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打開“愚者”先生的神國大門,將材料和信封放在了沙發旁的高腳圓幾上,然後便回去飯桌上繼續喫飯。
“......我才離開一會兒,你們怎麼就喫光了一整隻雞?”
羅傑雙手扶額,他忽然意識到阿利斯特和珀爾修斯正是長身體的年紀。
在羅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也能一個人喫下一隻雞,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雙胞胎還是對他手下留情了......
“我現在算是明白華夏那句古話了......半大小子,喫跑老子。”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而拿起一塊蛋撻放進了嘴裏,咀嚼了起來。
過了會兒,羅傑看兩兄弟喫得差不多了,便開口道:
“消消食,等會兒把桌面收拾出來,我幫你們調配魔藥。”
一聽可以成爲非凡者,阿利斯特和珀爾修斯立刻點頭如搗蒜。
他們甚至不願意繼續休息,立刻就把桌面打掃了出來,阿利斯特還主動出去丟了垃圾。
“我給你們演示一遍,你們要仔細學習這個過程,以後就要自己調配魔藥了。
“聽懂了嗎?”
羅傑一邊擺放酒精燈和燒杯支架,一邊開口問道。
“聽懂了。”雙胞胎乖巧點頭。
爲了防止需要同時指導兩兄弟冥想而可能導致的手忙腳亂,羅傑先爲珀爾修斯調配出了“佔卜家”魔藥。
因爲先前薩姆消化這種魔藥的時候珀爾修斯在旁邊旁觀過,有一定認知,再加上旁邊還有一位相鄰途徑序列7的“佔星貓”做指導,羅傑就可以趁着珀爾修斯冥想收束魔藥外溢力量的時候幫助阿利斯特調配“律師”魔藥。
這樣一來不用耽誤時間,二來羅傑也可以近距離觀察阿利斯特消化“律師”魔藥的過程。
他先前還沒有真正意義上接觸過“律師”途徑的非凡者,所以對“律師”魔藥對於身體、心智和靈性的影響非常好奇。
看着珀爾修斯服食了“佔卜家”魔藥、在班迪特的幫助下進入了冥想狀態,阿利斯特亦是表現出了緊張。
羅傑則是按了按這位雙胞胎中的哥哥的肩膀,讓他鎮定下來,自己則是轉身繼續調配起了“律師”魔藥。
隨着所有的材料加入燒杯中,“律師”魔藥快速凝固,變爲了一塊近乎完全透明的,但在不斷地變換觀察角度時又隱約投射出點點黑光的膠質物體。
“這象徵着表層規則下的漏洞......”
羅傑心中有了一個猜測,但是他沒有開口,只是將裝有“律師”魔藥的杯子遞給了阿利斯特。
阿利斯特吞了口口水,最終還是在羅傑鼓勵的眼神中將“律師”魔藥喝了下去。
他學着珀爾修斯的樣子坐下,閉上眼睛開始按照步驟進行冥想。
羅傑亦是坐在了他的身邊,打開了“靈視”,開始觀察起了阿利斯特身上的變化。
現在已經消化了一部分“作曲家”魔藥的他的靈視比起從前明顯更加強力,不僅僅能夠看到外部的以太體和星靈體光芒,甚至能夠看到心智體和一小部分精神體的信息。
在羅傑的視野中,阿利斯特周身外側原本有些雜亂的,代表緊張的偏橘紅色光芒開始迅速向着黃色靠攏。
就在那光芒即將完全變爲黃色時,卻忽然盡數變爲了深沉的藍綠色、與更深處開始變得統一。
羅傑非常清楚,這種突然的轉變意味着阿利斯特的以太體和心智體開始變得和諧,藍色和綠色代表沉靜的思想狀態和開放的心智。
這不僅僅意味着思維能力和辯論能力的加強,符合“律師”的特點??它不僅僅掌握外部的規則,更加能夠平衡自己內在的靈性和心智活動。
如此一來掌控直覺的星靈體和統馭思維的心智體之間的矛盾和衝突便得到了降低,阿利斯特的靈性力量得以沿着靈性-心智軸向着心智端匯聚,進入了能夠充分理解外在規則,並且洞察其漏洞的特殊配置之中。
又過了一會兒,阿利斯特睜開了眼睛,抬眼看向了羅傑。
此時他的狀態比起珀爾修斯顯得更加平靜,眼神也變得銳利了幾分,透露出智慧的氣息。
但另一方面,羅傑也能夠感覺到阿利斯特的身上隱約出現了一種富有親和力,還未說話便能令人信服的氣質。
“怎麼樣,有什麼變化?”
