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主任，剛收到消息，那位李副局長已經於兩個小時前離開柔懷返回市裏了，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到市局了。”
“走了？兩個小時前？”接電話的男人聽到電話裏傳來的內容後，抬起左胳膊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現在是七點多鐘，兩個小時前的話，那就是五點來鍾。
“五點多就離開了？”接電話的男人聲音中流露出了一絲驚訝。
“對，柔懷那邊是這樣說的。”
“他這麼着急回來是他們局裏有事兒，還是說他過去主持辦的那個案子已經結束了？”
“他們市局有沒有事兒不清楚，那個案子是真的已經結束了，聽說幾名犯罪分子都被悉數抓捕歸案了。”
“可以啊，這位李副局長上任後主持辦理的第一個案件竟然這麼順利，看來上邊讓他過去擔任這個副局長不是沒有道理啊。”
“呵呵，那還不都是下邊人的功勞麼，我就不信這位李副局長還能親自下場。”打電話過來的那個人冷笑着說道。
“你啊！唉……”接電話之人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略帶調侃的說道。
“你這是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啊！老杜，不要以己度人，這位李副局長能年紀輕輕的就成爲多個部門的審訊專家，你不會以爲那是做假的吧？還是你覺得羅老爺子一句話就能給他女婿爭取來？
雖然我沒在公安和監察部門呆過，但據我所知，只要這位李副局長出面，在他手中還沒有拒不交代的犯罪分子。”
“動用一些非正常手段唄，我去我也行。”打電話的老杜有些不服氣的嘀咕道。
“呵呵，老杜，不是我小看你，你去還真不行。
你還不知道，法院已經開始走正常流程，準備請這位李副局長過去幫他們審幾個人，至於是誰，我相信我不說你應該也能想到。
你覺得，審那幾位，上邊會允許動用那些非正常的手段嗎？”
“主任，真的假的？”打電話的老杜聽到這裏後，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驚訝的神色，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接電話之人十分肯定的說道。
“老杜，我給你說這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萬不要學那井底之蛙。
另外，我知道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說什麼，這麼說吧，柔懷的事情除了那位羅老爺子之外，還有其他人也在關注，沒有一丁點轉圜的餘地，觸犯了組織紀律和國法，他們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
說到這裏，接電話這位稍微頓了一下，很快又接着說道：“他們那是想幹什麼？具體的情況我雖然不瞭解，但只從流露出來的隻言片語看，那些人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讓我說，全部拉出去砍頭都不爲過，改開也好，各項新政策的實施也罷，都是爲了發展國家經濟，爲了讓老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不是讓一些人藉着這個機會謀取私利的。
我看那位李副局長這次這把火點的非常好，非常及時，是該給某些人敲敲警鐘了。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交給監委交的還是有點早了，按照我的想法，就應該讓他負責繼續調查，以他的身份背景，根本不用擔心會不會得罪人。
其實真要讓我說，這次調整他的工作，就不應該調他去公安部門，應該讓他去監委，有他這位既會破案，又精通審訊的專家級人物在，肯定能震懾一批宵小。”
聽着電話聽筒裏傳來的殺氣騰騰的話語，電話那頭的老杜臉上不自覺的就抽抽了好幾下。
他雖然剛纔嘴上說的看不起李言誠，但其實心裏明白的跟鏡子似的，能在社會局那種單位混的風生水起的人，怎麼可能是個易於之輩。
瞭解一些內情的人都知道，李言誠在社會局開始起勢的時候，還沒娶羅家的女兒呢。
他跟羅家小女兒結婚的時候，羅老爺子正在西北某座小城的工廠裏坐冷板凳。
那些真正瞭解內情的人每每想起這個，都會感到十分感慨，既佩服李言誠在那種情況下都敢娶羅家的女兒，不害怕被牽連，也佩服羅家還真是沒有任何門戶之見，同意讓女兒嫁給一個二婚的男人。
而羅老爺子能重返工作崗位，他這個小女婿更是功不可沒。
老杜也算是瞭解其中內情的那個，當然，以他的級別得到的肯定不會是一手信息，他也是從別人口中才聽說的。
聽到老領導對他的求助連絲毫猶豫都沒有的就拒絕了，電話這頭的老杜默默的嘆了口氣，其實打這通電話前他就想到會是這樣，只是還有些不死心想試試。
果然，這個結果並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主任，那我打算給那位李副局長找點事兒，您應該不會阻攔吧？”
電話這頭被稱作主任的這位在聽到老杜的話後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老杜，我有些想不明白，你爲什麼會對這位李副局長表現出這麼大的敵意？你應該跟他沒接觸過，甚至不認識才對。”
