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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滴水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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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娘並沒有蓋上傳統的紅蓋頭,同淑芬、淑菲一起來到了堂屋。老丈人和丈母孃端坐堂屋中央,等待着女兒出嫁前的告別。憨厚的國強趕緊迎了過去,美麗的新娘也正準備跨過斜房屋的門檻,卻被淑芬、淑菲和幾個堂姐擋在了一邊,按照規矩,新郎除了帶來的賀禮,新孃的親戚朋友還得額外準備紅包。

  這事兒國強的大哥大嫂早就準備的妥妥的,國強從藍色褲包裏面掏出一大推紅包,還沒反應過來,機靈的淑芬就一把搶了過來。“你是哪一個?你來做啥子?”淑芬像唱山歌一樣質問了起來。這是石橋大多數新郎在迎親都會遇到的問題,這一回,大哥不在場,按規矩別人也不能幫忙,不過,大哥早就把回答的話教給了國強。

  “我叫謝國強,過來接婆娘!”國強並沒有按大哥講的來回答。淑菲聽了嘿嘿直笑,連新娘子都差點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接婆娘,你好粗魯哦,就不能文雅點乜?”淑芬並不滿意這個準姐夫的回答。

  “二妹,你就莫鬧了嘛,哥哥是來娶你姐姐過門的!”國強央求着。

  淑芬點了點頭,接着道:“這還差不多,那你拿啥子來接我姐姐呢?”

  “我剛剛都抬過來了噻,穀子五百斤,鋪蓋枕頭四套,香菸兩條,高粱酒十八斤,哦,還有一頭豬……”這小子,如數家珍把賀禮講了一遍,早就把哥哥講的“一顆永遠不變的心”之類時髦話忘得九霄雲外,逗得在場的人全部哈哈大笑。

  “還有一頭豬……哈哈哈…我看你倒是像一頭豬!”說話的是淑芳的堂姐淑華,大夥兒一個個已經笑得前俯後仰了。

  臉紅的國強看着臉更紅的淑芳,生怕這個心上人會因此看不起他這個打石匠。淑芳確實有點兒爲這個石匠着急,不過,他的這份老實憨厚反而讓她更安心了,他甚至會覺得,這個男人能一輩子這樣就好了。

  “除了你這頭豬呢?還有啥?”淑華和淑芬一樣不依不饒。

  國強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麼,趕緊再從另一個褲兜裏拿出一把紅包來,散給了這些姐妹。可是淑芬和其他堂姐們依然張開兩隻手不讓姐姐出來,也不讓國強過去。滿頭大汗的國強真是快着急死了——“你們到底要做啥子?”

  “我們還要問你要做啥子呢?你來了,起碼要表明一下你的來意噻?栽秧子、打穀子的時候不是還唱山歌了嘛?要是你覺得說不好你就唱噻,把你唱的打石歌改編一下,我們聽得滿意了就讓你接!”這是堂姐和淑芬商量之後的意見。

  國強憋得哪裏還唱的出來什麼歌,何況還要改編,儘管大哥打石頭也會唱情歌,大嫂不就是被哥哥的情歌吸引了才嫁過來的嗎?可是自己這會兒哪兒想得起來都唱了啥呀!何況,自己唱的打石歌,都是些給漢子們加油的號子,哪裏拿得出手嘛?

  不過拿不出手也得拿出手,楊家灣的親戚們看着不說,謝家壩的漢子們也都瞧着呢!琢磨了半天,國強終於憋出了這麼幾句:

  “寒冬臘月飄大雪,河裏石頭不開裂。

  大錘打都打不爛,河水泡都泡不白(bei)。

  我就像那油光石,臉上曬到黢墨黑(hei)。

  只要原意嫁給我,陪你永遠不分別。

  只要原意跟到我,一點都不會造孽。”

  配着打石頭的號子,國強總算是把這段“山歌”編完了,聽着是粗糙了一點,可也算是表明瞭自己有顆堅若磐石的心。嗩吶樂隊站在階檐上聽着,實在找不到調調來奏樂,乾脆也跟着起了打了一陣幫腔——

  “楊家的姑娘你邁開步,嫁到了謝家享清福;

  楊家的姑娘你快出閣,嫁到了謝家多快樂;

  哦…呵…呵……哦呵呵……”

  趁着這頓起鬨聲,謝家壩的漢子們一頓推搡,國強終於衝過去牽着了心上人。新郎新娘來到父母跟前,在二伯的主持下完成了出閣前最後的儀式,一叩首感謝父母生育恩,二叩首惜別爹孃養育情,三叩首告慰祖宗在天之靈。禮畢,父母扶起兩個孩子,給每人一對兒手帕、一個紅包,祝福新人手牽手幸福長長久久、心連心生活紅紅火火。

  按照規矩,新娘未成家的兄弟,要將新娘從堂屋背到屋前路邊。富順穿着春天去國強家的那一套新衣裳,有些不情願地揹着異性的大姐,走向那一條走過無數次的路,不管怎麼樣,他還是祝福大姐的,希望這個姐夫能夠對淑芳好,他也在想,有一天,他會不會想背大姐一樣,把淑芬送往別的地方,或者,他成爲淑芬的新郎。

  來不及多想,富順已經把大姐背到了迎親的隊伍旁,媽媽站在階檐上看着女兒的遠去,心裏有說不出的酸楚,她知道,可能她虧欠孩子太多,她只期望,淑芳的每一天都能過的幸福,希望這個就在不遠處的女兒能夠多回家來探望。而離去的女兒,根據老一輩的說法,在今天卻是不能回頭再看一眼孃親的。

  就像沒有紅蓋頭一樣,也並沒有山歌裏的大花轎,新娘和新郎走在隊伍的中間,樂隊走在了最前方,等待着良辰吉時的到來。送親的隊伍依然是清一色的“娘子軍”,這一次,富順代替了淑菲留在了家裏,二孃牽着淑菲、淑芬的手,和其他嬸孃一起送親去。

  在這邊的客人都酒足飯飽之後,在二伯“良辰吉時已到”的吆喝聲之後,一掛長長的鞭炮放響,喜慶的嗩吶吹響,迎親的隊伍出發了!