羅傑關閉了靈視,饒有興趣地問向了阿利斯特。
“頭腦變清晰了......推理能力比以前強了很多。
“我現在能夠完全記起以前在報紙上看過的那些支離破碎的法律、行政法令和社會規範......而且對於它們的本質、可能的漏洞和彼此之間的關係有了更深的理解。”
阿利斯特略一思考,又道:
“現在我的情緒也和之前不同,如果說以前我會像普通人那樣代入情緒,那麼現在情緒只是我的面具.......我知道要在什麼時候展現出什麼樣的情緒,以達成我的目的,而很難被情緒所控制。
“同樣地,我也能夠利用這一點來,來根據對手認識的不同引導對方的情緒,讓他對於規則的判斷出現問題,從而製造認知差,在辯論和規則實踐中獲得更高的位能。
“口才方面也有所提高,我現在很有信心??如果就具體的某個社會現象或法律實踐問題進行辯論,你們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聽完阿利斯特的描述,羅傑也是對“律師”的機制有了更多的認識。
一旁的珀爾修斯同樣已經完成了冥想,比起阿利斯特剛剛成爲“律師”,仍然沒有褪去的人格違和感,這位雙胞胎中的弟弟就顯得更加有人味。
他嬉皮笑臉地看向了阿利斯特:
“阿利斯特律師,聽你這說法,似乎是不需要閱讀那些膚淺的漫畫和幽默故事了?”
阿利斯特微微一愣,原本冷靜的臉上表情變了變,然後衝珀爾修斯狠狠翻了個白眼。
“想都別想。”
看着兩兄弟再次打鬧起來,羅傑微微鬆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阿利斯特因爲年紀太小,會無法正確處理魔藥對自身心智的影響,但是目前有珀爾修斯幫助他調節情緒,應該還不至於那麼嚴重。
另一方面,阿利斯特目前的這種狀況很可能在序列8“野蠻人”和序列7“賄賂者”的階段發生改變,但具體是發生怎樣的改變,羅傑也很難預測。
“看來要找機會邀請克萊恩一起爲這幾個孩子分享一下我們在消化魔藥過程中的心得體會......雖然阿利斯特他們知道扮演法的禁忌,但是這方面的經驗或許能讓他們建立起更加完善的認知。”
相比之下,身爲四個孩子長姐的塞西莉亞在這方面明顯更加可靠。
她不僅僅沒有被魔藥本身的單純象徵限制,還開發出了一套自己的理解和解讀,確實值得稱讚。
正在羅傑思考間,明斯克街15號的門被打開,克萊恩和薩姆雙雙走了進來。
薩姆穿着和克萊恩風格相近的風衣和半高絲綢禮帽,只不過他的衣服顏色是藍色,而不是克萊恩的黑色。
這是一種衣着語言,暗示薩姆是克萊恩的助手,而非工作關係中的主導。
“二位偵探,工作還順利嗎?”
羅傑眨了眨眼,笑着問道。
“有一個有趣的案子。”
克萊恩摘下禮帽:
“是薩姆收到的委託......一個漫畫雜誌的編輯部裏,發生了一件怪事。
“他們連載的某個漫畫似乎成真了......”
還不待羅傑繼續發問,克萊恩便從自己的手提袋裏取出了一沓文件:
“薩姆,你回去把這些資料整理一下,時間線要串清楚,這周我們還得再去一趟《塔索克幽默故事》編輯部。”
塔索克幽默故事?
羅傑愣了一下,因爲這正是他早些時候幫阿利斯特和珀爾修斯兩兄弟訂的那本雜誌。
“好的,莫里亞蒂偵探。”
薩姆恭敬點點頭。
“喵,小薩姆。”
這時候班迪特忽然開口。
“您請說,班迪特先生。”
薩姆點了點頭。
從間海郡回來以後不久,班迪特開始把薩姆叫“小薩姆”,而薩姆則把它叫“先生”。
明明班迪特只是一隻不滿一歲的虎斑貓,但薩姆卻莫名其妙地非常尊敬,似乎是把它當做了羅傑的合作夥伴而非寵物。
對於這一人一貓的古怪關係,羅傑一直無力吐槽,但是也懶得評論。
“你的兩個弟弟已經是非凡者了。”
班迪特說罷,用尾巴指了指後面。
薩姆聞言,好奇地抬頭看向了樓梯後面坐着看漫畫的兄弟倆。
“好像精神狀態還不錯?”
