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氣沖沖地跑到賭場,見有運正玩得高興,更加來氣:“有運,出來!”
有運裝作沒聽見,繼續玩。
玉蘭衝到有雲跟前,抓住他的衣服朝外拽:“我喊你沒聽見啊?”
有運猛地一甩手,手背正好打在玉蘭的臉上,打得還挺響,賭場的人接着就開始起鬨:“有運,長本事了,開始打老婆了!”
“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們都要記住了。”
玉蘭控住不住心中的委屈,哇的一聲哭出來,回到家裏哭得更傷心。東平見了,哆哆嗦嗦地問:“玉蘭,你……怎麼了?”
玉蘭只是不停地哭,拿起牀單把自己的衣服包起來,背起小鳳:“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摔下這句話就走了。
玉蘭聽見公公在不停地喊她,但她頭也沒回,義無反顧地走了。
玉蘭趕到孃家,母親和玉強他們都已睡下,只有玉軍還在煤油燈下學習。
“大姐,您回來了。”玉軍跟姐姐打招呼。
玉蘭道:“嗯,還沒睡啊?”
“沒有,我看看小鳳。”
小鳳已經在玉蘭的後背上睡着了,玉蘭把她放到母親的身邊,彩雲還沒睡着,見玉蘭這麼晚揹着孩子回來,覺得奇怪,但當着玉軍的面也不好多問。
玉蘭一夜都沒睡好,想起婚後這幾年,一直都在努力,希望有運能成爲一個好男人、好丈夫。
從想方設法幫他治病,到苦口婆心勸他戒賭,從鼓勵他學技術,到激勵他擔起家庭重任,沒有一樣能讓她滿意,她覺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實在是無能爲力了。
離婚,是玉蘭最不想看到的結局,她知道母親也不會同意,畢竟這是換親,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太累了,實在是扛不住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跟母親說,說深了怕母親傷心,說淺了又怕母親覺得自己小題大做,沒事找事。
天還沒亮,玉軍就喫完早飯,上山拾柴去了。
玉蘭見母親已經醒了,便問母親:“媽,玉軍怎麼這麼早就走了?”
“從暑假開始,天天都這樣,早一點去,趁着涼快拾柴,然後挑到三隆集去賣。”
“他這身子骨別累着了,不能天天都這麼幹。”
“我說了,他不聽,覺得自己沒事。”
“大嫂最近對您還好嗎?”
“你哥在家就好些,不在家時就來勁。不說她了,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我這次回來就不回去了,以後,我帶着小鳳跟您過。”
“什麼意思?”
“我要和他離婚。”
“什麼?離婚?之前不是挺好的嗎?怎麼突然就要離婚?”彩雲一聽,腦子就大了。
“一言難盡。”玉蘭把這幾年來,一些難以啓齒的事,包括“借種”、“抵債”等全都告訴了母親,她覺得憋在肚子裏太難受,不吐不快,可這些事無法跟別人說,只能跟自己的母親說。
“我就知道你有事瞞着我,沒想到會是這樣,這個有運,真不是東西,這樣也好,回來住一段時間再說。”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您跟誰都不能說,特別是大嫂,我回來她肯定不高興。”
“不怕,有你哥在,她不敢太過分。”
“我不能老在家裏待著,油坊李叔叔那裏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事可做?”
“我幫你問一問。”
有翠得知玉蘭要離婚的消息,先是感到驚訝,因爲她一直以爲她和有運處得不錯,脾氣性格也好,怎麼會突然要離婚呢?
她細一想,覺得也正常。有運這種人,時間長了,誰也受不了,她慶幸自己跳出這個火海,逃出這個魔鬼之地。
但她相信,有運輕易不會放過玉蘭,要離婚也不是那麼容易。
有運在賭場,無意中打了玉蘭,是引發她下決心離婚的***。尤其是在賭友的起鬨下,他那種得意忘形的狂妄勁和所謂“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謬論,深深地刺痛了玉蘭的心。
腦子發熱的有運,在賭場開始充大尾巴狼,賣雞蛋的錢沒一會就讓他給輸光了。
這時,他才慢慢冷靜下來,心裏覺得不踏實,便離開賭場回家。
“玉蘭,玉蘭!”有運剛到家門口,就開始喊起來。
“走了……回了…….小鳳……”東平見到有運,想說的話太多,可又說不出來,只是斷斷續續地蹦出幾個字來。
有運急着問父親:“玉蘭去哪了?”
