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軍的假期到了,按期返回了部隊。秀麗就和婆婆、嫂子一起,開始了新的生活。
午飯後,彩雲對秀麗說:“下午我和你二叔去西衝犁田,那裏我們有幾畝水田,你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行,我去認識一下我們家的田。”
路上,秀麗問婆婆:“媽,栽秧還早着呢,現在犁田幹什麼?”
彩雲道:“收割後的稻田,在秋季翻耕,能使稻茬腐爛在稻田裏,這樣所產生的肥效比糞肥還要好,稻田耕過一遍之後,快栽秧時,再耕一遍、耙一遍,土質和肥料就會被粉碎得更均勻,便於秧苗生長發育。”
“種田我不懂,以後您多教我。”
“沒事,慢慢來,只要能喫苦,都可以學會。”
秀麗見二叔犁田時,有一個田角沒犁到,便捲起褲腳,拿起鐵鍬,三下五除二,就將田角的泥土翻了一遍。彩雲在一旁看了,心中暗喜,覺得她不但人美,而且幹活也很麻利,沒有城裏人的架子。
彩雲過來跟她說:“你先看看就行了,不用下去幹活。”
“沒事,我在家主要就是種菜,跟幹農活也差不多。”
沒一會,秀麗拿着碗倒了一些開水,遞給發福:“二叔,喝點水,休息一會,別累着了。”
“沒事,莊稼人這不算什麼。”發福心想,這姑娘真懂事。
兩天以後,秀麗基本上就熟悉了家裏的日常生活,每天早晨起牀就開始做早飯、餵豬、餵雞,催促小紅和樹傑早點上學。兩個孩子都很喜歡她,特別是小紅,老是圍着她二嬸長二嬸短的喊着,顯得很親熱,秀麗覺得她和這孩子有緣分,也非常喜歡她。
有翠覺得秀麗剛過門,肯定是想表現自己,再說自己是大媳婦,爲這個家做得夠多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該讓她多幹點。
秀麗這麼做,也有她的想法。玉軍走的時候,一再囑咐她,母親一輩子不容易,喫了很多苦,希望對他母親好一點,和嫂子搞好關係,更主要的是她覺得對不起玉軍,希望將功補過。
她知道婆婆和有翠都想學習縫紉機的使用方法,便主動教她倆,沒多久,倆人都學會了。
玉蘭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已經查清全村育齡婦女的生育情況,對各個小組都建立了計劃生育臺賬,動員十二名婦女做了結扎術,對違反計生法規的二十多人進行了罰款。
眼下,最讓玉蘭頭疼的是王紅兵的堂侄子王富銀。他老婆已經生了三個女孩,現在又生了一個女孩。她找到王紅兵,希望他親自出面處理此事,但王紅兵要求她先做工作,必要時,他再出面。
玉蘭知道這家是個難纏戶,生第三胎時,已經對她進行了罰款,並要求結紮。但這罰款一直都沒交,也沒結紮,就這樣不了了之。
她上任後,就開始做她的工作,希望她主動配合。但她一直拖着不辦,既不交罰款,也不結紮,玉蘭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這工作就沒法做。
上次她去時,富銀父親關着門不讓進。這次她找到向東,希望他陪着一道去,向東很乾脆:“沒問題,我陪你走一趟。”
富銀在外面打工,家裏只有他父親和他老婆帶着幾個孩子在家。富銀的父親見他倆過來,便將堂屋的板凳都搬到房裏去,對他倆說:“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向東道:“不歡迎我們也要來,這是我們的工作。”
“你也不管計劃生育,關你屁事!”
玉蘭見富銀老婆正坐在牀上補衣服,便對她說:“嫂子,您真能幹,坐月子也閒不住,還在忙。”
對面的女人瞪了她一眼:“別猴子學走路?假惺惺的,有屁快放!”
“孩子多了,大人遭罪,孩子也培養不出來,對誰都不好。”
“我樂意!”
“現在政策好了,男孩女孩都一樣,俗話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女孩子更知道疼人。”
“你這話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行了,滿月後我就去結紮,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謝謝嫂子對我工作的支持!記住,儘快把罰款交了。”
富銀老婆滿月不久,玉蘭又來找她,結果她跑了,氣得她當即就去找王紅兵:“書記,您那個侄媳沒結紮就跑了,罰款也沒繳,您看怎麼辦?”
王紅兵道:“富銀在江蘇打工,可能躲到他那去了,我想辦法聯繫他。”
“您能不能讓他爸先把罰款繳了?”
“他哪來那麼多錢?等一等再說吧。”
“他家有那麼多糧食,還有兩頭豬,可以折價抵繳罰款。”
“我不是說等一等嗎?”
“第三胎罰款到現在都沒繳,還等到什麼時候?我們應該一視同仁,別人家都可以這麼辦,爲什麼到他這就不行了?”
