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軍剛準備出去買膠水,迎面走來一箇中年婦女帶着一個年輕的女子,那個中年婦女問玉軍:“解放軍同志,你們領導在哪裏?”
玉軍問:“您有什麼事?”
“我想跟你們領導說。”
“您不說什麼事,我不知道該找哪位領導?”
“你們這有人拿這個當錢給我們,這不是騙人嗎?”那個中年婦女,拿出兩張十元錢大小的畫報紙讓玉軍看。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昨天晚上,我帶閨女去煤礦,路過你們門口,正好出來兩個人,一直跟着我們,我就問他倆是否需要,他倆答應了,說好的,一人十塊錢,結果倆人給的就是這個。”
玉軍還是沒明白,但他覺得不是什麼好事,他看那個中年婦女很氣憤,就把她們帶到指揮部,正好院務處處長在。
處長得知母女倆來意後問:“那兩人長什麼樣?多大歲數?”
那個中年婦女道:“一個大高個,就跟你門口看大門的那個人差不多,還有一個矮個子,歲數都不大。”
玉軍一聽,就知道說的是曹衛東,心想這小子該倒黴了。
處長道:“你可不能隨便亂說,我們門口那個大高個是一個軍人,不可能幹那種事。”
“我就是說個頭跟他差不多,晚上黑燈瞎火的,看不出長什麼樣。”
“在什麼地點?”
“就在你們院牆西邊的玉米地裏。”
“在我們院外發生的事我們管不了。”
“可這兩個人就是你們這裏的。”
“你怎麼知道的?”
“完事後,我見他們倆都進你們這裏來了。”
“我們這裏住着很多地方的施工人員,你這事只能到市公安局報案,讓他們來查。”
“您這不是把我們往火坑裏推嗎?我們哪敢啊!”
“那你找我們幹什麼?”
“我就想請你們把這兩張畫報紙換成真錢就行了,反正部隊也不差這點錢。”
“這不可能。”
“我閨女還不到二十,忙乎了一晚上,你總不能讓她白忙乎吧?”
“行了,你這當媽的怎能讓女兒幹這事?該說的我都說了,快回吧。”
“你不解決我就不走。”
“玉軍,讓曹衛東過來。”
“是。”
玉軍心想,這小子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應該好好審一審。
“曹衛東,有人把你給告了,跟我走一趟。”玉軍終於有機會在曹衛東面前神氣一回。
曹衛東道:“新兵蛋子,怎麼說話的?”
“這是處長的命令,讓你立即到指揮部去。”
“你要是敢騙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倆人來到指揮部,處長對曹衛東說:“把這倆人‘請’出去,以後不許她們再進來。”
“是!”
曹衛東瞪了一眼玉軍,當即把這倆人給轟出去。
玉軍這才明白,原來處長讓他過來幹這個的。
八月中旬,玉軍帶領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到燕北去採購,晚上就住在大志家。
唐山大地震,燕北不但部分房屋倒塌,還有人員傷亡。一些膽小的人,仍然住防震棚,但大志一家都回到樓上住了。
晚上,玉軍起來上廁所,沒走兩步,就聽到“啪”地一聲巨響,大志的兒子和女兒猛地跳起來:“地震了,快跑!”
大志和紅豔都沒顧得上穿衣服就往外跑,玉軍趕緊喊住他們:“別跑,不是地震!”
大志急忙問:“那剛纔是什麼響?”
玉軍知道是自己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的響聲,他開燈後,發現地上有個空酒瓶,他馬上就明白了,原來是它的緣故。
玉軍道:“地上有個空酒瓶子,是我不小心踢到了它。”
趙紅豔問:“地上哪來的空酒瓶?”
