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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章詛咒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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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舟動作一僵:“你想怎樣?”

牧淵負手漠然道:“你先誣陷我,再誣陷我的道侶。若在場修士都如你這般隨意攀咬,這聖會還如何舉辦?更何況……你冒犯的可不止我們,還有監庭長大人。你這是死罪!”

莫問舟心頭一驚,忙不迭的跪伏下來,朝着監庭長叩首:“監庭長大人,此事確是我失察,問舟知罪,任何懲處,問舟都願意接受,絕不推諉!”

好一招以退爲進!

“監庭長大人!莫師兄也是擔心有魔修混入神庭,損了神庭威嚴,他是一......

轟隆——!

刺目的光焰撕裂昏沉天幕,焦黑大地上掀起萬丈煙塵,如怒龍翻騰。那十幾名圍攻而來的修士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身軀便在法則風暴中寸寸崩解,元神剛欲遁逃,已被陣紋牽引的滅殺之力絞成虛無,只餘下幾縷青煙,在血色高塔投下的陰影裏嫋嫋散盡。

樊上善立於陣源中央,衣袍獵獵,刀鋒斜指地面,氣息如淵似嶽,卻悄然鬆了口氣。他目光掃過四方,見白弄等人已穩守各處陣眼,陣紋流轉愈發熾烈,三千六百道太古符文盡數亮起,幽藍雷火自地脈深處蒸騰而起,在陣圖上方凝成一隻巨瞳虛影——瞳仁漆黑,瞳白泛金,緩緩開闔之間,竟有吞噬神魂之威。

“成了。”他低語一聲,聲音裏壓着難掩的亢奮。

惑心魔尊垂眸斂睫,指尖悄然掐了一道隱匿法訣,將自身氣息盡數封入一粒芥子微塵之中,不動聲色地朝牧淵靠了半步。她耳畔髮絲輕揚,嗓音細若遊絲:“大人,陣眼雖成,可那巨瞳……並非尋常滅殺陣所具。它不吸靈力,不煉元氣,專噬‘執念’。”

牧淵未答,只將淵墟劍收入袖中,指尖輕輕拂過最後一道尚未點亮的陣紋——那是陣心樞紐,亦是整座大陣真正的命門。他指尖微頓,忽而一笑:“執念?倒也貼切。”

話音未落,遠處一座血色高塔頂端,一道黑影倏然掠出,踏空而行,衣袂無聲翻卷,正是那黑衫修士。他並未靠近戰場,只佇立塔尖,負手俯瞰,目光如兩柄冷刃,精準釘在牧淵身上,繼而緩緩移向那枚尚未點亮的陣心符文。

惑心魔尊瞳孔驟縮,指尖幾乎掐出血痕。

牧淵卻神色如常,抬步上前,徑直走到樊上善身側,淡聲道:“陣心未定,恐有反噬。”

樊上善一怔,隨即朗笑:“龍先師果然細心!不過無妨——此陣乃我師尊親傳,陣心自有天機引動,只需靜待時機。”他抬手一招,掌心浮起一枚青銅羅盤,盤面刻滿星軌,中央一顆硃砂小點正微微跳動,“你看,七星已聚,只差‘破軍’入位。等它自行落定,大陣纔算圓滿。”

牧淵垂眸,目光落在羅盤之上,眸底寒光一閃即逝。

他自然認得這羅盤——非是尋常觀星之器,而是“噬念羅盤”,源自上古神庭禁術《吞魄九章》。所謂七星,並非天上星辰,而是七種極端執念:貪、嗔、癡、慢、疑、妒、懼。而所謂“破軍”,正是陣中最強者臨陣前最洶湧的一念——或是對權柄的渴求,或是對仇敵的殺意,或是……對某個人不可言說的執念。

樊上善仰頭望塔,眼中燃起赤色火焰,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熱的弧度:“神庭之主……本該是我樊某人的囊中物。誰擋,誰死。”

他話音未落,羅盤中央硃砂小點驟然爆亮,嗡鳴震顫,彷彿感應到某種極致意志,猛地朝陣心方位墜去!

“就是現在!”樊上善厲喝。

轟——!

