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無禁止即可爲。”濱野強硬回道:“你們企業不是經常說要自由嗎。請問有哪一條法律禁止社長是夫妻關係的兩家公司,參與投標的。從程序上完全沒有問題。只要兩家會社的會計制度健全,財務彼此獨立。請問,是夫妻
關係又何妨。”
“舉賢不避親。只要他們能爲市政廳,爲市民提供質量合格的工程,那麼又怎麼樣!”濱野說道。
“我想你這句話,用錯了對象。”北原上前了一步,“對於市民而言,的確是‘法無禁止即可爲',但是,作爲你們市政廳,是‘法無授權即禁止!存在夫妻關係的會社,可以去投標,但問題是你們市政廳有履行覈查是否存在一致
行動,串通投標的情形嗎!!”
霎那間,北原立刻將濱野的邏輯給戳破。
“我們市政廳在各個招標項目,都是嚴格遵守法律規定和程序要求,履行了覈查的義務!”濱野繼續回道。此時,他有些要招架不住。
這位年輕男律師繼續向前走去。
每走近一步,都讓對手感到無比的壓力。
“既然如此,那就拿出你們市政廳履行了覈查義務的證據!”北原猛地提高聲音,“如果拿不出,那就請好好向東京都財政廳解釋,爲什麼你們沒有覈查如此明顯的利益關係,爲什麼瀆職!是收受了什麼好處嗎!!”
濱野被北原突然進發的強大氣場,驚得打了一個激靈。
特別是要他拿出證據的那一句話。
這是他把之前說過的話,又抽回了他的臉。
“如果你需要證據的話。”北原轉身看向案件的裁決官巖佐,“我們大可以調取兩位社長的銀行記錄。看看兩家會社的利潤在分到各自的股東以後,兩位社長之間的銀行轉賬情況怎麼樣!”
濱野被逼到了這個地步,心情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像是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作爲一名十分資深的律師,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緊張。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居然有這樣的本事。
就連濱野,現在也不得不用出全力了。
濱野明白,現在在做任何的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反而只會被對方抓住破綻,進行更加猛烈的回擊。
再進一步的思索後,濱野已經有瞭解決方法。那就是直接事後“補”一份材料。是的,讓那兩家會社補一份參與投標前的《說明》。只要《說明》裏披露兩人是夫妻關係就沒有大礙。
任何材料都可以補。
只要能夠證明市政廳履行了相關的義務,沒有違規就行。
這樣形式上的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需要什麼文件,就補什麼文件。
市政廳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想到了這一點,濱野頓時又冷靜了下。他旋即開口道:“關於市政廳是否有履行覈查義務,我們將在今天之後,補充材料。”
此話一出,在場的市政廳要員都心領神會。這就是要事後再補的意思。如果能夠補出一套表面上沒有程序問題的材料,那麼任憑你對面律師喊破喉嚨,那也是沒用。
坐在席位上的宮川,也聽出了濱野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很明顯,對於市政廳而言,什麼材料都可以補出來。
而對於北原來說,實在太不公平。
無論怎樣撕開對方的防線,馬上都能填上。
這就是掌權者的力量。
濱野賭北原最多隻掌握這一個項目。兩家公司的社長是夫妻關係,這的確爲是否存在串通投標,提供了表面嫌疑的證據。但是,這種情況畢竟是少見的。高新產業園的招標項目,撐死最多就這個項目存在這樣的問題。
這次讓你抓到這個紕漏,是幸運。
這樣的幸運,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串通投標如此難以取證。
濱野相信北原絕對拿不出其他項目也存在串通投標的證據了。
“接下來,我將陳述第二個存在串通投標的項目。”北原站在會議桌前,開口道。此時的他,彷彿吊人胃口般,進行了微微的停頓。就是這停頓的間歇,不少市政廳要員的心情再度緊張起來。
“高新園項目人才公寓的智能電控系統的招標。”北原的聲音繼續響起,“企業參與該項目需事先繳納五百萬?的投標保證金,以避免後續出現企業撤標、棄標的違約情況。最後一輪評標共有五家企業入圍,最終一家中標。”
北原就這樣平靜地講述。
聽者一時之間都沒聽出,這裏面有什麼串通投標的情況。
“請問串通投標在哪!!”濱野大聲道,“這個項目的資料,我看過。一切手續、一切文件,全部完備。該履行的覈查義務也覈查了。這些會社的人員也彼此獨立,不存在任何關係。社長之間更不存在所謂一致行動的關係。請
問這樣一個清清白白的項目,串通投標的證據在哪裏!”
北原徐徐地拿出了四張A4紙。
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這幅姿態,彷彿不是在激烈的案件審理中,而是像課堂的先生,準備給愚笨的學生講課前,抽出講義的模樣。
他慢慢地將一頁,一頁紙在向會議室中的衆人展示。
確保諸人都能看到這些材料的細節。
這四張A4紙是銀行的轉賬憑證。
上面有着瑞穗銀行的標誌。
一時之間,大家都一頭霧水,不知道這位年輕男律師究竟想說什麼。這些銀行轉賬,又能夠表達什麼,怎麼就能夠反映出串通投標。
下一秒,聽得這位男律師道;
“奇怪了,奇怪了。明明是四家互相獨立的企業在最後一輪沒有中標。那麼,投標時的保證金就應該退回到各自賬戶。爲什麼,我這裏獲得到的材料卻顯示,這四家未中標的企業,保證金都退給了同一個銀行賬戶。”
“明明是四家不一樣的企業,爲什麼卻用了同一個賬戶收取退還的保證金。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北原故意發出了惡作劇般的反問。
在這問題提出的一剎那間??
整座會議室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