肉眼可見的絲絲縷縷暗紫色氣勁如同活物般鑽出他的毛孔,瘋狂地向其雙臂匯聚。整個臨時“武場”的空氣彷彿都瞬間變得粘稠而沉重!

驀然,谷多成身上如同燃起了一層虛幻卻暴戾的紫黑色火焰。那火焰無聲咆哮着,裹挾着他,如同從九幽深處撲出的地獄餓虎。

他手中亮銀槍化作了狂蛇亂舞,槍鋒劃破空氣竟帶起一片模糊的風燈殘影,詭異刁鑽,毫無章法卻又危險至極!瘋狂的恨意驅動下,他將所有的力量、乃至生命都燃燒在每一次刺擊中。每一槍都帶着同歸於盡般的決絕。

盧稟初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面對這驟然爆發的、完全以命搏命的兇戾打法,他終於感到了壓力。身形疾閃,步法雖快絕精妙,每一次閃避卻都顯得驚險萬分。一襲輕甲被凌厲的槍風擦過數次,險象環生。

之前輕鬆的嬉笑,被場中突如其來的死鬥氣息徹底衝散,整個羽觴臺鴉雀無聲。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剛纔還在笑鬧的看客們,此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着那個在紫色厲影中輾轉騰挪的身影,驚疑不定!

“師傅!他……他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阿龜也被這變故嚇傻了,下意識地抓緊了吳之序的衣角,聲音都變了調。

“鎮陽使的招牌殺招……燃魂焚命……”

吳之序一字一頓,如同從齒縫中擠出,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刻骨的寒意和憤怒!他搭在欄杆上的那隻手,指節已因過度用力而捏得泛白,眼神銳利如刀。

“是‘墮冥神’!”

那股濃烈到幾乎形成實質的殺氣,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吳之序身上瀰漫開來,讓阿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脊背瞬間冰涼!

“鎮……鎮陽使?!”阿龜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他……他們怎敢!在王府!衆目睽睽之下用殺招?!王府……王府不出來阻攔嗎?!”他急切地看向臺下維持秩序的金甲武士和那些端坐高處的主家,卻見他們都似反應不及,愕然呆立。

“記着!”

吳之序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不容置疑的鐵血命令,“等下爲師若出手……你立刻!立刻貼上我給你的那張‘巽風符’,頭也不回地跑!能跑多遠跑多遠!不許遲疑!”

“盧稟初??!!”谷多成瘋狂的嘶吼在場中炸響,透支生命的槍招越來越猛,如同狂風暴雨,“你不是很能嗎?啊?!只會像只喪家之犬!狼狽逃竄?!廢物!躲啊!再給本少爺躲一個看看!”

吳之序怒哼一聲,單掌重重按在身前的精木欄杆上!一股無形的、帶着細微銀色電紋的氣浪以他爲圓心驟然擴散開來!如同水波,又似漣漪,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掃過整個包廂,穿透牆壁,蔓延向羽觴臺廣闊的四面八方!

“師傅?!您這是?”阿龜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動,驚疑不定。

吳之序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羽觴臺各個不起眼的角落、幽暗的廊柱後面、甚至遠處閣樓的陰影,聲音冰冷如鐵:“哼!果然……‘老鼠’都出洞了!難怪……難怪今日你趙叔那般急切阻我!小小槿鄢……今夜竟潛藏瞭如此多的‘過江之鯽’!”他的掌心下,那堅實的欄杆寸寸龜裂!

“嗖??嗚??!!!”

一聲淒厲到變形的破空銳嘯撕裂沉寂!

只見場中一道銀光如同失控的流星激射而出!竟是盧稟初手中的紅纓短槍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飛,旋轉着,帶着刺耳的尖鳴,越過人羣頭頂。

“哆!”的一聲悶響,深深釘進了吳之序下方一根高大廊柱的雕花木框上。尾纓兀自急劇顫抖,嗡嗡作響。

整個羽觴臺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場中。

只見盧稟初大口喘着粗氣,臉色微微發白,汗珠從鬢角滑落。他強撐着身子,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子,努力維持站姿,但細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氣力虛浮。

然而,他臉上卻依舊努力掛起那副毫不在意的懶散笑容,只見谷多成怒吼着向盧稟初刺來,盧稟初腳踏罡步一擒一拿,順勢奪過谷多成的槍桿,一腿將其踢退數步,一個箭步衝至其身前,寒冷的槍尖直指谷多成的眉心。

片刻後盧稟初隨手將槍桿像丟廢柴般往地上一扔,轉身便朝着場外走去。步履間,分明帶着竭力掩飾的踉蹌。

“鎮陽訣?”吳之序一下愣住了,剛剛要抬起的手卻抓緊破碎的欄杆。

“鎮陽訣?”小孩重複了一遍,“可是我沒見到他外顯元機啊?”

