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潮氣來的悄無聲息,就吳峯而言,他在建起來廟子之後,是能察覺到山裏的天氣變化,屬於“春江水暖鴨先知”的狀況。
但是這一次,他失手了。
那隻能說明一種情況。
那就是這山裏來的雨水,連樹木都沒有察覺。
這“蟒巫山”裏面的潮氣,來的既快又急,不過片刻時間,就將天上的月亮遮蔽了。
“這也是一件好事,見不到了月亮,就不用擔心看到了往月亮上爬的東西,被獰死在地板上。”
趙三又復將窗子關上,不止如此,他還將自己躺的平平的,就此躺在地上。
像是一具死相安詳的屍體。
不過就算是躺下,他還在說話。
“我知道你的意思,山裏的東西出來了,有雨的地方,被雨沾溼的東西,都是山裏的玩意,這裏不安全。”
“但是我捨不得,這裏的人,還有,哎,七位大人,你們怎麼回來了?”
趙三有些納罕,他微微睜開眼睛,就看到七位“大人”吊在了這房舍的上頭,手臂反關節的抓在了上面,背對着房舍上頭,面對着自己。
他們都已經完全腐爛了,但是卻並非是完全死掉,在昏暗的油燈之下,這七個人的影子,莫名的詭譎。
影子隨着油燈搖晃,拉扯的像是蛇。
但是趙三看到他們,並不害怕,反而恭敬!
在他的眼睛裏面,是七位大人,完好無缺的站在了屋舍之上,至於爲什麼大人會站在屋舍之上,不在地上,他從來沒有想過,他認爲這很正常。
“原來是來論功行賞來的?
我明白,我明白了。我們的大人是劉九,他應該得最大的功勞。
他住在哪裏?我不知道,哦,我知道了。”
趙三顛三倒四的說道,隨即從自己手裏拿出來了一張“人麪皮”說道:“他在這裏”。
他對着七位“大人”尊敬的說道:“這就是我們的大人!他叫劉九。”
……
“蟒巫山”之中,異變開始從“棺材山”放下,逐漸的朝着外面擴張開來,不過這種異變是隨着天氣的改變而發生,瀰漫到了原先趙三入山之後所見的那山廟裏面,就是底下的“拱門”被一陣湍急氣流吹得散開,石頭落地。
從裏面吹出來了許多陰錢紙幡出來。
隨後一陣黑霧緊隨其後,從其中瀰漫,悄無聲息的滲入了山中。
在這外頭的荒草之中,也隨着黑霧,即刻生長出來了諸多花花綠綠的毒蛇,在這山林之中蔓延,亂竄。
只有“人間大願”形成的“香火”,依舊在那風雨之中,熊熊燃燒。
也只有這般的“山廟”建築和“人間大願”,爲這座“蟒巫山”帶來了一些人來過的痕跡!
也只有順着這一座“山廟”往上,才能繼續往上看到了更多的山廟。這些山廟前面,無一例外,都有燈火微微!
這說明當時上前的七位朝廷中人,都是在此處暫歇,將其當做了後撤時候的“營地”。
不過這些山廟,此刻都空無一人,那七位如山的大人物們,俱都失陷在了山中。這些山廟之中,有的“拱門”,已經被打開,裏面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吹出來。
有的還是封閉好的。
但是最不妙的是,有那麼一二山廟,因爲長期無人修繕的原因,已經有些倒塌了,哪怕是“人道大願”的火焰照在那裏,也於事無補,叫那“棺材山”附近的氣,順着這一條“道”出來。
真個是“忽如一夜春風來”。
唯獨不見梨花樹,不但不見梨花,反倒是一團一團原本被壓在了地底下的黑霧,滲入了雲團之中,從深林深處升起來,剎那之間,化作了一張大嘴。
吞沒了山下的村寨。
又像是一層黑色的裹屍布,將整個“蟒巫山”地區全部都囊括在了裏面。
不過這黑霧數量到底是稀薄了些,雖然看似很多,但是這大量的黑霧融在了天上,鋪展出來之後,其實也所剩無幾。
不過惱人的是,這黑色的“裹屍布”,也不過是將整個“蟒巫山”都囊括在了裏頭。
就不再擴展。
其範圍一定,這些黑霧只需要徐徐的繼續散發,這裏鋪展出來的東西遲早會“濃度足夠”。
所以,也不過是一個時間的問題罷了!
吳峯站在院子口,整個人都陷入了“思索”之中。他在自己的腦子之中兩相比對,就越是覺得這“雷電造成的巫文”??吳峯暫且將其稱之爲“雷巫文”罷。此物和“松雲子”給他的那一本書上的“圖案”,一定有聯繫,甚至可能是同一種體系的東西。
但是單純的憑藉這種比對,是比對不出來什麼的!
想要真正的將其收納歸來,他需要一位領路的老師。
不過這年頭,這種東西是比命根子還要命根子的東西。
一兩金買不了一兩言。
還有,要是這“巫文”已經成了體系,擁有了“地域性”和“體系性”,那吳峯想要學習此物就是更加的難上加難了!