陣心位置,大地塌陷,一道赤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巨瞳虛影猛然睜大,瞳仁深處浮現樊上善面容,扭曲、猙獰、放大千倍,彷彿一尊由執念鑄就的邪神正在甦醒。

剎那間,整片荒原颳起腥風,無數殘影自焦土之下浮起——那是此前試煉中隕落者的執念殘響,被陣力強行拘攝、煉化,化作萬千怨靈,嘶嚎着撲向四面八方。

“殺!清場!”樊上善揮手如令。

白弄等十餘人齊聲應諾,手中帝器爆發出毀天滅地之威,朝遠處幾座黑塔疾掠而去。他們要趁陣勢全開,將所有潛在對手扼殺於萌芽。

惑心魔尊卻在此時悄然退至牧淵身後三步,指尖捻起一縷無形黑霧,無聲注入腳下陣紋縫隙。那黑霧甫一觸地,便如活物般鑽入地脈,沿着陣紋逆流而上,直抵巨瞳虛影眼瞼之下。

牧淵目光微垂,不動聲色。

他知道她做了什麼。

——惑心魔尊以魔道祕術“蝕念蠱”,在陣心埋下了一枚種子。此蠱不破陣,不擾力,只悄然篡改“執念映射”的因果錨點。原本,巨瞳只會放大樊上善的執念;而此刻,它已悄然將另一道氣息,一併納入映照範圍。

那氣息,來自塔尖黑衫修士。

更準確地說,來自他袖中暗藏的一枚玉珏——玉珏溫潤,內裏封着一縷極淡、極柔、卻令牧淵心口驟然發緊的劍意。

小師妹的劍意。

三百年前,青梧山巔,她折斷半截青竹爲劍,教他第一式“春山初霽”。那時她腕間繫着素白鈴鐺,風過則鳴,聲如清泉。

如今鈴音杳然,唯餘劍意一線,纏繞玉珏,未曾消散。

牧淵喉結微動,眸底冰封千年,卻在此刻裂開一道細紋。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點銀芒,輕輕點在陣心光柱邊緣。

不是加固,不是壓制,而是——引。

銀芒如針,刺入光柱,霎時牽動整座大陣氣機偏轉半寸。巨瞳虛影眼瞼猛然一顫,瞳仁中樊上善的面容尚未徹底成型,竟詭異地疊上另一重虛影:黑衫修士負手而立,眉目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彷彿能照見衆生心底最不敢示人的暗角。

樊上善毫無察覺,只覺體內氣血奔湧,神識空前清明,彷彿已握神庭權柄在手。他放聲長笑,刀鋒再揚:“諸位聽令——圍塔!不留活口!”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遠處一座黑塔頂層,血色符文突然劇烈明滅,如瀕死之瞳瘋狂眨動。緊接着,塔身轟然炸開,碎石如雨,一道灰袍身影破塵而出,手持一卷殘破古卷,周身竟無半分帝君威壓,反而瀰漫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枯寂。

“墨玄?”樊上善笑聲戛然而止,面色驟變。

惑心魔尊亦是一驚,低呼出聲:“枯禪宗……‘坐忘僧’?他怎會在此?”

墨玄緩緩抬頭,面龐枯槁如朽木,雙眼卻清澈如初生之泉。他未看樊上善,未看白弄,目光穿透重重殺陣,直落牧淵臉上,脣齒微啓,聲如古鐘輕撞:

“龍先師……你袖中藏着的,不是劍,是劍鞘。”

牧淵眸光一凜。

墨玄卻不再多言,只是將手中古卷徐徐展開。捲上無字,唯有一幅水墨山水,山勢嶙峋,水波不興,乍看平淡無奇。可當卷軸完全鋪展,整片天地忽生共鳴——焦土之上,竟悄然滲出涓涓清流;乾裂之地,竟有嫩芽破土而出;連那遮天蔽日的雷雲,也似被一股無形力量撫平褶皺,透出一線微光。

