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這並不是清雅的媽媽熬個幾年就能熬下去的情況。
如果清雅不幫媽媽分擔經濟上的壓力，她今年或許都很難熬過去。
陳佑給出的回答也十分乾脆：“我會放棄學業，去大城市打工，然後每個月給家裏寄錢。”
“但這件事，我可以做，你不能做。”
“我爲什麼不可以？”
趙清雅說，“我覺得我不比佑哥笨。”
“準確的說，是男生可以。”
“但是對於女生，尤其是你這樣漂亮的女生不可以。”
陳佑對此直言不諱，“美貌對於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條件的你來說，毫無疑問是一場災難。”
“你太早進入社會，會面臨各種各樣的誘惑。”
“你自以爲聰明，覺得自己能把持住，但大城市多的是你不知道的套路。”
“大學是進入社會的一個很好的過渡期，它能讓你在大城市好好生活，但是學校能保護好你。”
“在大學裏你也會認識到各種各樣的人，這些人或多或少都能幫你開拓眼界，瞭解家鄉之外的整個世界……”
陳佑這邊正給趙清雅分析着理由，故意慢慢湊近了上來。
“佑哥說的也太誇張了……”
“我有漂亮到這樣的程度嗎？”趙清雅不相信陳佑的說法。
“還沒怎麼打扮就已經是這種程度，眼鏡都封印不住。”
陳佑點點頭，“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的。”
趙清雅微微一笑，“那你有看出來，我今天在喫飯的時候會算計你麼？”
“……”
“你不說我還忘了？”
陳佑看了看背後的江寧，皺着眉頭說道，“要不是寧寧睡着了，我肯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你。”
“那我就很期待了……”
趙清雅伸手做出想要叫醒江寧的動作，陳佑趕緊側身躲開。
“喂……我跟你說的話，你有好好聽進去嗎？又在玩火。”
“嗯，聽進去啦！”
趙清雅微笑着點了點頭，“佑哥說的很有道理，我還是會繼續學業的。”
“那就行……”
“佑哥，你知道我爸爸在我記事前就不在了吧……”
“怎麼？”
趙清雅想了想，“像是這樣的對話，是不是很有父女談心的氛圍？”
“有一個父親的感覺，就應該是這樣的吧……”
“你問我？”
這屬實是地獄笑話。
陳佑也是沒爹生養長大的，他當然不知道。
“我覺得找到讓你感覺舒服的節點就好了。”
“你把我當做什麼身份不重要，對你有沒有幫助最重要……”
陳佑正解釋着，耳邊忽然間傳來江寧的聲音。
“不行……清雅姐姐。”
“爸爸，爸爸是我一個人的爸爸。”
“誰都不許搶走他……”
江寧在睡夢中呢喃囈語着。
說夢話都能這麼應景，趙清雅不由得笑了出來。
“寧寧好像很怕我把她的爸爸搶走。”
“但這也說明，佑哥真的是一個非常讓人安心的男人呀。”
趙清雅注視着陳佑，“您總是能很快明白我的想法和顧慮。”
“可能這也是大家都喜歡待在佑哥身邊的原因。”
陳佑擺出一副傷腦筋的姿態。
“喜歡待在我身邊，結果又不聽我話，這樣我很難辦啊……”
趙清雅微微笑道：“我會找個機會把全部的真實情況都和媽媽說清楚，然後爭取媽媽支持我半工半讀。”
“就像佑哥之前對我說的那樣。”
“像一個真正的大人那樣，堂堂正正的說出自己的決定。”
“那就加油吧，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江寧陪着陳佑走到了古塔的下面。
這裏到了晚上就很安靜，過了十點更是杳無人煙，遠處隱隱傳來狗叫的聲音，昏黃的路燈下，只有幾戶人家的燈光還亮着。
陳佑催促着江寧回家，但江寧總是說再等等，雖說腳步放慢，但是人還沒走。
“送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再遠怕是我送你，我可不想兩頭跑。”
“該回去了，清雅。”
“家人還在等你回去??”
