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的衆人都被白井的下跪道歉震驚得無以復加。
那位叫做半澤的銀行員,不僅僅讓前常務大和田下跪道歉,居然連代理行長也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此時,場面漸漸恢復控制起來。
忠誠於白井的董事,屬下,也宣告投降。
方纔兩派人馬激烈對峙的局面,緩和下來。
白井和幾位原產業派的董事被帶離了會議室。白井??這位東京中央銀行的副行長,可算得上是行內的梟雄了。最終落幕退場時,表情顯得失魂落魄。苦心經營的一切,在今日變得付諸東流。
然而,白井雖被帶走的,會議室內的緊張氛圍卻還沒有消散。
因爲這一切最大的變數,還在這裏??那位北原律師!!!
在場所有的董事、銀行高層都緊盯着北原。
從第一次現場檢查殺得銀行措手不及,第二次現場檢查中野行長直接被帶走問話。再到今日董事會的混亂局面。
雖然,他們不知道北原爲今日的衝突貢獻了幾分,但從半澤和他緊密聯繫的樣子來看,恐怕他在這裏頭也是當着主謀的角色。
現在,該怎麼辦?
不少原東京派的董事也開始擔憂起來。
這位北原律師對於他們而言是一個極大的不可控因素。半澤能將吉澤信託一案,還有白井同江裏子的關係網調查得如此清楚,北原在這其中一定是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說北原律師能對這點查得如此清楚,那其他地方呢?
東京中央銀行有沒有還可能藏着比白井所做的更加醜陋、骯髒的事情?
沒有人敢打保票。
特別是,今天的半澤還提到江裏子這個名字。
江裏子對於東京中央銀行的高層而言,是一個禁忌般的名字。
因爲這是導致原東京派和原產業派近乎水火不容的人物。
當年的明輝島不良事件造成的對銀行高層人事的清洗,至今的影響仍舊深遠存在。
這位北原律師有沒有可能進一步深入調查。
這全部都是懸而未決的問題。
所以,在場的原東京派董事仍舊提心吊膽,並沒有因爲白井的離去,而放鬆下來。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中野行長身上。
在經歷了今日上午的衝突之後,中野行長終於在此時開口說話了。
中野開口道:“今天的董事會,我們有國會議員成田先生蒞臨現場。其後,金融廳的顧問律師北原先生,也光臨此處。東京中央銀行並非是一間簡單的私人機構,我們更加肩負着對公衆公開透明的使命,才能對得起將儲蓄交
給我們的民衆。”
“因此,我建議今天的會議,也讓北原律師列席,繼續進行。”
什麼?!董事會繼續?!並且還要讓北原繼續參加?!中野的話語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竟然讓金融廳的人蔘與銀行的內部會議?!
就連在一旁的成田議員也似乎沒想到這位中野行長會這樣安排。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行長上。
眼下,成田議員已經目睹了今日董事會的衝突。
這已不再是東京中央銀行的內部會議了。
今天的會議到底將如何收場,在某種意義上,也會決定接下來銀行再監管中的命運。
中野行長有足夠的智慧,來處理這一棘手的難局嗎?!
在一旁的祕書,聽從着行長的吩咐,開始宣讀會議的日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也不太相信方纔行長宣佈繼續會議的決定。
“現在......現在”祕書道,“關於吉澤信託一案,半澤次長彙報結束。接下來請討論對於本次彙報的結果認定。”
話音落下。
整間會議室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提出觀點和看法。
在這樣激烈的衝突之後,銀行的董事們都選擇了更爲聰明的明哲保身態度。
畢竟,如果你否認半澤的調查結果,那就是在否認事實,而同意半澤的調查結果,則意味着接下來銀行可能會被重罰。
中野行長看着會議室內寂靜的模樣,稍稍眯了眯眼,隨後道:“既然各位沒有異議。那麼,我就將以行長的名義下令,針對本次金融監管函的回覆,以半澤次長的調查報告爲依據進行製作,我們銀行全心全意、坦誠一切,
向監管機關表達我們的態度!”
這位東京中央銀行的行長,沒有選擇退後。
而是選擇了承擔責任。
以行長的名義下令,意味着此次決定由中野本人全權做出。
這意味着無論之後東京中央銀行可能受到什麼樣處罰,都將由中野向銀行的股東、高層交待。
在場的衆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有身在銀行工作的人,才知道這個決定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和份量。
這意味着中野一人承擔了未來處罰不確定性的後果。
如果處罰後續超出意想之外的嚴重,那麼中野的行長一職,將鐵定被摘除。
但饒是如此,中野仍然進行了這個決定。
一個重達千鈞份量的決定。
成田議員看到這裏,也不免有些驚訝。要知道,他曾作爲中間人在監管機構和銀行間斡旋無數。
如此直率的態度,極爲罕見。
在出現違規醜聞時,被監管者的態度總是喜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遮掩過去。
北原在旁聽着這個決定,頓時也覺得這位中野行長更有意思起來。從見到中野行長的第一面起,北原就有一種感覺。這位行長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從隻身一人接受金融廳問話,再到今日宣佈會議照常進行。
每一步的謀劃都是行非常之棋。
北原的本能告訴自己,中野的謀劃計算能力恐怕是自己身平所見的,處在頂峯的那一人羣之中。
在宣佈完後對吉澤信託一案的決定後,中野行長又翻開了桌子上的會議文件。接下來就是人事決定。在準備好的文件中,早已有着將半澤開除的決定。
中野行長瀏覽了一下,表情肅穆道:
“接下來,就是對吉澤信託一案的相關人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