沉吟之間,吳峯感覺自己臉上落下來了幾滴雨點。
他下意識的用手指抹去了雨點,隨即整個人都反應了過來,此刻天上的月亮已經不見了,整個空氣之中充滿了潮溼的感覺!但就算是這樣,吳峯周圍的樹木,也都未曾展示出來此刻應該下雨的“念想”。
整個村寨之中,一片漆黑。
只有寥寥幾處地方,還有燈火。
風從山裏吹了出來,呼呼的朝着人身上灌注。見狀,吳峯毫不猶豫的轉身朝着屋舍之中走去。
回到了屋舍之中,堵上門!
屋中火塘裏面,熱火燃起,帶來了光明和溫度。
吳金剛保正在熬煮藥湯,朝着浴桶裏面倒。
這般來看,吳峯知道自己方纔嘗試領悟“雷巫文”,沒有花費多久時間。吳金剛保見到吳峯進來,對着他說道:“這藥湯還沒成,你在旁邊坐着等等吧!
還要一盞熱茶的功夫哩!
要是餓了,你就喫些白露丸。
我的白露丸都給你了,現在這裏可沒飯喫!”
吳峯看了一眼躺在牀上睡覺的豬兒狗兒,來到了箱子旁邊,將裏頭的油燈找出來,點燃之後悄然的放在了他倆的身邊,隨後出來。吳金剛保見到了吳峯的動作,也嚴肅了起來,他看着堵上的門,說道:“出事了?”
吳峯點了點頭,說道:“師父,外頭災氣聚起來了,村寨裏頭要出大事。”
吳金剛保點頭,叫吳峯將“牛角號”給他。
拿了“牛角號”,旋即,吳金剛保幾步來到了窗子前面,義真村的村寨,房舍窗戶罕少有對着大山的。
但是從此間往外看,能夠看見那一條大街,盯着看了半天,忽而的,吳峯和吳金剛保都能聽見大街上有人在叫。
“我出去一趟。”
吳金剛保將窗子關了,說出去一趟就是一趟,前後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他就再度回來說道:“的確壞事。
山裏面又出事端了?村寨之中的災氣,比我們來之前,都要深厚的多了。”
吳峯沒說話,因爲這話實在是不好說。
可能是巧,時間到了。
也有可能是因爲今天雷火將“龍”劈成兩半,活下來的一半還都是焦炭。
又或者他們來這村寨裏頭,也都是某一種東西算計好的。
但是都顧不上了,不管是甚麼,它打他的,吳峯打吳峯的!
吳峯說道:“我守着豬兒狗兒,師父,今晚就沐浴了湯藥罷!再留下來也沒甚麼用處了。”
“說的是。”
吳金剛保說完,開始在旁邊耐心熬藥了。
這一次熬藥,吳峯等待了許多時間,因爲這一次這沐浴的藥性大的驚人,一隻水牛王的腦袋,還有諸多“零散雜碎”放在一起,這藥湯剛成,豬兒狗兒都被驚醒了!
他們個子低矮,見不到這沐浴湯桶裏面的場景,但是他們能夠看到這上面冒出來的“紅光”!
是真正的紅光,這紅光都打到了這屋舍的頭頂,還有這“藥湯”裏面,傳出來了巨大的嘶吼聲音!就像是有一頭瘋牛在湯裏面攪拌,但是一滴藥湯都沒有飛濺出來。
吳峯和吳金剛保站在一邊,看着這湯桶裏面的變化。
吳金剛保問道:“準備好了嗎?”
吳峯說道:“準備好了。”
不怪吳金剛保還有此一問,實在是此刻這湯桶之中,詭譎恐怖。
那牛頭好像是完全活了過來,那些內臟之中生出來了血管,和牛頭鏈接在了一起,隨即在裏面形成了一頭活牛!
雖然兩隻角都被斬了下來,但是此刻,它又長出來了兩隻角,敵視的外面的所有生靈,只要進去,那麼就會會被這一頭牛完全的裹住!
見到吳峯說“不怕”,吳金剛保說道:“那就去罷!”
沒有多說些旁的話語,因爲他知道,現在說其餘的話,都是泄氣!
一口氣沒了,就是最麻煩的時候。
這個時候,他的大弟子最需要的,就是一往無前的“銳氣”!
吳金剛保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這“水牛王”的實力,此地不產水牛,故而吳金剛保也不知道這水牛是如何過來的,但是在見到了這“藥湯”之中的水牛,吳金剛保覺得,此物比自己當年沐浴了湯方的時候,要兇險至少五倍!
或者是十倍!
反正他是沒有本事去的,但是他的這個弟子,說不好!因爲這一次的湯方實在是太兇殘,故而他連“虎狼之藥”都沒有給大弟子準備,就看到大弟子泡入了這“藥湯”裏面,旋即,吳金剛保捏緊了拳頭!
因爲他看到,就在吳峯剛進去之後,這牛頭沒有頂住他,反而是直接從吳峯的脊椎後面蓋了上去,將吳峯真正的變成了一個“牛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