“那當然,有本貓和羅傑在,出不了事。”
班迪特舔了舔爪子,似乎已經將自己完全看做了亞伯拉罕家一衆孩子的導師。
薩姆聞言鬆了口氣,而後又反應過來什麼:
“等等,珀爾修斯看的那該不會是......《塔索克幽默故事》?”
“對。”
羅傑輕輕頷首。
克萊恩聞言愣了一下,他轉頭看向了羅傑:
“是你給他們買的?”
“對。”
羅傑皺了皺眉頭:
“我帶塞西莉亞去銷售渠道方那邊談合作的時候,這兩個小傢伙在一樓因爲這本漫畫打了起來。
“後來我爲了讓他們老老實實上家教課,特意爲他們訂閱了全年的《塔索克幽默故事》和《兒童漫畫》。
“對了,我剛纔聽你說起那漫畫成真的案子......是怎麼回事?”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克萊恩不同尋常的反應,猜到是與他先前說的那案件有關係。
“是這樣的。”
克萊恩又看了一眼阿利斯特和珀爾修斯,坐在沙發上道:
“《塔索克幽默故事》裏面有一個偏搞笑的漫畫專欄,講的是一個人因爲某些奇遇變成了來無影去無蹤,可以隨風移動的暴躁精靈,然後利用這種能力打擊犯罪,同時因此製造了一大堆笑料的故事。
“這個故事是最近兩個月纔開始火爆起來的,因爲內容非常有趣,所以在貝克蘭德乃至整個魯恩都擁有相當數量的擁躉。”
羅傑點頭:
“繼續說。”
克萊恩揉了揉眉心:
“上個月中開始,那個案子裏面的很多情節成真了......有好幾個人非常驚恐地報案說自己的住宅有被風之精靈入侵過的痕跡,而且現場的情況和漫畫中的完全一致。
“最重要的是,當西維拉斯場的警察去現場調查後,竟然真的發現了隱藏的案情??要麼就是報案人本身就是在逃案犯,要麼就是他周圍的鄰居或者親人是類似的情況。
“原本警方以爲這只是模仿《風之精靈》的行爲,但是很快發生了一件更加離奇的事情。”
克萊恩說到這裏,臉色有些變化。
“什麼事情?”
羅傑挑了挑眉。
“薩姆,你來和他講吧。”
克萊恩拍了拍薩姆的肩膀,似乎是有意在引導這位助手參與到討論中。
“是,莫里亞蒂偵探。”
薩姆點頭,接着克萊恩的話茬講了下去:
“前天晚上,阿霍瓦郡警方在塔索克河上遊發現了一具溺水而死的男性屍體,經過搜身後警方從其攜帶的證件發現了這男人名叫湯姆?克萊德,來自貝克蘭德。
“當時阿霍瓦郡警方立刻拍電報聯絡了西維拉斯場......西維拉斯場的警察們在調查後確認了那一名身負多條人命的在逃幫派成員。
“湯姆的親弟弟先前已經被“風之精靈”成真事件牽涉,遭到了拘留......而最離奇的是,當阿霍瓦郡警方鎖定了湯姆的落水地點,並且詢問了有關的目擊證人後,得到了一個非常古怪的結論。
“那就是,在湯姆落水之前,似乎在一邊逃跑,一邊對着某個無形的存在求饒,要求對方不要殺死自己。
“目擊者原本認爲他是精神病......所以就沒有當回事,直到警察貼出了徵集線索的告示,才主動來到警局做了筆錄。
“現在看來,這很可能與風之精靈有關。”
羅傑深吸一口氣:
“會不會是證人撒謊,或者看錯了?”
“這種可能性很小。”
薩姆搖頭:“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已經有警方那邊的專業人士對目擊者做了催眠,並沒有發現異常。”
專業人員......官方非凡者吧?
羅傑瞭然點頭:“的確是非常有意思的案件......但是這種事情不應該有官方非凡者的介入嗎?”
他的言下之意是,第一,官方非凡者除非束手無策,否則很少委託私家偵探。
第二,克萊恩一直在躲避官方非凡者的調查,冒然接取這類委託很可能會引來值夜者的關注,這不符合他的作風。
“不,不是來自官方的委託。”
此時克萊恩開口,搖了搖頭:
“是《塔索克幽默故事》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