她的兒子說:“是我把空酒瓶倒立在地上做警示用的。”
虛驚一場,很快,就平靜下來。
玉軍這次要採購一批招待用的菸酒和罐頭等副食品,給大志兩個孩子留下了一些他們愛喫的午餐肉、鳳尾魚和豆豉魚罐頭。
準備返回的時候,突然變天,感覺很快就要下雨,大志和紅豔商量,將他們樓下防震棚上的苫布拆下來,蓋在車上。
紅豔反覆囑咐玉軍:“現在防震物資特別緊張,這塊大苫布千萬別丟了。”
“我知道,下次採購時一定帶回來。”
有了這塊大苫布,玉軍心裏就踏實了,便帶着大卡車開始出發。到部隊時,已是晚上,班長立即找來一幫人卸貨,搬的搬,摞的摞,沒一會就卸完了,等一切都安排好了,玉軍纔想起苫布的事。
他怎麼找也找不到,問司機、問所有的人,都說沒見,急得他都快要哭了,班長趕緊安慰他,並帶他到施工人員居住的平房逐一詢問,最終還是沒找到。
這可嚇壞了玉軍,紅豔嬸子一再囑咐他別丟了,結果怕鬼有鬼,還真的丟了,這怎麼向嬸子交代啊?
他一連幾天睡不着覺,白天腦子總是昏昏沉沉的,嚴重影響工作,他覺得早晚都要面對,索性早一點告訴他們。
他給大志叔打了一個電話,大志叔一聽感到驚訝,但很快又安慰他,讓他彆着急,再好好找一找。
玉軍這才感到心裏稍微輕鬆了一些,晚上也能睡得着了。
一九七七年,醫院被塞進來兩百多個“後門兵”,絕大多數都是女兵。
部隊能接收女兵的地方不多,主要是衛生、通信、文體、機關等有限的幾個部門,其中醫院是大頭。
在夥房西南方的開闊地帶,搭起了四十多個帳篷,住了一百多個女兵,其中多數都在營建運輸隊工作。
運輸隊有十幾輛大卡車,每天都到十幾公裏外的沙河去運沙子,每輛車上安排四個女兵,負責裝卸。
這些女兵雖說大多是部隊幹部子女,但都特別能幹能喫苦,一點都不比男兵差。
進入四月份,不斷傳來退兵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但一直沒有實質性的動作。
一天下午,夥房西南方的帳篷大都拆了,只保留幾個,夥房也同時接到通知,第二天就餐人員減少一百五十人。這時才知道,軍區的退兵檢查組要過來檢查。一九七七年新兵除了正常徵兵入伍的以外,全部轉移到離部隊營區十幾裏地開外的北部山區防控地下室駐紮,還配了一個炊事班去做飯。
沒兩天,檢查組真的來到這裏進行檢查,結果不了了之,沒過多久,又全部回到營建參加施工任務。
七月上旬的一天上午,指揮部的一位服務員跑來找玉軍:“快,你的長途電話。”
玉軍問:“是燕北來的嗎?”
“是,軍區衛生部。”
玉軍知道,一定是大志叔來電,很可能還是詢問苫布找到了沒有,他戰戰兢兢地拿起電話:“喂,是叔叔嗎?”
電話那邊道:“是的,玉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部裏要舉辦一期司藥培訓班,培訓結束後直接提幹,我給你弄了一個指標,我已經和你們院長說好了,儘快辦手續回來報到。”
“太好了,謝謝叔叔!我一會就去辦手續。”
玉軍放下電話就去找院長,一切都很順利,但在具體辦手續時,不知道接收單位開到哪裏,他又趕緊給大志叔打電話。
可電話一直打不通,直到下午快下班時,電話終於打通了,但接電話的不是大志叔,而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喂,哪位?”
“我是陳玉軍。”
“你找誰?”
“找我叔叔李大志。”
“你叔叔沒在,我是姚處長,和你叔在一個辦公室,有什麼事跟我說,我轉告他。”
玉軍覺得情況緊急,電話又特別難打通,只好把情況跟這位處長詳細說了,這位姚處長只是把軍區衛生部的全稱告訴了他,玉軍就按這個全稱辦了調出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