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很討厭這種感覺。
自己正感到像是被他人擺佈的棋子。然而,追查至今,依舊未能發現幕後的做局者。江藤可能只是這個棋局中的一子。自京都之後,江藤就失去了蹤跡,再也未能尋找到他。現在,倉單質押事件還席捲到了宮川父親的律師事
務所。
彷彿有人在操縱着一切。
究竟是誰?!
此時,北原和宮川已經分別。這位男律師獨自一人走在東京的街頭。鱗次櫛比的大廈,上面的霓虹燈散發着眼花繚亂的光線,拐過略顯昏暗的小巷,朝自己的公寓住所走過去。
北原讓宮川回去之後也收集幾分江藤製作的虛假倉單給他看一下。也許,會有什麼意外收穫,也不一定。
事態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了。
不僅僅自己牽扯到越來越多的事件。
就連身邊人也是如此。
走到昏暗、清冷的街區,之後拐上一座略顯老舊的公寓。鑰匙插入房門的鎖孔內,“咔嚓”一聲,旋轉開啓。
緊接着,按下電燈的開關。
從冰箱內拿出了冰凍的啤酒,放在桌上,打開了電視。
北原並不是真的想看電視,他只是不習慣太安靜的屋內。他需要有一些噪音。北原已經確定在他面前的對手,是一位手段極其高超,殘忍的人物。雖然不知道這位人物是誰,但北原內心逐漸開始勾勒出他的畫像。
經過京都一役,這位人物寧可犧牲新幹線上數百位市民的無辜人命,也要將江藤帶回去。
毫無疑問,這位人物的謀劃,極其縝密。
直到現在也才追到江藤這一層。
更往後,還有誰,能不能順利追到這位人物,都是未知之數。
北原數了一下他手中的牌。會計檢查院的結城願意幫他,但是這個審計機構的權力本身不夠大,能夠運用的調查措施非常有限。京都的警察本部長西野,與自己不打不相識。西野作爲京都警察長官,權力是多大了,但是遠在
天邊,沒辦法在東京幫他。古美門雖然有非常厲害的情報網絡,但有效情報的收集並非一日之功,仍然需要時間。
怎麼樣將手上的牌,發揮到最大的功用。
利用一切有可能利用的力量。
對手既然是非常規的人,必然也要使用非常規的手段。
問題在於,要反擊對方之前,首先要做的是情報的收集。現在連情報收集都做不到,談何進行反擊。
房間內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面容姣好的女主持人正在介紹明年國會改選的選情。此時,有不少候選人和改選議員在街頭開始演講活動,以助他們在未來改選中的取勝。電視裏閃過一個又一個的鏡頭,這些候選人或者改
選議員正乘坐着改裝後的大車,拿着喇叭在街頭巡迴喊話。
注意到新聞畫面,北原不禁想到,自己遇到這一連串事件背後,會不會和最頂層人物的權力鬥爭有關。
從京都的陣勢來看,如果不是有着極其龐大的勢力,根本不可能動員出那樣的力量,來帶走江藤。而有可能動員出這樣的力量,除了掌握頂層權力的人之外,不再可能有別人。但問題是,銅材倉單質押事件、京都大學大河原
的專利剽竊事件、產研企業貪污、洗錢事件等等,這些零碎的拼圖,怎樣能與上層的權力鬥爭聯繫在一起。整個局面究竟是一副怎樣的圖景,完全不得而知。
此時,北原想起了在京都與西野警長分別前,西野告訴自己,在江藤的車上提取到了一枚議員保鏢的指紋。可惜的是,由於國會議員的保鏢是共用的,因此西野沒有辦法鎖定具體是哪一位國會議員。
北原抬頭看着電視裏關於國會明年改選的新聞,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說自己所經歷的這一連串事件真的和國會議員有關的話,那麼,這將會是極其兇險的局面。北原深知,在那種層面的鬥爭,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
就有可能會進行肉體上的消滅。東洋新聞內,某某祕書或某某貼身人員,在辦公室自縊的新聞時不時的就會發生。
忽然間,北原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
他拿起了手機。
幾分鐘後,他打出了一個匿名電話。
而這個電話,正是打給京都的警長西野。
在京都的時候,西野最開始認爲北原牽涉洗錢、走私事件,曾經拘留過北原,後來對其取保候審。等到後來,北原追擊江藤的舉動,才讓西野認識到,自己是錯怪了這個年輕人。
再到後來,江藤的轎車墜入了新幹線的軌道,在京都引發了特大列車相撞事故,導致諸多市民死傷。從那時起,西野就發誓必須要查出幕後兇手,不惜任何代價,哪怕是犧牲自己的官位前途,也一定要找到兇手。
西野永遠無法忘記在新幹線相撞現場,看到的慘狀。市民的嚎啕大哭、爆炸的火焰、四處散落的人體碎片,鮮血淋漓的砂石。只要他能夠辦到,他願意用出任何的手段。西野要贖回他的罪過,沒能守護好京都市民的罪過。
很快,電話撥通。
遠在京都的西野警長,見到他的祕密手機響了起來,自然知道是誰打來的,還在警署工作的他,走了一個無人的偏僻角落,隨即按下了接聽鍵。
“怎麼。”西野低沉的聲音響起道。
“我有一個計劃。”
“什麼計劃。”
“你能替我監控車輛的軌跡位置嗎,地點是在東京。”
“沒問題。我會派人過去裝上定位設備。”
“你的人可信嗎。還是我這邊來裝。”
“絕對可信,是跟我出生入死過的兄弟。”
“別被抓到了。”
“不要小看,我們京都警察。我們可比東京那幫人更加專業。”
“那這次要拜託你了。”
“監控誰的車輛。”
“首先,監控東京資監局,一位名叫浦川的調查官。”北原報出了他的名字。北原相信,這位浦川調查官,既然衝他而來,那麼一定背後有人指使。如果可以通過他汽車的行駛軌跡,來判斷可能的社交範圍,將有助於自己鎖定
指使東京資監局的人。
“沒問題。”
“還有。”
“還要監控誰。”
“我要監控所有國會祕書的汽車行駛軌跡。”北原看着電視新聞中的國會改選新聞,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語氣之間,包含着一種冷酷,一種要找到時機,將對手直接一擊致命的狠辣。
對面的電話聽過這個要求,一時之間呆住了。
如果監控國會祕書汽車定位被發現的話,那將是史無前例的重罪。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提出了一個極其膽大的要求。
“能做到嗎。”
遠在京都的警長握緊了電話。這位經歷過無數出生入死場面的警長也被北原監控國會祕書的大膽計劃給震驚到了。然而,當初在江藤汽車裏提取到的一枚指紋,正好就是國會保鏢的指標。這說明,絕對是國會中的某個傢伙,
與江藤有關,與京都造成嚴重死傷的新幹線撞擊的大事件有關。
那些人,是永遠無法原諒的存在。
“沒問題。”
警長的聲音響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