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夜,彩雲和玉強徹夜未眠,天剛矇矇亮,彩雲開門一看,周圍一片白茫茫,雨還在不停地下。
玉強穿上雨衣,?水察看了幾個魚塘,發現防護牆或多或少都有被水淹沒的地方,他的心頓時就像被針紮了一下,心想,這甲魚不知逃跑了多少?他後悔雨停的這幾天,沒能採取進一步的防護措施。
他正準備回家喊玉蘭和有翠過來加高防護牆時,突然隱隱約約聽到遠處傳來一種奇怪的響聲。循聲而去,發現北河堤壩出現一個大決口,兇猛的洪水正奔流而下,玉強趕緊返回家中,和玉蘭商量對策。
玉蘭一聽就急了,立即找到王紅兵:“請您趕緊組織人員封堵決口。”
王紅兵顯得很平靜:“不好辦啊,這雨還在下,年輕人大都不在家,這些歲數大的,雨一淋還不都病倒了?所以,還是等雨停了再說吧。”
“時間拖得越久,決口就越大,到時候恐怕想堵也堵不住了,下面這麼多村莊就危險了。”
“我看西邊已經見亮,估計這雨很快就能停,再急也不在乎這一會,等一等吧。”
無論玉蘭怎麼說,王紅兵總是固執己見,聽不進去,他只好去找王富貴,沒想到他也推辭,說要尊重主要領導的意見。玉蘭覺得,再拖下去就失去封堵的機會了,於是,便和大哥、母親商量,決定立即行動。
玉強現在也顧不上甲魚塘防護牆的事了,他對玉蘭說:“決口水流特別急,必須先打木樁,再用麻袋或化肥袋裝土石,沿着木樁前後堆放。”
玉蘭道:“行,你和二叔準備木樁,我去組織人員。”
彩雲和有翠將家中裝糧食的麻袋和化肥袋都騰出來,接着又到各家各戶去收集。
玉強和發福準備了十五根長爲一米五、直徑爲十公分左右的木樁,找了兩個大鐵錘,和啞巴、王紅雷等幾個男同志最早到達目的地,三人一組,從決口左右兩端開始打樁。
玉強率先跳入決口,由於水流太急,好不容易才站穩腳步,當他拿起木樁插入水中時,連人帶木樁被洪水捲走,第一次出擊失敗。
好在他水性好,很快又回到原地。再次行動時,他讓啞巴站在決口上遊,自己手拿木樁站在下遊,然後將木樁緊貼着啞巴身旁向下插入泥土中。
王紅雷雖說六十出頭,可掄起大錘來一點不含糊,第一根木樁很快就被牢牢地打入地下……
玉蘭在王家峪挨家挨戶做動員,號召大家立即行動起來,到北河堤壩封堵決口。緊接着就趕到陳莊子通知了向東,然後又找到周邊幾個村莊的小組長,動員他們趕緊召集人員去封堵決口。
村民們聽說北河堤壩決口,別說壯勞力,就連一些六十多歲的老人,也拿起鐵鍬、扁擔、筐子、麻袋、化肥袋子等湧向決口處,大家都擔心房子被淹,希望儘快把決口堵住。
陳莊子離這裏雖然遠一些,但向東帶領的幾十人很快也趕到目的地,沒一會,王富貴也來到了搶險現場。
參加抗洪搶險的人紛紛趕過來,“請大家跟我來!”玉蘭穿着短褲,挑着兩個筐,領着大家沿着堤壩向西山方向尋找可取的土石,沿途都是白茫茫的大水,只好直奔西山坡取土石。
玉蘭找了幾個便於取土石的地點,將幾百人分散開,大家挑的挑、抬的抬、背的背、扛的扛,土石源源不斷運往決口處,彩雲和一些歲數大的負責將土石裝入麻袋和化肥袋後,用細麻繩扎住袋口。
王富貴和向東見十幾根木樁全部打牢,決定開始封堵,一袋袋土石料投放到木樁前後,一道防洪堤正在築起……
玉蘭見堤壩有的路段還在漫水,便組織一部分人員將這些路段加高加固。
經過幾個小時的奮鬥,決口被完全封堵並進行了加固,從一大早一直幹到晌午,沒有一人喊餓喊累。
搶險工作結束後,小雨還在不停地下,玉蘭跟大家說:“謝謝大家,現在搶險任務已完成,請各位趕緊回去換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解散後,人們開始紛紛議論:“奇怪,這麼大的事,王紅兵爲什麼沒露面?”