東平道:“孃家……離婚……”
有運一聽,知道事情鬧大了,他見牀底下放雞蛋的罈子已被搬出來了,估計玉蘭就是因爲此事到賭場找他去的。
玉蘭一走,家裏所有的事都落在有運一人身上,東平一再催促他把玉蘭接回來。有運覺得玉蘭現在正在氣頭上,去也白去,過幾天等她氣消了再去接她,效果可能會好些。
東平牀上的屎尿不斷,整個屋內氣味沖人,有運只是每天晚上給清洗一次,平時不管父親怎麼喊叫,他都裝作聽不見,東平也沒辦法,只能忍受着。
家裏的煤油沒有,晚上只能黑着,鹽也沒了,先忍着。幾頓下來,覺得不行,只好厚着臉皮去找有濤,說玉蘭孃家有事回去了,請他從街上帶一斤鹽回來。
有運不願讓別人知道,玉蘭要和他鬧離婚的事,每當有人問起玉蘭,他只是說孃家有事回去了。
可王家峪和楊家崗都是一個大隊,信息傳得很快,沒幾天,村裏人都知道玉蘭鬧離婚的事。這下子有運開始慌了,他覺得玉蘭這次是要跟他動真的,他有點扛不住了,一大早就跑到王家峪,去找玉蘭。
玉蘭在孃家這幾天,主要是幫着李尚虎做一些田間管理的雜活,由於天氣炎熱,只是早晚去西山給田間清除一些雜草,鬆鬆土壤。
尚虎的一百畝地,今年種的有花生、芝麻、黃豆和油菜四種油料作物,長勢良好,與生產隊要死不活的旱作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果不出現大的乾旱,將又是一個豐收年。
現在玉蘭的心情很矛盾,自己剛入黨、當上幹部不久,就開始鬧離婚,她總覺得背後有人在指責她,更覺得對不起陳主任的栽培。
可她又覺得實在無法跟有運這樣的人長期生活下去,想改變他又做不到。
她想到自己離開後,楊家崗的民兵工作怎麼辦?那兩個五保戶怎麼辦?
她既盼望有運來接她,又害怕有運來。
有運見到玉蘭時,一個勁地賠禮道歉,求她回去,玉蘭就是不搭理他,抱着孩子躲到後院,有運就跟在後面,一會兒表決心,一會兒打自己的嘴巴,弄得玉蘭心裏更煩:“你有完沒完?滾回去,我們之間結束了。”
有運又找到彩雲:“媽,您幫我說說,只要玉蘭答應跟我回去,我一切都按她的要求立即改正。”
“玉蘭已經對你失去了信心,一下子轉不過來,你先回去,我再做做她的工作。”
有運沒辦法,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下午,空中的太陽就像一個巨大的火球,把整個大地烤得就像一個蒸籠似的,玉蘭正拿着毛巾,不停地給小鳳擦汗,忽聽門外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玉蘭……小鳳……”
玉蘭出門一看,原來是有運用板車把父親拉過來了,她趕緊上前:“爸,這麼熱,您怎麼過來了?”
“玉蘭……回家!”東平望着玉蘭說。
當得知玉蘭公公過來了,彩雲、玉強和玉軍都過來打招呼,有翠也過來,喊了一聲“爸”,東平笑着說:“有翠……想你……”
彩雲知道東平坐不住,就讓有運和玉強把東平抬到她牀上休息一會,東平說什麼都不同意,沒辦法,只好把他拉到門前的一棵樹陰下。
玉蘭端了一盆冷水,拿了一個毛巾,給公公擦了擦臉。玉蘭覺得不管有運如何,公公對她還是不錯的,對長輩應該尊重。
東平衝着玉蘭喊“小鳳……小鳳!”
玉蘭趕緊回去把小鳳抱過來,東平見到大孫女,雙眼流出了熱淚:“大……孫女!”
小鳳看見爺爺,顯得很興奮,兩條腿開始踹起來,兩隻小手不停地拍起來,就像歡迎領導來檢查工作似的,雖說還不到一週歲,但她已經可以表達自己的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