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子,深如水,死死盯着眼前的夏侯舒,盯着她那一雙熟悉的,卻又極致陌生的眼。
那雙眼,漆黑,深邃。
淡如水。
同以前的那種烈如火比起來,簡直刺目極了。
瞧着這一幕,南曌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豁然一頓
他的瞳孔,也瞬間收縮,除此之外,他放在衣袖之下的手,也不禁慢慢收緊,收緊,收緊
最後,那一雙向來冰涼的手,竟然冒出了炙熱的汗。
這汗中,夾雜着的,是他所有的膽戰心驚。
他的脣微動,他想要說什麼,可他卻膽怯了害怕了,最後又閉了回去。
他瞧着眼前夏侯舒的側顏,心頭一個聲音,在低低的,顫抖着問道
小東西,是你嗎千萬一定要是你啊
因爲他,就在剛纔那一瞬,突然覺得,眼前這熟悉的小東西身上,陡然籠罩上了一層陌生的霧氣。
陡然間,便似遠離了他,去到了千裏之外
就在南曌心驚膽戰,在心中問話的同時,他眼前的夏侯舒,突然微微偏頭,看向了他。
黑眸相對。
不過一瞬。
他眼裏殘留的溫柔,便瞬間消失殆盡。
而她的眼裏,更已是一片淡水湖泊。
南曌聽到了自己心懸斷裂的聲音只不過眨眼之間,他面前的小東西,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換了一人
啊啊啊啊啊他簡直害怕地要抓狂
他簡直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抓住這個冒牌貨,將她撕碎讓她把自己的小東西交出來
可他的面上剛湧現一抹淡淡殺機,他便聽到,夏侯舒的聲音,突然低低地傳入他的耳中
她道:“你若殺我,那麼夏侯舒,也必死”
這話,堪比雷電。
讓他身子突然一晃。
是了,她佔據了她的身體,若他殺了她,豈不是就會傷害自己的小東西
南曌還是第一次覺得如此痛苦。明明敵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卻畏手畏腳,下不了手
兩人之間的互動只在眨眼之間,不過,南曌的異樣,卻也引起了夏侯翎的注意。
夏侯翎下意識眉頭微皺,朝着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眼神之中,帶着詢問之色。
夏侯舒卻在此刻,慢慢轉身,對夏侯翎投去了一個老爹你放心的目光,然後看着眼前的黑翎軍,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放下手的同時,她繼續道:“從此之後,我夏侯舒,便倚仗各位相助了”
黑翎軍們又歡呼了幾聲,夏侯舒這纔看向夏侯翎。
她的面上,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股笑意,像水一般清冷透徹,也給夏侯翎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可夏侯翎又哪裏會想到,此時此刻夏侯舒的靈魂,已經換了一人
畢竟,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隨意聯想到鬼神之說上面去。
夏侯翎只疑惑一瞬,便自己找了個理由,將夏侯舒這種奇怪的感覺給掩蓋了過去昨兒,舒兒不是和南曌那臭小子,那啥那啥了嗎那這第二日,舒兒表現得與往日不同,似乎也是正常的吧畢竟,少女變成女人之後這感覺,是會不一樣的
夏侯翎剛如此想着,便聽夏侯舒問道:“父王,如今,承襲儀式已經完畢了嗎”
“恩,按照南聖法規,這樣已經差不多完成了。最後還有一個步奏,那就是已經承襲成功的你,需要再帶領着黑翎軍,繞行盛城一圈,接受大家的祝福和禮拜。”夏侯翎很自然地解釋。
他雖然注意到,眼前的夏侯舒不是叫他叫的老爹,而換成了父王,但,他卻並沒有多想。
畢竟,這是在正式場合嘛,自家舒兒換一個稱呼,也是很正常的吧
而夏侯舒的眉頭,卻輕輕皺了起來。
帶着黑翎軍繞行盛城一圈這是多麼花費時間的事兒啊此時此刻她哪裏有那麼多時間,讓她耽擱。
心頭一動,夏侯舒的眉頭乾脆越皺越緊,面上露出一種頗爲難受的神情。
她一難受,夏侯翎哪裏受得了
趕緊詢問:“舒兒你怎麼了”
夏侯舒瞥了一旁站着,表情有些冷淡的南曌,然後伸手拉了拉他的袖袍。
瞧着拉着自己袖袍的這一隻手,南曌的心底,突然升出了一絲噁心的感覺,這莫名的靈魂,佔據着自家小東西的身體來碰觸他不是噁心又是什麼
他下意識抬手,想要將眼前的手打掉。
可看着那修長的手指,潔白的皮膚他的動作,又一頓。
他便是打了,可最後,還是傷的她的身,難道不是嗎
於是,也就由着眼前這位夏侯舒了。
夏侯翎根本沒有瞧見南曌眼神裏的異樣畢竟實際上,他雖然已經原諒了這小子,可因爲昨夜的事兒,他根本就沒怎麼關注他
這麼關注他幹嘛
這小子不遵守規矩,把自家舒兒提前喫幹抹淨了他纔不會關注他
夏侯翎又問了一聲:“怎麼了舒兒不舒服”
夏侯舒點點頭:“恩。可能昨兒太累了。”
回答這句話的時候,夏侯舒的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淡淡的尷尬。
雖然她不是真正夏侯舒,可她不得不尷尬啊。
畢竟,她這個在南曌眼裏看來,宛若惡魔的靈魂,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額,男女之事。
更何況,她暫時佔據了夏侯舒的身體她全身上下的那種酸楚感,豁然朝她席捲而來,弄得她的確是尷尬地很。
而聽着夏侯舒這話,夏侯翎的臉,直接就徹底垮了下來。
冷到了不行。
他甚至還抬頭,瞪了一眼南曌。
這個混賬東西,多忍一天,都忍不了嗎
口中冷冷哼了幾聲:“哼哼哼”
這才低低對着夏侯舒道:“若實在是累了,那接下來的這個步奏,你便不用親自去了,爲父讓黑翎軍繞城一圈便是。你就先提前回王府,好好休息。”
“恩好”夏侯舒似乎挺羞澀,“不過,我想去聖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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