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起精神繼續朝前走,走着走着,突然感到頭暈眼花,天旋地轉,差一點摔倒,這時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中暑了,後悔剛纔的冰棍就因爲比城裏貴二分錢沒買,如果喫了那根冰棍也許能緩解一些,可現在一切都晚了,只能咬着牙朝回趕。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默默地唸叨着:“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每當玉軍遇到困難的時候,他總是喜歡用毛**的這句名言來勉勵自己。
沒一會,他發現手中的冰棍開始往下滴水了,便趕緊舉起來,用嘴接住,冰棍水滴到嘴裏,感覺是那麼清涼、香甜!
約一刻鐘後,他終於來到醫院門口,剛邁進大門,突然暈倒在地,門衛的戰士立即將他送到急診室,診斷爲中暑。護士見他手裏攥着一個小木棍,想取下來,沒想到他攥得很緊。沒能取下來。
護士一邊給他輸液,一邊用涼水給他擦身,約半個小時後,玉軍醒了,見秀麗、樹紅和兒子樹熙都在面前,舉起右手,對樹熙說:“兒子,我給你買的小豆冰棍給丟了。”
樹熙問:“丟哪了?”
“我也不知道,就剩這根小木棍了。”
“那你快去給我買。”
“行,等我好一些就去給你買。”
秀麗對樹熙說:“你爸病了,別在這搗亂。”
玉軍安慰秀麗道:“我沒事,就是天太熱中暑了,休息一會就會好的。”
“爲什麼不打車?”
玉軍看了秀麗一眼,什麼也沒說,心想,如果不是爲了省一毛錢,坐公交回來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打車的事他是想都沒敢想。
輸完液,玉軍覺得好多了,便回到了家中。
八月初,醫院爲了創收,決定與東北一位老中醫合作,開展胃癌和食道癌專科門診,據報紙和電視臺報道,這位老中醫採用中草藥治癒多位胃癌和食道癌病人。記者還專門走訪了這些病人,證實他們確實是經大醫院專家確診的這類病人。
廣告發布後,全國各地的患者紛紛趕來,不到一週時間,準備的三十張病牀全部住滿,又緊急增加三十張病牀。
招待所全部住滿,由於醫院周邊沒有旅館,病人家屬的住宿成了一個大問題。
早上跑步時,政委問秀麗:“在洗衣房幹得怎麼樣?”
秀麗道:“還行吧,反正最髒最累的活都是我的。”
“外地來院看病的人越來越多,招待所準備擴大,我準備讓你去負責招待所工作,你覺得怎麼樣?”
“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那我當然高興,就怕我幹不了,給您丟臉。”
“你一個高中生,又那麼聰明能幹,應該沒問題。”
“謝謝您!我一定努力,把工作做好,讓領導滿意,讓客人滿意。”
“原來負責招待所的是醫務處主任的親戚,也是臨時工,注意和她搞好關係。”
“要不還是讓她負責,我能到招待所上班就知足了。”
“招待所管理太亂,衛生太差,她沒這個能力管好,所以,我才決定讓你過去。回去告訴玉軍,就說這是我的意思,我讓院務處通知你,明天就去招待所上班。”
“好的。”
回到家,秀麗把政委的決定告訴了玉軍,他還沒反應過來,樹紅就接過話茬:“二嬸,您是不是當官了?”
秀麗笑得很開心:“當什麼官,還是臨時工,就是負責招待所的全面工作。”
玉軍道:“看來上次我說的那句話起作用了。”
“你說什麼了?”
“我跟他說,洗衣房的那個護士欺負你,把髒活累活都安排給你一人做。”
樹紅立即插話:“二叔,還是您面子大。”
秀麗聽了,覺得這兩人這麼想也好,但她自有自己的想法。
秀麗問玉軍:“政委這麼大的領導,怎麼還管招待所的事?”