“您說的沒錯，我對他確實只是聞名，並沒有接觸過，可能他都不知道還有我這號人。”
“那你到底是爲什麼？難道說……老杜，你實話告訴我，這次柔懷事件，你牽扯進去的有多深？”
電話那頭的主任很快就想到了一種可能，先開始老杜找他幫忙解決柔懷事件，他以爲自己這位曾經的下屬只是因爲是從柔懷出來的，念一份舊情，現在看來很可能不是這麼回事兒。
面對老領導的詢問，電話這頭的老杜沉默下去了。
他這一不說話，那頭的老領導馬上就明白了，沉默了片刻後問道：“你牽扯到其中到底有多深？”
“我……”老杜有些難以啓齒，僅僅只是說了一個字後又再度沉默下去。
而電話那頭的老領導見老部下如此這般，心不斷的向下沉去，看來情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嚴重一些。
他略微有些煩悶的彎腰從茶幾下邊拿出煙給自己點上了一支。
而電話這頭的老杜在聽到幾乎不抽菸的老領導竟然點了支菸，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
兩個人就這樣拿着電話對持了半天，終於，還是老領導先開口了。
“老杜，既然柔懷事件你也牽扯進去了，現在負責調查的是市監委，你這時候卻想找李言誠的麻煩，到底是怎麼考慮的？
你不會以爲這時候找他的麻煩，會轉移市監委的注意力吧？你如果有這種想法，那我就要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我告訴你，這時候無論發生任何針對李言誠的舉動，只會讓別人感覺柔懷事件的水很深，會讓別人對這件事情更加重視，其餘的起不到丁點作用。
我這裏倒是有點小小的建議，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主任，您說，我聽着呢。”老杜急忙說道。
“去自首吧，向組織坦白一切，爭取一個好態度。”
“呃……”電話那頭的老杜呼吸猛然一滯，隨即臉上就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就是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才一大早打電話過來求助，但凡能自首，他何苦這樣。
“主任，我明年就要退休了，我想……”
“你想安安穩穩的退休？”不等老杜把話說完，電話這頭的主任就接過話反問道。
“是，您看您能不能幫幫我。”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不能。老杜，你在我身邊工作多年，對我的脾氣你應該是很瞭解的，我的眼裏容不得沙子，這種要求你就不要再提了。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你主動去找組織坦白，爭取寬大處理，等你自首後，我會幫你說句話。
另一條，你等着組織上找你，到時候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當然，你也可以賭一下，賭賭看那邊那些人會不會將你交代出去。”
聞言，老杜臉上的神情變得是愈發苦澀了。
他清楚，這次求助算是徹底失敗了，因爲他瞭解這位老領導，知道老領導一向都是說到做到，而且也最見不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他以爲念在自己曾經鞍前馬後的伺候過很長一段時間，老領導會對他另眼相看，看來是他想錯了。
想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說道：“主任，既然這樣，我希望您能同意我剛纔說的那個想法。”
“剛……”電話那頭的老領導剛準備問什麼想法呢，忽然就想到他說的應該是給那位李副局長找麻煩這件事情。
“我不是跟你說過麼，你現在即便找他的麻煩，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知道。”
“知道你還要做？”
“我就是氣不順，主任，我知道自己這次很可能在劫難逃，所以我也不圖別的了，就想出一口胸中的惡氣。”
“唉……”老領導深深的嘆了口氣後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主任，我覺得您還是別問的好。”
“你啊！老杜，我還是想勸你一句，別給自己找麻煩了，去主動找組織說明情況，我也會幫你說幾句好話的。”
“我意已決，主任，您就不用勸了，其實我也想賭賭。”
賭什麼？當然是賭柔懷已經被約談的人，或者說已經被抓捕的會不會將他交代出去。
聽他這樣說，電話這頭的主任也便不再勸什麼，只是丟下一句你好之爲之後，就撂下了電話。
“嘟……嘟……嘟……”
聽着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忙音，老杜自嘲的笑笑，伸手將聽筒也放回到座機上。
看來還是求人不如求己啊！
他打算以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情。
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考慮過萬一失敗了，到時候被罪加一等又該怎麼辦？
