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玉強組織全體社員學習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公報,他將公報全文通讀一遍後,大家覺得沒聽明白,應社員們要求,玉強將大家關注的內容又唸了一遍??
全會認爲,全黨目前必須集中主要精力把農業儘快搞上去……人民公社、生產大隊和生產隊的所有權和自主權必須受到國家法律的切實保護;不允許無償調用和佔有生產隊的勞力、資金、產品和物資;公社各級經濟組織必須認真執行按勞分配的社會主義原則,按照勞動的數量和質量計算報酬,克服平均主義;社員自留地、家庭副業和集市貿易是社會主義經濟的必要補充部分,任何人不得亂加幹涉……
這時會場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這一次,社員們聽明白了,大家紛紛議論起來:“按中央的意思,取消的自留地是不是應該還給我們?”
“既然生產隊的所有權和自主權受到法律保護,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可以放開幹了?”
……
玉強提高了嗓門:“大家安靜,聽我說,這次中央提出,要把全黨工作的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這是一個非常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但具體怎麼幹,現在還不清楚,要看文件是怎麼規定的,省裏和縣裏是怎麼要求的,目前,我們的做法仍然要保密。”
元旦後,各個組都已經完成國家的糧食徵購任務,且繳足了生產隊的種子和儲備糧,剩下的全部按照人口七、工分三的比例,分到各家各戶。
第五小組人均分到糧食約四百六十九斤,彩雲全家五口人,共分到糧食二千三百零八斤。
現金分紅時,由於沒有副業收入,上交的公糧是完成農業稅,國家不給錢,只有完成統購任務的糧食,按照國家的牌價結算,有些收入。但還要上交隊裏的公積金和公益金,扣除隊裏提留的儲備糧按照牌價折款後,還是要交隊裏一部分現金。所以,待分配的錢主要是分給社員的糧食,按照國家牌價折價後所得爲主。
有翠臨時擔任第五小組的會計和記工員,經反覆覈算,第五小組的工值一毛三,比上年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四。
小組的會計工作量不是很大,但記工員的活還是比較瑣碎,有翠做事比較認真,每天晚上記工,每週到各家對工分一次,而且也是利用業餘時間。
組裏幾戶提出給他增加五百工分,但最終她只給自己增加了一百工分,她的做法不但讓隊裏的人刮目相看,就連彩雲和玉強也對她高看一眼。
春節前,縣裏召開五級幹部會議,學習貫徹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和《中共 中央關於加快農業發展若幹問題的決定(草案)》,文件明確提出了“不許包產到戶,不許分田單幹”的兩個不許。縣委陳書記還專門強調,這“兩個不許”,是政策紅線,要求各級領導既要全面貫徹落實《省委六條》精神,也不要觸及“兩個不許”的政策紅線。
“兩個不許”給玉強澆了一盆冷水,回家後,他把會議精神和縣裏的要求跟母親做了詳細彙報。
彩雲見玉強老是喘大氣,知道“兩個不許”給他帶來了一些精神壓力,便安慰他說:“我們看問題要看大方向,中央這次會議讓我們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我們應該高興。至於“兩個不許”,可能還要有個過程,但我們應該相信,政策會越變越好。”
“這個我知道,我是擔心王紅兵給我施壓不湊效,會不會拿這個對隊委會成員進行恐嚇,擾亂人心?”
“儘快召開社員大會,給大家打打氣,至於‘兩個不許’跟大家講清楚,我們搞的不是包產到戶,請大家不用擔心,但一定要繼續做好保密工作。”
還好,社員大會上,大家熱情很高,一致表示,繼續執行原《方案》。
兩個月後,《人民日報》在頭版頭條發表了題爲“三級所有、隊爲基礎應當穩定”的讀者來信,對包產到組大加指責,並配發了長篇按語,編者按提出“已經出現分田到組、包產到組的地方”,應當“堅決糾正”。
王紅兵見到這個報道,立即召開大隊黨支部緊急會議,研究陳玉強帶頭在王家峪推行“包產到組,責任到戶”的問題。會議決定,責令王家峪生產隊立即停止“包產到組,責任到戶”的錯誤做法,對陳玉強進行批評教育。
王紅兵派陳向東把玉強“請”到大隊部,向他傳達大隊黨支部的決定。王紅兵說:“《人民日報》是黨報,編者按語氣如此強硬,肯定有‘來頭’,爲了保護你,也爲了保護王家峪生產隊全體幹部,大隊黨支部做出決定,命令你們立即停止‘包產到組,責任到戶’,恢復集體經濟。”
玉強道:“現在,春耕生產已經開始,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再變了。”
陳向東也勸他:“我知道你的做法廣大羣衆都擁護,但我們是幹部,必須按政策辦事,否則就要承擔責任,你可以不爲自己着想,但總要爲你母親和孩子們着想吧?”