“開設專科病房是醫院的一個重大決定,各項配套服務必須跟上,現在招待所的負責人是院領導的親戚,政委不發話,別人不敢動。”
招待所在單身宿舍樓一層有十個房間,三十個牀位,在家屬樓有六套客房,主要供來隊家屬和上級領導住宿用。
爲了解決病人家屬的住宿問題,醫院決定將單身宿舍樓的一層和二層全部調整爲客房,招待所牀位增加到九十六張,工作人員增加到四人,秀麗從洗衣房調到招待所,負責招待所日常工作,其他三人也是臨時工。
醫院的門診樓和住院大樓以及宿舍樓全部都是南北走向,東側爲工作區,西側爲生活區。招待所所在的集體宿舍樓門向東開,門診樓門向西開,兩者之間只有幾十米,中間是草皮地和綠化帶。
秀麗到招待所工作後,孫助理給他們開了會,提出了具體要求,並明確由秀麗同志負責招待所的日常工作。
根據孫助理的要求,住宿收費也由秀麗直接承辦,每天下午四點前拿着收據到院財務室報賬。
會後,孫助理對秀麗說:“工作上大膽地管,誰要是不聽話,隨時向我報告。”
秀麗道:“以後在您手下工作,請您多關照、多指導。”
“沒問題,能和你這樣的美人一起共事,是我的榮幸。”
“您老家是哪裏?”
“瀋陽,是座工業城市,你去過嗎?”
“沒有,你愛人幹什麼的?”
“就在瀋陽的一家工廠上班。”
“你愛人肯定很漂亮吧?”
“哪裏?跟你沒法比,我們都很羨慕玉軍,娶了你這麼漂亮又性感的老婆,真有豔福。”
“你跟玉軍誰大?”
“他大,我六一年的。”
“你們東北人是不是都長得像您這麼高大?”
“反正像你們家玉軍這樣的很少。”
孫助理說話時,那雙眼一直盯着秀麗,看得她有點發毛:“孫助理,您幹嘛這麼看着我?”
“你的眼睛真明亮,能照出我的影子,以後每天都能看見你,就不需要再照鏡子了。”
“您真會開玩笑。”
第二天早上,秀麗早早就起來了,穿上那件她最喜歡的的確良花格子襯衫。雖然是炎熱的夏季,洗完臉後,還是從箱子裏拿出她珍藏的雪花膏,在鏡子前精心地擦,細細地抹,兩個手掌在臉上輕輕地拍打着。接着,又拿起梳子開始梳妝……直到她滿意,纔出門去跑步。
每次跑步,都是政委在前,她緊跟其後。他那高大挺拔的身材,矯健有力的腳步,好像一塊巨大的磁鐵,把她緊緊吸住。跑進森林深處的小路時,秀麗突然加快步伐,跑到他前面,然後,猛地止步轉身,站在政委面前問他:“我這衣服好看嗎?”
政委差一點撞到她身上,看了她一眼,就趕緊轉過身,很嚴厲地對她說:“把衣釦扣上。”
秀麗雖然很不情願,但也只好照辦,把襯衣上面的那個衣釦給繫上,很掃興地問:“您什麼意思?”
“以後不許這樣,要不,就別和我一起跑步了。”
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樣:“您是不是討厭我?”
“我要是討厭你,還會把你調到招待所?”
“那您爲什麼這樣?”
“要是讓別人看見了多不好。”
秀麗聽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裏感覺舒服了許多,“這裏哪有人?就我們倆,您怕什麼?”
“那也不行,作爲女人,要學會自重,就這一次,下不爲例。”
秀麗剛舒緩過來的那顆心,彷彿又被政委捅了一刀。
玉軍婚後不久,政委就知道了秀麗在縣城的那些醜事。但他明白,玉軍特別喜歡她,而且已經結了婚,所以,也就不好說什麼了,只是希望她婚後,能痛改前非,做一個好妻子。
秀麗上任後,首先抓衛生整治,每個客人入住時,她都要求其承諾不亂扔菸頭,不隨地吐痰,大小便後,隨時放水沖洗。
四人輪流值日,巡查樓道、洗漱間、衛生間的衛生情況,督促糾正客人的不文明行爲。
政委過來檢查後,表示滿意,要求秀麗繼續努力。
晚上,秀麗值班,她躺在牀上,想起那天早上在樹林裏發生的事,禁不住流出了傷感的淚水。事前,她設想了各種各樣的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結局,不但沒達到自己預期的目的,反而被他狠地訓斥了一頓,難道他真的是冷血動物?還是自己魅力已經衰退了?