  滴水巖的泉水依然叮咚作響,它也唱着歡快的讚歌迎接和目送這對新人的路過。

  隊伍還沒到大院,已經在一裏開外放起了鞭炮,彙報着這幸福的喜訊;男方的正席在中午,要等到迎親隊伍到家了才正式開宴;大院裏也在那邊鞭炮響畢點燃了迎接的火花,兩邊的禮炮聲遙相呼應。哥哥和三弟在院門口迎接,手裏拿着香菸,散給這些抬着“嫁聯”的漢子們。

  院子足夠大,除了12桌酒席之外,還留出了擺放“嫁聯”的地方。東側有兩間新修的瓦房,是謝家兄弟爲了迎娶楊家姑娘夏天新修的。國強的嫂子和堂嫂們迎過這個言語不多的妯娌,徑直到了佈置得富麗堂皇的新房,她需要換上男方家準備的新衣裳,然後和新郎一起去給客人敬酒。

  不僅是新房,整個大院都富麗堂皇。不管是大伯還是三叔家,門柱都貼上了喜慶的對聯,門上都是紅紅的囍字,正房的兩個大柱子上,還有一對兒大紅燈籠。院子裏的流水席比起楊家要闊綽得多,每輪連上堂屋的酒席是18桌,同樣要坐上三輪,酒菜倒是大同小異,不過多了些包裝花哨的糖果,還有些個頭兒相當的橘子。

  又一陣長響的鞭炮之後,謝家的酒宴開始了,送親的“娘子軍”們被安排在堂屋的主座。院子裏、堂屋裏,掌盤的、端菜的、添飯的穿梭其間;酒席上分糖果的、遞香菸的、斟高粱酒的都尊卑有序、顧及長幼;等着下一輪酒席的都在階檐的板凳上、或者院子裏靠邊兒的地方聊着家常、磕着南瓜子。國強和淑芳在大伯的引導下逐桌開始敬酒,他們首先要給年邁的爺爺的斟一杯酒,老爺子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看着這個水靈的孫媳婦兒,說了些祝福的話,一口氣喝了一大杯。

  國強依然憨態可掬,執意在敬酒的時候每一杯都要倒得滿滿的,媳婦兒的酒他完全代勞,三輪下來,臉比唱山歌的時候還要紅,心裏邊兒比那滴水巖的水滴聲還要歡快!

  石橋的婚俗與別處不同,拜高堂和鬧洞房都在晚上,村裏的年輕人們都會留下來再喫一頓,晚上的酒席簡單得多,都是些中午的剩菜,攏共下來也不到十桌,人們的主要目的是要鬧一鬧洞房。

  這一晚上大院的正堂屋佈置得和會議室一樣,桌子圍成了一個道“凹”型,中間是寬寬的過道;桌子上擺放着花生、南瓜子和橘子,還有些茶水和喝茶的盅,靠近神龕的桌子上還擺着筆墨紙硯、香燭紙錢。和許多戲曲的情節一樣,新郎新娘在客人的見證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行完大禮,新人給先祖磕頭上香,大伯在族譜上寫上謝楊氏淑芳的大名之後,淑芳算是真正嫁入謝家了。一切就緒,長者說了很多祝福的話,大伯做了記錄,之後就都從堂屋退了出來,各自找老牌友們去打長牌去了,送親的長輩也都安排了住處,同輩份的年輕人們開始喧譁了起來。

  桌子兩邊依此排開,坐不下的就站着,新郎新娘被推到了上席,國強酒勁未消,緊緊地靠着、保護着心愛的妻子,對這勢頭也是毫不畏懼。

  鬧洞房的鄉親們早就有所準備,拿出一根桂花樹的枝兒來,一根繩子系在樹枝上,繩子的另一頭綁着紅紅的橘子。石橋的祖祖輩輩用紅棗、花生、桂枝和南瓜子來寓意“早生貴子”。

  “你們兩個坐得遠一點,我們請你喫橘子!”橘子從兩人的頭上垂了下來,淑芳明顯有些不好意思,國強倒是酒醉人膽大,喫橘子就喫橘子,這出戲,他見得多了!

  可是見得多了並不一定就做得好,人們故意把橘子往淑芳嘴邊湊,國強猛的一口下去,親了淑芳的臉,大家樂個沒完。橘子剛剛喫完,又把繩子上的橘子換成大棗,換成花生,換成瓜子,國強硬是把淑芳的耳朵、額頭、臉蛋、小嘴親了個遍,淑芳羞澀得就差沒找個地縫兒鑽進去。鄉親們並沒有過多地爲難新人,一陣熱鬧之後,也就一鬨而散了。

  二位新人來到新房,看着紅紅的囍字、紅紅的被子、紅紅的喜糖,國強緊緊地抱起這個夢寐以求的娘子,鑽進了被窩……

  那個下午,楊家的客人逐漸離去,富順沒有像其他同齡人一樣去撿起遺落的鞭炮,也沒有因爲鞭炮的炸響而捂住耳朵,獨自一個人,在屋後看着那條蜿蜒的石板路,他想,一定要找個時候回老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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