“我母親非常堅定地支持我這麼做,王家峪的社員們也支持我。而且,我也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選我當隊長,如果我退宿,我就不配當這個隊長。”
王紅兵氣得臉色都變了:“我看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存心要把我們大隊領導拉下水。”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絕不會牽累你們,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寫個保證書。”
“你以爲你是誰啊?你的保證書能保護我們?笑話!給你三天時間,如不取消‘包產到組,責任到戶’,就撤銷你隊長職務。”
“那你要問一問王家峪的社員們答不答應?只要他們堅持,我就領着他們一直幹下去。”
“行,你等着!”王紅兵說完,氣沖沖地走了。
王紅兵知道,玉強搞的“包產到組,責任到戶”,實際上就是包產到戶,王家峪生產隊的幹部和社員,從中嚐到了甜頭。所以,他們對“包產到組,責任到戶”是鐵了心,誰說也不管用。現在,只有把帶頭人摁住,才能挽回這個局面。可是,陳玉強偏偏不喫他這一套,這讓王紅兵感到很氣憤。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玉強正在召集隊委會擴大會時,王紅兵突然闖進來:“玉強,請你出來一下,有兩位警察找你。”
玉強問:“警察找我幹什麼?”
“你去了就知道了。”
玉強跟着王紅兵來到了大隊部,一位警察同志問玉強:“你是陳玉強嗎?”
“我是,有事嗎?”
“我們是縣公安局的,有人舉報你反 黨反 社會主義,帶頭搞包產到戶,請你把《包產到戶責任制方案》和《保證書》交出來。”
玉強道:“警察同志,你們可能搞錯了,我們搞的是‘分組作業,責任到人’,沒有搞包產到戶。”
“你不用狡辯了,我們來之前,已經調查清楚了,如果你主動交出來,並能認真交代問題,積極配合調查,有可能從寬處理,否則,後果自負。”
“我們搞的‘分組作業,責任到人’比較簡單,都是口頭約定,沒有書面的東西。”
王紅兵對於強說:“剛纔公社周書記來電話,要求你積極配合公安部門調查,把問題說清楚。”
“沒問題。”
“請把辦公桌抽屜打開。”
“好的。”
玉強將抽屜打開後,兩個警察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又把室內所有可能存放該文件的地方全部翻了一遍,也沒找到,玉強便對他們說:“我說沒有,你們還不相信。”
“少廢話,走,到局裏接受調查。”
“我正在開會,等開完會再說。”
“你走不走?”警察隨即推了他一下。
“幹什麼!想動手?” 玉強也推了警察一下。
“你敢武力抗拒執法?把他銬上!”另一位警察隨即拿出手銬,兩人很麻利地將玉強雙手給銬上了。
玉強這時有點慌了,趕緊向王紅兵救援:“王書記,請你跟他們解釋一下,我們真的沒有搞包產到戶。”
王紅兵道:“你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如實交代問題吧,爭取寬大處理,公社周書記還要我寫一份彙報材料報給他,都是你乾的好事。”
隊委會成員和幾個組長見狀,立即上前阻攔:“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帶他走,我們確實沒有搞包產到戶,我們隊委會和幾個組長可以作證。”
“我們在執行公務,誰要敢阻攔,我們就一起帶走。”
玉強勸他們讓開:“你們回去繼續開會,別誤了春耕春種。”
玉強被兩個警察押着帶走了,隊委會成員和幾個小組長一起來到彩雲家裏。
彩雲得知情況後,立即跑到門外,見警察押着玉強已經走遠了。她想追過去,結果被髮福拉住了:“別追了,沒用的,我們還是先商議一下怎麼辦?”
事情來得太突然,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猜測是誰舉報的,舉報的目的什麼?爲什麼還知道有個《保證書》?肯定是本村人走漏了消息。
發福道:“玉強是爲了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才攤上事的,我們不能袖手旁觀,麻個我們一起到縣公安局,爲玉強作證,我們搞得就是‘分組作業,責任到人’,反正他們拿不到我們的《方案》和《保證書》。”
副隊長道:“我同意,大家回去跟家裏人再打個招呼,縣裏要是來調查,就一口咬定是‘分組作業,責任到人。’”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