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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賣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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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了春繭收購季。隨着農村經濟不斷開放搞活,蠶繭上交政策逐步放寬,農民可以根據繭價自主選擇不同的繭站,但是,每個鄉鎮也只有一個繭站,如果要選,那就只有捨近求遠跨鄉鎮了。

  每個繭站的收購價很快就會通過各種途徑傳到農民的耳朵裏。今年春繭的收購價,岔河比石橋每公斤高出兩到三分錢。這個消息對離岔河最近的謝家壩和楊家灣來說簡直振奮人心,就算花上往返兩毛錢的坐船費,那也是值得的;何況很多人都會選擇步行呢?

  淑芬母女已經在頭一夜撿好了繭子。今年春繭的收成確實大有提高,橢圓形的繭子潔白柔滑、賣相姣好,淑芬功不可沒。經過細心挑選,滿滿的兩大籮筐足足有八十來公斤。

  第二天,岔河逢集。謝國強照例“被拉壯丁”,作爲免費勞動力,天沒亮就到了老丈人家裏。

  剛剛還靜謐的楊家灣一下子喧鬧了起來,家家戶戶都做好了準備,要把這豐收的“果實”搬運到十公裏外的岔河鄉。貓兒山下的農民打着電筒或者火把到了硯臺山下,硯臺山下的農民已經在滴水巖唱起了嘹亮的山歌,謝家壩的農民們也在水電站的堤壩旁應和着。稀稀疏疏的火光和燈光刺破了黑夜,密密麻麻的繁星和螢火蟲點亮了夜空,洋洋灑灑的歡歌和笑語驚醒了黎明。

  和淑芬同行的除了大姐夫,還有楊澤軍、楊澤建兄弟二人。他們享受着這初夏的習習涼風,說說笑笑間已經到了謝家壩的碼頭,一艘艘機動船停靠在岸邊,船伕們吆喝着“馬上就走”的口號,爭搶着生意。對於他們來說,也只有這個季節會滿載出發又滿載而歸。

  淑芬揹着滿滿的一背篼繭子,雖然不是特別重,但也出了一身汗,不知不覺已經掉了隊。

  謝國強挑着不足一百公斤的擔子,對他來說毫無壓力,早把淑芬甩在了身後,現在正在三岔路口和楊澤建兄弟歇着抽菸。

  “國強,你們坐船還是走路?”建狗子的哥哥楊澤軍接過紙菸,問謝國強。

  “走路嘛,坐不慣船,腦殼昏!”國強用火柴點了紙菸。

  “算了,我們坐船。哥,走嘛,一下沒得座位得了!”在聽到同行的夥伴要步行之後,楊澤建催促着。

  “歇下嘛?忙啥子,你坐船更不用着急,反正去早了繭站也不開門!”楊澤軍起身在國強的籮筐裏撿了一把繭子,“你們家繭子還可以哈,又白又大!”

  “還可以,我老丈家今年是楊淑芬喂蠶子,桑葉都是趕到嫩的摘,蠶簸都要帶個罩籠!我們家不行,五個人的蠶子還趕不到他家繭子多。”

  “你婆娘可以跟到學哈兒嘛,我們老漢兒都喊我們去學哦!不過學不來,沒得那個耐心!”楊澤軍把手裏的繭子丟進了自己籮筐裏,然後給弟弟使了個眼色,把國強拉到一邊抽菸去了。

  楊澤建故意把自己的背篼往國強的籮筐邊挪了挪,如法炮製地順手牽羊,絲毫沒有把過往的路人放在眼裏。

  “建幺叔,你在做啥子?”淑芬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上了他們,卻被楊澤建的“三隻手”氣得咆哮了起來。

  國強這才反應過來,轉過身掄起拳頭朝楊澤建揮過來。十來歲的娃娃哪裏經得起這鐵榔頭,一個跟鬥摔進了草叢裏。淑芬揹着背篼趕緊上前護住那一擔繭子——那是這個家庭幾乎全部的希望呀!

  楊澤軍看到弟弟被打,操起扁擔就要和謝國強拼個你死我活。卻被一直大手給拉住了。

  “軍大叔,你是老輩子喲!”拉住楊澤軍居然是楊桂勇,這個“萬元戶”,爲啥也這麼早出現在了這謝家壩?

  “哦,桂勇呀,”楊澤軍放下扁擔,剛剛的怒氣好像一下子全消了,“今天又去趕岔河場?你看我這不是去賣繭子嘛!”