“行,那你辦去吧。”
“您不安排,我怎麼辦?”
“什麼事都要我親自去安排,還要你這婦女主任幹什麼?”
“各司其職,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您作爲主要領導,應當負主責,當然要在您的領導下開展工作?”
“別的沒學會,頂嘴你的一套一套的,去找向東,就說我說的,安排養豬場去倆人,跟你們一起去。”
“好吧。”
玉蘭找到向東,帶着養豬場的兩個人去執行任務。王紅兵的堂哥見了,立即回家把門插上,無論玉蘭和向東怎麼敲門,就是不開。
玉蘭道:“表叔,您要是不開門,我們就把您家的兩頭豬趕走,折價抵繳罰款了。”
“你敢!小心我把你媽那新房子給點了。”
“這是王書記安排的,您有意見找他說去。”
“喫裏扒外的東西!”
“對不起,我們只好趕豬去了。”
“你們這麼幹,早晚要遭報應的,將來不得好死!”
“你要再敢罵人,就把你送派出所去。”
這一次,裏面的人不吭聲了。玉蘭覺得他也有害怕的時候,便警告他:“跟你兒媳婦說,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讓她儘快去結紮。”
說完,玉蘭他們趕着那兩頭豬走了。
王家峪的窮是出了名的,人們常用窮得叮噹響來形容這裏,可許多老人那種“多子多福”、“養兒防老”的傳統觀念根深蒂固,很難一下子改變。一向善良的玉蘭,迫於工作壓力,也做了一些違心的事,得罪了不少人,但沒辦法,這是她的工作。
彩雲爲這事,還說了她:“富銀這個人不是東西,連王紅兵都讓他三分,你惹了他,將來麻煩少不了。”
“我要是放過他,以後的工作就沒法做。”
“我不是說了嗎?你可以變通一下,跟他家裏的人和村委會的人都說好了,要是有人問,就說已經罰了,不就行了嗎?他是王紅兵的親侄子,誰還不明白?”
“我可幹不了那種事。”
中午喫飯時,彩雲見玉蘭又出現噁心、嘔吐的表現,便問她:“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玉蘭道:“我好像有了。”
彩雲驚訝地道:“是嗎?多久了?”
“估計二個月左右。”
秀麗立即插話道:“姐,恭喜你!”
有翠也說:“養父一直都盼孫子,這次看能不能生個男孩?”
玉蘭道:“這誰也說不好,就看老張家的造化了。”
午飯後,彩雲把玉蘭喊到後院問她:“這孩子是誰的?”
“應該是有運的。”
“怎麼?他的病好了?”
“有時行,有時不行。”
“怎沒聽你說啊?”
“這有什麼好說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春節後,有幾次他一高興就行了,我也感到很奇怪。”
“會不會是陳書記的?”
“您說什麼呢?我們倆根本就沒那事。”
有運不知道自己的病是不是好了,反正有時行,有時又不行。但他和父親分析,這孩子應該就是他的。
因爲有濤最近和玉蘭基本上沒什麼來往,主要是他老婆看得太緊,沒有機會。
晚上,彩雲從油坊回來,正好遇上三大頭從她家出來,她心頭一顫。到家後,見兩個孩子都在做作業,秀麗正在房裏看書,便問她:“三大頭過來幹什麼?”
“他這人怎麼回事?拿了一瓶雪花膏,說是送給我的,放在這裏就走了,我喊都喊不住,真是神經病!”
“他這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後躲他遠點。”
“我知道,麻個我就給他送去。”
“給我,現在我就給他送去。”
彩雲猜想三大頭這個臭流氓,可能會打秀麗的主意。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開始下手了,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她要在第一時間堵住這個蟻穴。
她想,玉軍不在家,秀麗又長得這麼漂亮,肯定會有些男人打她的主意,她必須把她看住。
秀麗早晨上茅缸解大手,正在關鍵時刻,“秀麗,早上好!”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她無所適從,她扭頭一看,原來是三大頭,正伸着脖子盯着她看,她感到渾身不自在,但也沒辦法,只好低着頭,一言不發。
“我送你的雪花膏,是不是兩個孩子告的密?你婆婆又給我送回來了。”
三大頭見秀麗不吭聲,繼續說:“沒關係,找機會我再給你送過去。”
秀麗回家後,問婆婆:“我們家的茅缸爲什麼要和三大頭他們家的挨在一起?”
“我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就是那樣,怎麼?你覺得不好嗎?”
“我覺得不方便,能不能挪到靠二叔他們家那邊?”
“挪那邊去,正好對着我們家的後門,不吉利。”
“要不就在上面搭個小棚子,這樣,下雨時也不會被雨淋着。”
“農村都是這樣,你這麼弄了,別人會笑話的。”
秀麗覺得婆婆不想動,也就沒堅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