當然啦，此時他已經顧不上考慮這些了，因爲他清楚，留給他的時間可能已經不多了，他不知道柔懷那些人在面對監委時能挺多久，所以，要想實現自己的想法，他必須加快速度。
於是，他從辦公桌後起身向辦公室外走去。
另一邊，撂下電話的主任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跟客廳連接的陽臺上望向窗外。
“一大早的這是怎麼了，怎麼接個電話臉色都變了？”
“沒事兒，工作上的事情，你就不要打聽了。”站在那裏望向窗外的主任連頭都沒回，只是背在身後的手衝着老伴擺了擺。
“行，不打聽就不打聽，那你過來喫飯吧。”
“好”
“先說清楚啊，我不是故意聽你的電話，只是你說話的聲音不小，所以我才聽了個音。”
“你想說什麼？”轉身向屋內走的主任聽到老伴的話後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就是聽你剛纔對着電話說的時候提到了李言誠，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就是羅副總家的小女婿？”
“對，就是他，怎麼，你認識他嗎？”
“我不認識，只是聽過名字，如果你說的就是羅副總家那個小女婿的話，我大姐倒是認識。”
“大姐認識？”已經走到飯桌旁剛準備坐下去的主任聞言停下了動作，滿臉詫異之色的追問道：“大姐怎麼會認識他的？”
“大姐夫前年生病，部隊總院的專家都給下了病危通知書，讓家裏人準備後事了你應該還記得吧？”
“當然”主任點了點頭：“我當然記得，可大姐夫後來不是又治療的差不多了麼，我上個月還過去看過，現在有人攙扶着的話，都可以走幾步了。”
“嗯，沒錯，治好大姐夫的就是你說的那個李言誠，羅副總家的小女婿。”
“你說什麼？”老伴嘴裏說出來的話讓主任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我說，大姐夫就是羅副總家的小女婿李言誠給治好的，也不能說治好，只能說是把命保住了。
但這也很厲害了，畢竟部隊總院的專家已經都讓準備後事了，結果被他治療後，現在都過去兩年了人還健在不說，還能被扶着站起來走幾步了。
你不經常過去所以不太清楚，總院那幾位專家看到大姐夫現在的情況越來越好，驚訝的那樣子啊，就像沒見過世面一樣。”
沒見過世面？
這位主任現在也跟沒見過世面似的，眼睛瞪的溜圓，嘴巴張的都快能塞進去一顆鴕鳥蛋了。
那位李副局長的醫術竟然那麼高？
李言誠是從醫院調進社會局這件事兒他知道，但城東區第一醫院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醫生？
關鍵問題還不是這個，而是……
他一個社會局的人，爲什麼可以在部隊總院接手治療病人，還不是普通病人？
他愛人的大姐夫雖然已經退休了，但該享受的待遇可是絲毫未變，看病的主治大夫都是保健組的專家。
姑且不論保健組的專家都認爲沒救了的病，卻被一個已經不是大夫了的年輕人給治好了是一件多麼神奇的事情，單就說他是怎麼接觸到那種病人的……
嗯？
忽然，這位主任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該不會這位李副局長本身還是保健組的專家吧？
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接觸到那種級別的患者。
保健組的專家？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這位主任的心忍不住的就是一顫，這個職位本身沒什麼權力，但能接觸到的人可就不一樣了。
想到這裏，他飯也顧不上喫了，轉身就朝沙發那邊走去。
“喫飯啦你幹什麼去？”他老伴纔剛坐下，就看到他又離開了桌旁，開口問道。
“你先喫，我打個電話。”
說話間，本來已經走到沙發旁準備拿電話的主任猶豫了一下後，又抬腳向着書房那邊走去，他老伴現在就在客廳，有些話實在不方便在這裏說。
“喫個飯能耽誤多長時間，就不能喫完了再打啊，一會兒飯涼了。”
結果人家根本沒搭她這茬兒，徑直走進了書房。
走進書房後，主任來到書桌前一手拿起桌上的電話，另一隻手在撥盤上撥了四位數字。
“嘟……嘟……嘟……”
電話是撥出去了，可直到聽筒裏原本的長忙音變成短促忙音，對面也始終都沒人接電話。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才七點半而已，難道已經去單位啦？
於是，他又拿起電話，重新換了個號碼撥了出去。
這次電話倒是被接起來了，可接電話的人卻不是他要找的，而是祕書，聽聞老杜幾分鐘以前就獨自一人出去了，並且還讓祕書幫他給辦公室請一上午的假，主任的心就忍不住的向下一沉。
他沒想到，這位老部下竟然這麼急不可耐，越是這樣，越說明柔懷那邊的情況已經變得是岌岌可危了。
他並不清楚這位老部下在那邊到底做了什麼，也沒想過要不要保住，這對他來說不是選擇題，違反組織紀律和國法之人他不會保，之所以要打這個電話，也只是希望這位老部下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錯下去了。
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晚了。
放下電話後，主任微微搖了搖頭，既然如此，那就橋歸橋路歸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