  楊桂勇穿着一件花襯衣,齊腰紮在白褲子裏頭,手裏提個小皮包。攔下楊澤軍之後,又過來扶起楊澤建。

  “哎呀,都是自家人,還耍槍弄棍的。建幺叔也是,看下繭子還放錯兜兜!淑芬,我看到的,他就抓了你這麼一把!”楊桂勇從建狗子的背篼裏抓出一小把繭子來,放進謝國強的籮筐裏。

  “你……”國強青筋暴起,恨不得把掄起拳頭砸向楊桂勇。

  “算了,算了,姐夫,我們走吧!”淑芬揹着背篼過來把姐夫拉過來。

  憋屈的國強看了看形勢,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喫了眼前虧,並沒有再發作,跟着淑芬一起順着河邊往岔河走去。

  “楊澤軍,你他孃的就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楊桂勇跟變了個人似的,剛剛還稱呼的長輩突然直呼其名。

  “桂勇,我也實在是沒辦法,現在又沒得啥子收入,你再寬限我幾天,這繭子賣了先還你一半?”楊澤軍瞟了弟弟一眼,趕緊把楊桂勇拉到一邊,遞過一根紙菸。

  “別說老子不給你機會,今天到岔河,老子老地方等你!”楊桂勇把遞過來的紙菸摔在了地上,徑直上船去了……

  “哥,按照他那個利滾利的整法,我們一輩子都還不清!”楊澤建捂着鼻子,看着沮喪的哥哥。

  “走吧!”楊澤軍過來挑起擔子,又幫弟弟提起背篼跨在肩上,“狗日的,喫豬腳從來不吐骨頭的雜種!”

  “我有個辦法,”沒走了幾步,楊澤建突然停了下來,“姓謝的那個打石匠,兜裏有的是錢,和楊桂勇商量一下,我們把他騙去打牌,按老規矩,魚兒夠了抵賬!”看樣子,這個輟學在家的小鬼對賭博那一套也是諳熟在心。

  “那個憨戳戳,從來不見他打牌的,估計難!何況早上又和人家搞這麼一出,不好整!”

  “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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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兒,你去學校一個月了吧?啥子感覺?”

  “一個月零八天。比想象的難!尤其是高等數學,去了學校才曉得,這太重要了!”

  “保劍鋒從磨礪出!順兒,乾脆晚上你就不要挑貨了,回來多看下書!”

  “那不行,乾爹,我們兩個約定好的。我在這裏白喫白住,你再不要我挑貨,我就只有又去住橋洞了!”

  富順換了一身破衣服,扛着竹棒找狗子哥去了。劉永翰搖搖頭,這倔脾氣乾兒子,真拿他沒辦法。

  一個多月前,劉永翰和其他家長一樣,把富順送到了江雲建工學校。穿着整潔的富順從表面上看並沒顯得格格不入,可是富順的心裏卻砰砰直跳,連校門口那兩座雄偉的石獅都讓他心跳加速。劉永翰看着這似曾相識的校園,內心蕩起了澎湃的歌。

  鄭老師早早等在了門口,看到怯生生的富順,走過去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

  “鄭——老師!”富順想起乾爹的叮囑,以後不能再稱呼“鄭伯孃”了。

  “劉富順,準備好了沒有?”

  “我……”富順看了看乾爹。劉永翰給了富順一個鼓勵的眼神,把重重的帆布包挎在了富順肩上。

  “你看他做什麼?又不是他讀書!”鄭雲霞笑了笑,心裏無比溫暖,這個堪稱天才又十分獨立的孩子,在對親情的依賴上,和其他小孩並沒有什麼區別。

  “嗯,準備好了,鄭老師!”乾爹和鄭老師的微笑給了富順莫大的鼓勵。

  春天的校園格外美麗。彩色的蝴蝶在桃園踩着舞步,緋紅的蜻蜓在荷塘追逐,花香沁着青草的味道,露珠眨着彩虹的眼睛。

  每走過一處,鄭老師都在耐心地介紹着路旁的建築和標誌,從圖書館到大食堂,從教學樓到宿舍區,富順都一一地記在心裏。富順突然停在了兩個奇怪的建築面前,那是多麼柔美的線條,多麼完美的幾何體呀!

  鄭雲霞繼續津津樂道。“這個是前幾天剛剛竣工的兩個雕塑!是咱們建工界的青年才俊馬子昂最新的作品,前邊的這個叫做“開放之門”,後邊的這個是“鼎革之星”。兩座看似簡單的雕塑,完美地將建築與雕塑融爲一體,由一千九百七十八根線條連接一百一十三個不規則的立方體,寓意着一九七八年召開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確立‘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政策……”

  建工學校並不大,不一會兒就走了個遍。鄭老師帶着父子倆到行政樓的教務主任辦公室坐了下來,劉永翰這才知道,原來鄭雲霞是建工學校的教務主任。

  鄭老師把一張密密麻麻的課程表遞給富順。“劉富順,這是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專業課程表,除去他們的休息時間和公共課程,你基本上都能把時間錯開。先試聽一下,咱們不求一氣呵成,能聽懂哪個年級就去聽,循序漸進!”

  劉永翰和鄭老師寒暄了幾句就回碼頭去了。富順忐忑地坐進了教室的角落裏,沒有人注意這個不起眼的小夥子。

  看着暫新的課桌、潔白的牆面還有漆黑的黑板,富順有些手足無措,熱淚盈眶。這個盼望了十多年的時刻就這樣幸運地來到了他面前,爲了這一刻,他隨時都在準備着。從今天開始,就算是旁聽,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就算是偷學,他也不會被拒之門外。

  開學第一天,富順在鄭老師的引導下穿梭在不同的教室,可是根本沒有聽進去一點內容,這個陌生的環境和全新的學習方式,他還都沒有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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