“他呀,可能覺得自己上不去了,早就沒了當年的那股子精氣神了。”
“主要是王家峪地勢高,淹不到他們那裏,否則,他早就急了。”
“沒錯,這次他們村來的人最少。”
“可彩雲他們一家都來了,據說這次行動還是玉蘭牽頭組織的。”
“她還不是爲了自家養的甲魚,要不然也不會這麼積極。”
“不能這麼說,玉蘭那個人工作就是積極認真,這一點不能否認。”
“我也這麼認爲,要是爲了甲魚,應該去甲魚塘守護,不可能都到這裏來。”
“現在村委會就玉蘭和向東還想着爲大家辦點事,王紅兵和王富貴這兩人的眼睛整天就盯着磚瓦廠,別的事能推就推。”
“磚瓦廠現在是王紅兵一手把持,幾個管事的都是他親侄子,王富貴想插手也插不進去,乾着急。”
彩雲回家後,感到渾身痠疼,她知道這是老毛病又犯了,就燒了一些熱水,擦了擦身子,躺下休息。
到了下半夜,彩雲覺得渾身痠疼難忍,在牀上不停地折騰。正在熟睡中的玉蘭被母親的異常舉動驚醒了,她見母親頭頂着牆跪在牀上,驚訝地問:“媽,您怎麼了?”
彩雲痛苦地道:“我的腰和腿疼得實在是受不了了,你把燈打開,看看我的腿是不是破了?”
玉蘭開燈後,仔細查看了一番,沒有發現受傷或破損的部位:“沒有破,就是一塊一塊的發紅。”
“可我感覺有好多螞蟻在啃我的骨頭,這是怎麼回事?”
玉蘭把母親摟在懷裏,感到她身上滾熱,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更熱:“媽,您發燒了,家裏有退燒的藥嗎?”
“沒有。”
“我哥,我哥……”
“什麼事?”正在熟睡中的玉強被妹妹喊醒了。
“媽病了,你快去把王福義喊來。”
玉強問明情況後,便把村診所的醫生王富義請過來,經一番檢查後,富義道:“老嬸體溫39.8℃,屬於高燒,血壓正常,心臟和肺部沒聽出什麼問題,可能是長時間被雨淋,加上勞累造成的,腰腿疼應該是老毛病復發。”
玉蘭道:“我媽這兩天一直低燒,沒好利索,早上不讓她去,就是不聽,現在病成這樣。”
有翠拿了一個涼水溼毛巾敷在婆婆的額頭上:“您啊,別不服老,六十多歲的人了,身體本來就不好,下着雨還非要去,現在知道難受了吧?您這是活該!”
“閉嘴!怎麼說話的?媽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說這種話。”氣得玉強差一點將有翠推倒在地。
有翠顯然不服氣:“怎麼了?她病成這樣你不着急啊?我這就是刺激她一下,別老不長記性。”
玉蘭瞪了她一眼沒言聲,知道她是一片好意,可她總是把活魚摔死了賣,說出話來讓人聽着不舒服。
富義道:“老嬸一輩子爭強好勝慣了,遇到這麼大的事,她肯定閒不住,只是年齡不饒人,還是要注意身體。”
玉蘭問王富義:“你看我媽的病有什麼好辦法嗎?”
富義道:“先喫點退燒藥和止疼藥,不行的話,再輸液。”
“行。”
彩雲喫了藥後不久,就睡着了,天亮時,玉蘭摸了摸母親的額頭,發現體溫已經降下來了,身上出了許多汗,衣服都溼透了。
玉強一大早就出門,發現水面已經開始下落,幾個魚塘的防護牆大都露出水面,但給甲魚投食時,感覺不對,他懷疑甲魚逃跑了不少,心裏感到忐忑不安。
今年初,爲了擴大甲魚養殖規模,玉強又在西衝新租了三個魚塘,面積一共十七畝,投資二萬多元,包括小犁塘共投放甲魚苗一萬六千多隻。
柴溝塘的甲魚已經養了四年,原想在今年秋後捕撈上市,沒想到會遇上這麼大的水災。
從六月上旬至七月上旬,暴雨斷斷續續下了近一個月,雖然發了幾次水災,但很快就退去,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唯獨這次,是迪安歷史上罕見的大水災,不僅水勢洶湧,而且持續時間最長,造成的損失也最嚴重。
玉強回來後,見母親已經醒了,便問:“媽,您好些了嗎?”
彩雲道:“好多了,就是感到頭髮昏,渾身沒勁。”
“先臥牀休息休息。”
“這次大水,不知甲魚損失了多少?”
玉強道:“現在還不知道,估計損失不會太大。”他不想給母親添堵,希望她靜心修養一段時間。
鎮黨委胡書記聽說王家峪的北河堤壩出現決口的消息後,便帶領鎮上的有關領導來到這裏,檢查受災情況。當他得知玉蘭不顧王紅兵阻攔,冒雨組織羣衆封堵決口時,稱讚玉蘭是有擔當、有魄力、心繫羣衆的好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