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都市小說 -> 家中誰寄錦書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結局”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湘瑜急匆匆地從海西趕往楊家灣加餐婚禮,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參加的卻是一場悲愴的葬禮。

  房前的竹林擁簇成一團團花圈,在火辣辣的太陽下閃着光輝;屋後的黃梨樹低垂着頭,爲它們的園丁默哀;蠶架上的蠶寶寶們紛紛在桑葉下伸出腦袋,瞻仰主人的遺容。

  做嫁妝剩下的木料被做成了一具棺槨,簡單刷上油漆,擺放在堂屋,竟然與階檐上那一排排漆紅的傢俱如此相似;棺槨下方的長明燈跳躍着火星,就像她還眨巴的眼睛;端着靈牌的海棠作爲唯一的晚輩跪在靈前,抽泣地喊着“二姨”;廣文和淑菲在靈前痛苦地往火盆裏投紙錢,汗水和淚水已經打溼了地面……

  堂屋門外的屋檐下,垂下兩條輓聯:

  英年早逝千古恨,

  音容何處萬人悲。

  楊家灣的父老鄉親、石橋各村的村幹部都來送行,一些來自其他村莊的農民也有自發前來的。狹窄的地壩裏站滿了人,黨委政府送來的花圈就擺在傢俱前面,爲這位年輕的婦女主任踐行。

  追悼會將在這個狹小的院子裏舉行,對逝者來說是悲壯的,對高堂的未亡人來說,卻是殘忍的……

  楊澤貴在堂屋的另一側呆坐着,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的一條好腿,女兒的逝世,彷彿這一條腿也失去了,可他的眼裏依舊充滿了堅定,因爲還有一個叫做“家”的東西,在支撐着這個殘疾人的身體。

  在堂屋依稀能夠聽見淑芬孃的哭聲,淑芳在牀前照顧和勸慰,阻止了她再次看到淑芬的容顏,那樣安靜的孩子呀,此刻足以讓她肝腸寸斷!

  劉富強兄弟二人和湘瑜一樣,本是來參加婚禮的,卻得知了這樣悲痛人心的噩耗。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到她的靈前,燒一把紙錢,含淚祈禱。

  “爲什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湘瑜看着安詳的淑芬,掩面而泣。她是那樣高貴,即便是在被病魔折磨的最後時刻,依舊保持了美麗的尊嚴,用溫柔的表情掩飾了身體的疼痛。

  廣文起身來向老同學行了答謝禮。“是我對不起她,湘瑜,在她得病的時候,我就該帶她到大城市就醫。”廣文的眼淚在滿是紙灰的臉上流淌,痛苦的表情讓他更顯消瘦。

  “究竟是什麼病?爲什麼突然就……”

  “白血病!”

  “縣領導來了。”一句話,自豪而悲情,從屋後傳來,弔唁的人們讓出一條道來,看着楊澤進和聶仁昊走到靈前。

  楊澤進是長輩,但也是縣委領導,他把一張“追授優秀共產黨員”的獎狀遞給四哥,楊澤貴終於沒有忍住眼淚,那一刻,這個四十三歲的漢子淚流成河。

  聶仁昊主動帶上一朵小白花,給淑芬上了三炷香,鞠躬致敬!他是她的導師,也是她的益友,在農村改革的道路上看着自己的學生成長,他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本看到一條康莊大道從石橋河畔綿延向遠方。他用力地握了握廣文的手,又轉身哽咽地對楊澤貴說:“節哀順變……”

  羅賢文書記顫抖的右手拿着事先寫好的稿子,在烈日下主持了葬禮……

  英雄,不需要在戰場上倒下。她的一生足以讓她成爲石橋的英雄,那巍峨的硯臺山和貓兒山也會爲之動容。

  當抬棺匠從堂屋舉起英淑芬的英靈,烏雲從人命灣的方向捲來,傾盆而下的大雨驅散了剛剛的悶熱,清洗乾淨了前行的道路。誰也沒有撐傘,誰也沒有躲避,看着那乾淨的靈魂入土。

  雨過天晴,弔唁的人帶着雨水、汗水、淚水散去,廣文卻久久地跪在魂前,墓碑上刻着“愛妻楊淑芬之墓”……

  楊澤進和聶仁昊把政府的慰問金交給楊澤貴,匆匆地離開了。

  劉富強找到湘瑜,聊了一些富順的近況,看樣子他對這個弟妹甚是滿意,快離開的時候,他交給湘瑜一個印着蘭花的紅色硬殼筆記本,上面有很多關於建築的筆記,“幫我交給順兒,上一回我見他也有一個同樣的本子,興許……這對他有用!”

  湘瑜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寫着“中西方建築筆記——馬伯玉”……她突然想到一個詩人——陳子昂,字伯玉!

  她來不及多想,踟躕着進了淑芬孃的房間。

  “湘瑜,你來了?”淑菲攙扶着母親坐起。她淚眼朦朧地看着走進來的孩子,和以往好多次一樣,她依舊沒有看到富順。

  湘瑜坐到牀沿,拉着吳阿姨的手,“阿姨,您不要過度傷心了,要保重身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上天責罰我們楊家,只是爲什麼要我的孩子受這個罪?湘瑜,富順……他真的出國了嗎?”