“……”
陳佑回身的這一瞬間，就看到趙清雅忽然湊近上來。
她快步上前，張開懷抱，然後緊緊抱住陳佑，雙臂緊緊交纏，連帶着抱住江寧。
因爲陳佑雙手揹着江寧這個孩子，騰不出手來對付趙清雅。
“誒不是……這是做什麼？”
他沒辦法呵斥的太大聲，因爲寧寧要是被吵醒，看到這一幕可能會更加麻煩。
她就這樣趴在陳佑的胸膛上，剛好可以聽到陳佑的心跳。
陳佑感覺到，懷裏的趙清雅一直在微微顫抖着。
這時他也意識到，或許很聰明，或許很有自己的想法。
可再怎麼說，這孩子也只是在做一些像是大人的事情，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成熟、更可靠一些。
但說白了，始終還只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而已。
就像是一株纏樹的藤，沒有一株大樹做依靠的話，始終無法獨立依靠自己的力量向陽生長。
只不過，趙清雅現在還小。
還有很多機會呢。
相比較之下，哪怕有重生這樣的特殊經歷，自己能選的路也並不多。
年紀已經在這裏，有女兒要照顧。
只有在小縣城這個地方發展，才能將自己前世積累的閱歷和收益最大化。
但趙清雅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這麼說起來，自己看清雅，確實有點老父親的那種心態在作祟啊，哈哈……
陳佑不再說話，就這樣一直讓趙清雅抱着。
抱到趙清雅滿意爲止。
漸漸的，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趙清雅這才慢慢鬆開了陳佑的懷抱。
“滿意了？”陳佑問。
趙清雅點了點頭，雙手合十交錯，然後背在身後，微微吐了吐舌頭，“對不住啦，佑哥。”
“因爲現在實在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忍不住想試試這樣抱一下你。”
“那抱我是什麼感覺？”
“感覺……如果能在佑哥懷裏躺着的話，我應該可以睡很久。”
趙清雅笑了笑，“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睡過5小時以上了。”
“喂……我的同情心可是有限的。”
對於這樣沒禮貌的暗示，陳佑果斷表示了拒絕。
“佑哥只是可憐我，纔對我這麼好嗎？”
“那你覺得是因爲什麼？”
古塔的路燈微光下，少女的身影逐漸拉近。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爲什麼佑哥會對我這個非親非故的人這麼用心。”
“一開始我以爲是因爲佑哥看上了我，或者佑哥只是單純的想上我。”
“後來，我以爲是爲了寧寧。”
“想成爲孩子的榜樣，想要女兒能多一個朋友。”
“所以，我試着去瞭解很多關於佑哥的事情。”
“從果果那裏，從甜甜姐那裏，從寧寧那裏。”
“還有，從陳姨那裏。”
“最後……我想我應該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趙清雅在一個位置站定，高聳的古塔將兩人分割兩側。
一邊的趙清雅在昏黃的燈光下，另一邊的陳佑隱沒在漆黑的深夜裏。
“佑哥之所以會幫助我。”
“是因爲我和您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人。”
“幫助我，就是想幫助過去的自己。”
“陳姨告訴我，當初你本來應該是去江城大學那所985大學唸書的。”
“結果你跑去江城打工賣碟，瞞了媽媽一整年才讓她知道。”
被揭穿“黑歷史”的陳佑心中一陣無語。
還問我遇到她那種情況怎麼做。
這不是知道我怎麼做嗎？
“……我又不後悔。”
陳佑說，“當時家裏那種情況，對我來說是最好的方案。”
“但你又不一樣。”
“那我也不後悔。”
“不後悔什麼？”
趙清雅向前一步踏入黑夜，昂着頭注視着陳佑。
少女嘴角微微上揚，一向淡然的眉眼中，此刻也有了一絲甜美的笑意。
“不告訴你。”
趙清雅揹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家的方向。
“我得回去了，下次再跟佑哥說。”
“……”
趙清雅回身，衝陳佑輕輕揮手。
“拜拜佑哥。”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