“這是……‘無字真解’?!”樊上善失聲,手中戰刀竟微微顫抖。

枯禪宗不修神通,不煉法寶,只參“無字”二字。此卷一出,萬法皆滯,萬念俱消。那滅殺大陣所引動的怨靈嘶嚎,竟如沸水遇雪,層層消融;巨瞳虛影瞳仁中的雙重映像,亦開始劇烈晃動,彷彿鏡面將碎。

白弄等人攻勢頓挫,面露駭然。

就在此時,塔尖黑衫修士動了。

他未出手,只輕輕抬手,朝墨玄所在方向,彈出一指。

沒有風,沒有光,沒有聲息。

可墨玄手中古卷,那幅水墨山水的“山”字筆畫,卻無聲無息,斷了一捺。

咔嚓。

細微如裂帛。

墨玄枯槁面容上,終於掠過一絲疲憊。他合攏古卷,朝牧淵深深一揖,轉身沒入廢墟深處,再無蹤跡。

樊上善臉色鐵青:“此人……竟能斷‘無字真解’?!”

惑心魔尊指尖冰涼,低語如咒:“他不是斷卷……他是斷‘因果’。墨玄以‘無字’證‘空’,他便以‘一指’證‘斷’……此人修爲,怕已不止半步齊天。”

牧淵未應,只靜靜凝視那黑衫修士。

對方亦回望而來,脣角微揚,似笑非笑。

兩人目光相撞,虛空無聲震顫,彷彿有無數細密劍氣在視線之間交鋒、湮滅、再生。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牧淵袖中玉珏,驟然一燙。

小師妹的劍意,竟在此刻自行激盪,如游魚擺尾,輕輕撞向玉珏內壁。

咚。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卻讓牧淵心口一窒,彷彿被那三百年前的素白鈴鐺,輕輕撞了一下。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樊上善耳中:“樊兄,陣心不穩。”

樊上善一愣:“什麼?”

“巨瞳映照雙念,陣力駁雜,恐生反噬。”牧淵指向那虛影,“你看——它的眼,已開始流血。”

樊上善急抬頭,果見巨瞳虛影眼角,正滲出兩道殷紅血線,蜿蜒而下,滴落於焦土,竟瞬間腐蝕出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不好!”他額角青筋暴起,忙欲催動羅盤鎮壓。

可就在此刻,牧淵指尖銀芒再閃,比方纔更快、更疾、更準,直刺陣心光柱核心!

“龍先師,你——?!”

樊上善驚怒交加,揮刀欲斬。

晚了。

銀芒入柱,如投入滾油一滴水。

轟!!!

整座大陣轟然逆轉!

巨瞳虛影猛地倒轉,瞳仁中樊上善與黑衫修士的面容瞬間調換——樊上善的執念,被強行抽離,灌入黑衫修士映像之中;而後者那抹淡漠笑意,卻如烙印般,狠狠蓋在樊上善神魂之上!

“呃啊——!”

樊上善仰天慘嚎,七竅噴血,手中戰刀寸寸崩裂。他雙目赤紅,竟不再看向敵人,而是瘋狂揮拳,朝自己胸膛猛砸,彷彿要將體內某個東西生生剜出!

白弄等人駭然失色,紛紛後退。

惑心魔尊卻在此刻一步踏前,桃花眸中寒光凜冽,袖中魔氣如毒蛇吐信,直撲樊上善眉心!

“留他性命。”牧淵淡淡道。

惑心魔尊指尖一頓,魔氣收束三分,只將樊上善神魂暫時封鎮,使其陷入癲狂而不致隕滅。

牧淵這才抬眸,望向塔尖。

黑衫修士依舊靜立,彷彿方纔一切與他無關。他指尖輕撫玉珏,動作溫柔得令人心顫。

牧淵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劍:“你既帶着她的劍意而來……她人在何處?”

黑衫修士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古井迴響:

“她在等一個人。”

“等誰?”

“等那個……忘了她名字的人。”

牧淵身形微晃,淵墟劍在袖中嗡鳴,幾欲出鞘。

黑衫修士卻已轉身,一步踏出塔尖,身影融入雷雲深處,再無痕跡。

唯有風,捲起一片焦土,掠過牧淵腳邊。

土中,半截青竹靜靜躺着,竹節泛着淡淡青光,彷彿三百年前,未曾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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