  “他很快就會回來的,阿姨,富順永遠都是您兒子,到時候接您到大城市去享福。”

  “只要你們好就行,我註定是個苦命人……”吳阿姨再次悲從中來,摸摸湘瑜的頭髮,如果這是淑芬該多好呀,你看這一頭短髮,像極了她的某一簇假髮。

  “別這麼想,阿姨,我以後就是您的女兒,我有時間就會來看您……”

  “廣文呢?”娘盯着淑菲問。

  淑菲答道:“還在二姐的墳前。”

  淑芬娘滿是皺痕的手抹了抹眼角,對兩個孩子說道:“去看看廣文,真是難爲這個娃娃了。”

  廣文跪在那一灘泥濘裏,淚水隨同心田一起幹涸,即便是剛剛的瓢潑大雨,也沒能得到一點浸潤,反而龜裂成一道道縱橫密佈的傷痕。

  “文子,你起來,”湘瑜使勁地把廣文往外拽,“你還是不是大男人?”

  “你不用管我,我是個罪人,即便是到了天堂,淑芬也不會原諒我!”

  “你現在這個樣子她纔不會原諒你,既然你都堅持認爲她是你的妻子了,那你就該有個丈夫的樣子,去完成你妻子的事業!”

  廣文掙扎着站起來,擺脫湘瑜的手,瘋狂地向硯臺山上跑去……

  ……

  ※※※三年後※※※

  嘉蒼,依舊是大巴山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國家級貧困縣。

  縣長聶仁昊正在組織縣政府班子學習黨的十四大精神,會議末了,他簡單傳達了一下原縣委副書記楊澤進貪污案的有關情況。

  會議一結束,他就急匆匆地下樓——王廣文已經開車等在樓下。廣文現在的身份不再是教師,而是石橋水果罐頭廠廠長。他親自開車到縣城來迎接聶縣長到石橋去參加李宦寺村小學校落成典禮——這是他資助並參與修建的三所村小學校之一。

  這個最偏遠的鄉鎮,依舊是從省道到岔河再在坑坑窪窪的泊油路上顛簸一個小時才能到達石橋鄉。

  從石橋到李宦寺,現在除了水路,還有一條公路……

  一條從石橋鄉修到另一個鎮的公路通過人命灣,蔓延着向貓兒山的另一個方向逶迤,在山腰上留下一條白色的銀帶。

  從人命灣往西的硯臺山山腰,也有一條同樣的公路,盤山通向水電站、林木鄉,在路的一側,有一片茂盛的橘園,橘樹上掛着金燦燦的黃橘。一條大黃狗蜷縮在樹下,不遠處的楊澤富老漢唱起了久違的山歌。

  山下的那片出林深處,依舊轟鳴着打米機的聲音;屋後光禿禿的梨樹上,竟然在秋天開出了白花兒;不遠處的那處低墳,一株紅彤彤的紅豆樹就像新孃的頭冠,兩隻麻雀在上頭嬉戲……

  “一隻烏鴉口渴了,到處找水喝。”玉皇廟的楊家灣村小裏,傳出清脆明亮的聲音,學生們也跟着那標準的普通話誦讀,朗朗的讀書聲在這座古廟裏迴盪,掩蓋了不遠處正在動工新修村小的水泥攪拌聲。

  等到孩子們放學,一頭長髮的女老師從教室裏出來,急匆匆地趕往人命灣埡口,盼望着遠方的人歸來……

  那個熟悉的影子越來越近。他依舊拖着那個沉重的樟木箱,在盤山公路上似乎迷失了方向,臉上充滿了沮喪,抬頭眺望遠方。

  尼日利亞,三年!歲月和黃沙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痕跡,令他欣慰的是那裏的城市也留下了他的足跡,他不僅是一個出色的設計師,更是一個喫得了苦的建築工,一千多個****夜夜,他和普通工人一起,一磚一瓦地讓一座座城市在遙遠的非洲挺拔!

  現在讓他選擇,他依舊有勇氣回到那個地方!

  只不過,在這裏有他最牽掛的人。他還不知道淑芬妹妹已經過世,每一封從楊家灣寄來的信,依舊是淑芬的語調,淑芬的筆跡,每一封長信都傳達着家裏一切都好。最讓他興奮的,是淑菲妹妹去年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清華大學,據說她可是幾十年來嘉蒼的頭一個呢!

  他也會收到湘瑜從海西寫來的信,字裏行間是愛人的思念。

  前天,他興沖沖地從國外回來,敲開湘瑜家的門。唐雯阿姨說:“湘瑜兩年前辭掉工作去了楊家灣,我過幾年退休了也去,那裏真是個好地方。”

  他瘋狂地奔向這個叫做“故鄉”的地方,這裏不僅有心愛的人在等他,還有養育過他的爹孃,最親近的姊妹、姐夫、妹夫。

  在目光相逢的那一瞬間,時間凝固了。那個長髮飄飄的女子竟然是日思夜想的湘瑜,在夕陽的餘暉裏,就像一株紅透的楓樹;那淺淺的微笑,宛如天邊飄來的一朵白雲。

  她張開雙臂,迎接着愛人的歸來……

  良久的溫存之後,湘瑜留着淚遞給他一個筆記本。那是淑芬在垂危的時候寫下的最後幾句話:

  ……那隻雄鷹越飛越遠,我希望他翱翔在天邊,我爲有這樣的哥哥驕傲。我求你們,一定不要告訴他我的事情,哪怕是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他是爹孃的兒子,他衣錦還鄉的時候,一定還會叫一聲:爹,娘……

  “爹,娘,富兒回來看你們了……”

  (完)(未完待續。)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