她想起高中剛畢業時,母校的校長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後來,百貨公司的經理被她弄得魂不守舍。當她漫步人羣中時,就感到有無數雙眼睛在她臉上和胸前掃來掃去,讓她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
如今的這一幕,讓她感到顏面喪盡,無地自容,像這樣的遭遇,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
但她不甘心,因爲這個人就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白馬王子。
她第一次探親見到政委時,就覺得在哪裏見過他。後來,她想明白了,這是她理想中的男人形象,他那高大挺拔的身材,英俊剛毅的面容,魁梧強壯的體格,高聳筆挺的鼻樑,輪廓分明的方臉,又黑又濃的眉毛和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都讓她感到興奮不已。
從那以後,她經常在夢中和他幽會,在農村的幾年裏,她總是朝思暮想,期待有朝一日,能在醫院工作,天天都能看見他就知足了。
現在,不但能在醫院工作,而且政委還親自爲她操心,給她安排工作,和她一起跑步,讓她陶醉,讓她興奮。她覺得這個男人已經成爲她的囊中之物,她要加快步伐,儘快把他弄到手。
可事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特別是事發後,接連兩天,政委都沒有到這裏來跑步,而是到別處跑步去了,顯然是要躲開她。
但她還是堅持在這裏跑步,她覺得這裏有他的腳印,有他留下的氣息,還有他的身影。
有一天,她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她:“秀麗,你跑得真快!”
她一下子就聽出來,這是政委的聲音,她的心立馬緊張起來,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情況,“政委,您終於回來了。”
政委微笑着對她說:“這條路上有個魔鬼,不回來不行啊。”
她從他的眼神裏讀懂了一切,激動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您真夠壞的!我的心都快被您揉碎了。”
政委見她斜着那雙嫵媚動人的眼睛,向他投來一道溫柔如水的目光時,心頭不禁爲之一顫,他對秀麗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
秀麗道:“什麼心思?我也沒跟您說過,您怎麼知道的?”
“是你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出賣了你。”
“討厭!那您那天爲什麼還要那樣對我?”
“我是在給自己打防疫針,現在看來好像已經晚了。”
“那就打興奮劑吧。”
“打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越界。”
“在一起跑跑步總是可以的吧?”
“可以。”
“您除了跑步、打球和遊泳,還喜歡什麼?”
“爬山、俯臥撐、練啞鈴。”
“怪不得您胸肌那麼發達,我也想跟您一起練。”
政委的目光在她胸前迅速掠過:“你不用練,你那胸已經夠大的了。”
“您能不能教我遊泳?”
“讓玉軍教你。”
“他只會狗刨,難看死了,我就喜歡看你遊泳。”
“你那麼愛運動,怎麼不會遊泳?”
“小時候怕水,長大了又不想學了,看您遊泳的姿勢那麼優美,我又想學了。”
“你想學哪種?”
“只要是您教我,學哪種都行。”
“蛙泳相對好學些,就先學蛙泳吧。”
“行,什麼時候開始?”
政委遲疑了一下:“中午人太多,晚上人少的時候,讓玉軍也跟着一起學。”
秀麗顯然不滿意:“什麼意思?您是怕我還是怕他?”
“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避免別人說閒話。”
中午喫飯時,秀麗對玉軍說:“政委答應教我倆學蛙泳,你覺得怎麼樣?”
玉軍道:“我們都沒有遊泳衣,怎麼下水?”
“麻個我就去買。”
“家裏的經濟情況你不清楚嗎?哪來的錢?”
“你別管了,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