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收到來信後,立即找到尚虎商量。尚虎說那批芝麻油本來量就很小,基本上都讓陳主任拉走了,剩下的幾瓶也讓公社周主任拿走了,但花生米還有不少,要多少都可以。
彩雲不好意思多要,因爲她知道,尚虎不會收她的錢,所以提出只要二三斤就可以了,結果給了五斤。
下午,彩雲就讓玉軍到唐嶺郵局去郵寄,但郵局不給辦理。
彩雲又找到大志母親,和玉軍一起,跑到縣郵局去辦理。縣郵局要求提供有關部門的證明,纔給辦理。
玉軍又找到陳主任,從武裝部和民政部門開具了證明,才辦完郵局手續。
接着,彩雲纔回信說明了情況,表示歉意。
現在,玉蘭按照陳主任的要求,開始加強文化課和《黨章》的學習。她找來了小學一至三年級的語文課本,讓有運和有濤幫助她學文化。
她覺得一年級語文課本上的字基本上都認識,就從二年級開始學,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每天會認會寫十個字。
每天早上起牀後,寫好當天要學習的十個生字裝進口袋裏,一有時間就拿出來看一看,在手上寫一寫,走路時,也默默地背,細細地想,記不起來時,就拿出來複習一下。
午飯後,去水塘洗衣服。回來時,心裏只想着那十個生字,路過家門而不入,一直走到村東頭,才意識到走過了,又朝回走。
夜裏,夢見自己上學了。考試時,有幾個字不會寫,急得她兩個手心冒汗,老師一聲時間到,把她從夢中驚醒。
起來點上煤油燈,從口袋裏取出那十個生字,發現自己心中默認和默寫的都對,這才踏踏實實的睡覺。
元宵節後不久,向東拿着《入黨志願書》來到玉蘭家,玉蘭入黨事宜進入實質性程序。
他對玉蘭說:“根據王紅兵的安排,他是你入黨的第一介紹人,我是第二介紹人,我覺得這樣也好,畢竟他是支部書記。”
“行,我聽你們的。”
玉蘭接過來看了半天,覺得有些內容不是很明白,向東逐項給她做了詳細地介紹,並告知填寫的注意事項。
玉蘭決定以此爲動力,促進文化學習,力爭由自己親手填寫《入黨志願書》的全部內容,其中的社會關係和父母的情況,必須回去問母親。
向東道:“從後天上午開始,大隊組織基幹民兵分批到王家峪西曬場訓練,然後去西山打靶,你們隊安排在第一批,到時候早一點集合隊伍帶過去。”
“沒問題。”玉蘭答應得很乾脆。
這是玉蘭擔任民兵排長後,第一次執行任務,感到很榮幸。
玉蘭是個要強好勝的人,當她聽說要打靶,心裏就有些犯嘀咕。幹農活她絕對是把好手,全隊只有三個女勞力是十分工,她就是其中一員。無論是重體力活,還是彎腰活,都不在話下,唯獨打靶是她的軟肋。
上一次打靶,五發子彈只打了三十二環,勉強及格,感到很沒面子。但當時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民兵,沒有產生什麼大的影響,如今當了排長,怎麼也不能拖全隊的後腿,至少要達到良好水平。
訓練的當天,玉蘭揹着小鳳放到母親那裏,她把帶來的《入黨志願書》遞給了母親。彩雲接過後仔細翻看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女兒很快就要成爲一名黨員,心裏感到無比自豪。
有翠見了,斜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公社武裝部的副部長也來到訓練現場,還帶了一個教官配合向東一起進行訓練。
訓練從走隊列和匍匐前進等基本動作開始,隨着教官“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和“臥倒、匍匐前進、停、起立”等口令,開始緊張地操練起來。
開始大家動作不整齊,有的已經站穩,有的才起身,特別是女民兵動作緩慢,跟不上節奏。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反覆練習,動作由慢到快,逐漸嫺熟,終於達到教官的要求。
接着又練刺殺和拼刺刀,由教官講解了刺殺的動作和要領,對準稻草人進行訓練。教官要求大家把稻草人當作美帝,要帶着階級仇民族恨,狠狠地殺。
教官還叫出玉蘭等幾個人出列,進行拼刺刀示範。
接着,進行了持槍、託槍和端槍標準姿勢的訓練,以及各種狀態轉換的動作要領。
教官指着掛在牆上的幾幅打飛機的示範掛圖,講解打飛機的要領。要求瞄準飛機飛行前方的一定距離開槍射擊,以及立姿、臥姿和跪姿射擊的動作要領。
在射擊訓練時,玉蘭按照教官的示範,將槍托頂着右肩,左手向前抄底握着槍管下,右手彎成7字型,食指扣着扳機,臉部貼着槍托,左眼閉,右眼睜,屏住呼吸,眼睛盯住前方,做到缺口、準星、目標三點成一線。
下午,玉蘭帶領全隊的基幹民兵來到西山打靶。
這次打靶是百米距離,每人五發子彈,首先是男隊員上,五人一組,然後纔是女隊員。
輪到玉蘭上陣了,她看了看教官,心裏有些發慌。
向東上前鼓勵她:“保持鎮定,瞄準時要屏住氣,把靶心當成是敵人的心臟,一定能成功。”
聽了向東的話,她充滿信心,臥倒在地,沉着鎮定,從準星尋找目標,扣動了板機,“叭”一聲,子彈帶着嘯聲向靶飛去,五發子彈全部命中,打出了良好成績,她感到很滿意。
打靶歸來,彩雲問玉蘭:“打得怎麼樣?”