谷多成呆若木雞地跪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渾身篩糠般劇烈地顫抖着。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望向盧稟初決絕離去的背影,一股極度的屈辱、憤怒和……難以置信瞬間吞噬了他。他用盡全身力氣,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爲什麼?!爲什麼……不殺我?!”他明白,剛纔那一瞬的交錯,對方若補上一擊,自己已是黃泉路客。

阿龜看着這峯迴路轉的場面,心跳如鼓。他剛想起師傅在茅屋前的警告

“阿龜,如果有一天,師傅讓你跑,你要馬上走……不然我便不認你這個徒弟”和方纔的“巽風符”命令,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他下意識地想抓住師傅追問??

卻被吳之序那異常凝重、如同宣讀遺命般的聲音硬生生打斷:

“阿龜,下面……這些名號,拿你的命給爲師記牢了!”

吳之序目光死死鎖着場中那個孤獨而倔強的背影,一字一句,聲沉似鐵,帶着訣別的意味:

“‘貪狼’夜巡,‘巨門’涼風,‘祿存’烏辰,‘武曲’鎮陽,‘青蓮’奇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中彷彿帶着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今夜之後……怕是又要掀起血雨腥風。”

“快!就是現在!他已經油盡燈枯了!!”

谷多成腦中,如同鬼魅般的聲音瘋狂迴盪。那聲音充滿了蠱惑與急迫。

“撿起槍!對着他後心!擲過去!只需一擊!只需一擊便能洗刷你所有的恥辱!讓他跪在你面前懺悔!快啊!機不可失!!”

那魔音如跗骨之蛆,一遍遍衝擊着他瀕臨崩潰的神經。屈辱、怨恨、對勝利的無限渴望瞬間扭曲吞噬了理智。望着盧稟初那毫不設防、彷彿隨時都會倒下的背影,谷多成的眼中驟然燃起瘋狂的火焰。他猛地抓起掉落在腳邊的亮銀槍,雙手合握,腰部扭轉帶動全身力量爆發??

“去死吧??!!!”

擲出短槍,寒芒一點。挾着谷多成積鬱的滿腔怨毒和玉石俱焚的狂吼,撕裂空氣,直噬盧稟初的後心。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顯然已將僅存的力量全部榨乾。

場中驚呼一片!幾乎無人能阻。

吳之序搭在欄杆上的枯手瞬間抬起指風凌厲欲發,周身甚至帶起了細微的尖銳氣嘯。

然而??

“砰??!!!”

一聲遠比旋音箱更加爆裂、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突兀至極地在羽觴臺某處炸響!那聲音,清晰、暴烈、帶着硫磺的氣息!

“砰啷??!”

半空中那柄疾飛的銀槍,彷彿被無形的神?之錘憑空擊中。硬生生從中斷爲兩截,前半截打着旋兒悽慘地斜飛開去,“哐當”落在地上彈跳不止;後半截無力地跌落塵埃。

“嘶??!”

全場倒吸冷氣的嘶聲連成一片。

所有人驚然回首。

只見遠處閣樓高處,某間臨着露臺的包廂外,淡淡的青灰色硝煙正嫋嫋逸散開來,尚未完全褪去的火星在暗夜中一閃而沒。一道頎長窈窕的身影立於雕欄之後,手中端着一杆長身、細口、還在微微冒着清煙的鳥銃,槍口指天。

朦朧的燈火映照下,少女面容大半隱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寒星破霧。未裹緊的額前幾縷柔細髮絲,被銃口噴發的勁風吹起,在微涼的夜風中幽幽飄散,憑添幾分驚心動魄的利落英姿。

硝煙之後,一位身着深紫色雲紋素面直裰的老者,拄着一根紫金竹鑲金柺杖,步伐沉穩,徐徐踱步上前。他身形乾瘦得如同深秋經霜的老松,花白的鬍鬚稀疏可見,頭戴一頂古意盎然的四方平定巾。

明明看似弱不禁風,每一步踏在青石磚上,卻都彷彿有千鈞之重,足以碾碎場中所有的躁動與殺機。

老者目光平和卻極具穿透力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場中呆若木雞的谷多成身上。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遍羽觴臺每一個角落:

“拾遺之會,文光武德。若趁人之危,暗施毒手……豈非連君子麪皮亦不屑顧了?”

“呂老先生?!”

剛剛因生死一線而心神劇震的盧稟初猛地轉身,看到老者那一刻,他眼中那份強裝的玩世不恭終於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甲,對着老者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着真摯的敬意:

“多謝……呂先生出手相救。”

PS: 此別後,莫要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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