“還行,四十一環,中上等水平。”
“好樣的,看來你前一段時間的努力產生了效果,進步很快!”
“主要是向東指導有方。”玉蘭自打當上了民兵排長,就在向東的指導下,在自家後院用木棍開始模擬訓練。
“這就叫壓力變動力。”
“聽說家裏買了兩頭小豬仔?”
“是的,你哥做木匠活掙的錢,加上我們在油坊掙的錢,現在有些積蓄,玉軍寒假砍草也掙了十幾塊錢,夠他上學用的。所以,就買了兩頭小豬仔。”
“我看看。”
玉蘭看見兩個小豬仔抬起頭衝她叫,不禁讓她想起許多往事,有興奮也有憂傷,有甘甜也有苦辣,可謂五味俱全。
她用溫水加了一些山芋藤粉末和麥麩攪拌後,讓兩個小豬仔飽餐了一頓。看着兩個小傢伙喫得那麼香,她心裏感到很高興,也想回去買兩個養着。
“我大嫂呢?”玉蘭問母親。
“去你二嬸那裏了。”
“我也過去看看。”
玉蘭抱着小鳳來到二嬸這裏,見玉霞正揪住小魚寶脖子上的寶葫蘆不撒手,小魚寶使勁推她,不讓玉霞碰他的寶葫蘆。慶英便伸手把寶葫蘆從小魚寶的脖子上摘下來,玉霞拿着就跑到慶英的背後躲起來。
小魚寶“哇”的一聲哭起來,追着玉霞,把寶葫蘆又搶回來了,玉霞哭着躺在地上打滾,慶英趕緊把她抱起來哄她:“別哭了,我讓小魚寶給你再玩一會。”
有翠也勸小魚寶:“讓玉霞先玩一會,好嗎?”
“不行!”小魚寶把寶葫蘆攥得緊緊的。
慶英抓住小魚寶攥着寶葫蘆的小手:“小魚寶,玉霞比你小,還是你的長輩,你應該讓着她。”
小魚寶就是攥着不撒手,慶英沒辦法,只好把小魚寶的手掰開,把寶葫蘆交給了玉霞。
小魚寶哭着撲向有翠:“媽媽,我要!”
“二嬸,您這就不對了,您怎能這樣?”有翠說着,便把寶葫蘆從玉霞手中搶過來,抱着小魚寶就走了。
玉霞又躺到地上打滾,玉蘭站在一旁,什麼也不好說。看見玉霞這樣鬧騰,只好將小鳳脖子上的寶葫蘆摘下來遞給了玉霞:“快起來,我把寶葫蘆給你搶回來了。”
慶英立即笑了:“好孩子,別哭了,姐姐給你搶回來了,謝謝姐姐!。”
玉霞拿着寶葫蘆又笑了。
慶英抱養這個孩子以後,就當自己親生的一樣疼愛。雖然沒有母乳餵養,只能喫一些麪糊糊和碎米糊糊,但還是長得胖乎乎的。
她唯恐孩子受委屈,不管玉霞要什麼,她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滿足。同時,也讓玉霞養成了一個壞毛病,她的要求達不到,就躺到地上打滾。
有翠對孩子的疼愛與慶英相比,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自己受什麼委屈都可以忍受,但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她絕不接受。
自己兒時受盡了欺辱,但沒有母親、沒有親人保護她,只能默默忍受。只有三楊叔發現了,才能出面保護她,可三楊叔勢單力薄,也難以保護她。
如今,她作爲一個母親,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不受欺辱,讓他們度過一個幸福美好的童年。
晚上,玉蘭和母親一起,探討了《入黨志願書》的填寫問題。
一九七四年三月十五日上午,大隊召開支部大會,全體黨員參加了會議。
會上,黨支部書記王紅兵帶領大家學習了《人民日報》社論,接着,大會進行第二個議題,討論陳玉蘭同志入黨問題。
玉蘭在大會上,把《入黨志願書》從頭到尾,很流利地通讀了一遍,一直緊張跳動的心終於平靜了許多。
王紅兵在介紹對陳玉蘭同志的培養教育時說:“陳玉蘭同志特別愛學習,雖然沒上過學,但自學意識很強,這次《入黨志願書》全部內容完全由她一人獨自填寫完成,包括正文都是她對照黨章,邊學邊寫,反覆修改完成的。”
到會的黨員對玉蘭同志的這種精神深表欽佩。
當會議進行到其他黨員發表意見時,玉蘭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大家會說些什麼。
就是因爲這個,讓她昨晚一夜未眠,她擔心會不會有人提出男女關係問題和她偷唱黃梅戲問題,如果提到這些問題她該怎麼辦?
她想到母親曾經被當做“破鞋”、“女流氓”批鬥過,而自己在這方面也有一些風言風語,如果因爲這個沒通過,那今後將無法做人,她越想越害怕。
好在大家說的基本上都是讚揚的話,表決時,除一人棄權外,其他全部同意。
玉蘭入黨就這樣順利通過了,下一步還要報公社黨委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