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樹傑請了他們學院一位專門研究水產養殖的教授,來到楊家峪,看了彩雲養殖的甲魚,並瞭解有關情況後,對彩雲說:“你們這些甲魚死亡,就是它們相互撕咬造成的。”
彩雲有點不解:“甲魚撕咬能直接致命嗎?”
“甲魚很兇猛,相互撕咬容易造成外傷,這些傷口一旦感染就容易死亡。”
“有什麼辦法嗎?”
“一般情況下,可以用抗生素治療創傷,但這對綠色水稻不利,所以,我建議你們可以降低養殖密度。”
玉強道:“我們水面佔的比例較大,而且水溝的深度也有一米五左右,這個密度應該不算大啊?”
“密度大小是相對的,密度低一些,甲魚撕咬造成的傷亡就會少一些。”
“是不是稻田套養甲魚就容易出現這個問題?”
“不能這麼認爲,無論哪種養殖模式,都有這個問題,主要是概率上的差別。”
“會不會跟我們餵養的餌料都是河蚌肉和螺螄肉有關?”
“沒關係,這都是非常好的餌料,對提高養殖甲魚的質量有好處。”
彩雲道:“您是這方面的專家,您覺得稻田套養甲魚這個模式好還是不好?”
教授的語氣很堅定:“當然好,甲魚在稻田裏爬來爬去,不但能除草,還能鬆動土壤,它排出的糞便可以用來肥田,滿足水稻生長的需要,它還會喫掉水上和稻株下部的蟲子,起到除蟲效果。”
“這麼說,甲魚對種綠色水稻有很大的益處。”
“不僅如此,盛夏季節,秧苗已經長起來了,對甲魚起到遮陽避暑的作用,成爲保護甲魚的天然屏障。另外,稻田裏的小魚小蝦和小螺螄等,也是甲魚的天然餌料,不但能降低餵養的成本,還能增強甲魚的品質。”
“聽您這麼一說,更加堅定了我們的信心,但這甲魚撕咬受傷的問題,除了降低養殖密度,不知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個辦法可以試試??用殺蟲燈誘蟲。昆蟲體內含有天然抑菌成分,甲魚喫了這些昆蟲,體內抗菌物質會增加,能有效防止傷口感染。”
“甲魚喫昆蟲能治療傷口嗎?”
教授思考了片刻,說:“雖然不能直接癒合傷口,但能大大降低因感染導致的死亡率。
“水稻的害蟲也屬於昆蟲嗎?”
“當然屬於,甲魚只能喫到稻株下面的害蟲,利用殺蟲燈可以將稻株上部的害蟲以及周邊幾十米內的昆蟲都引誘過去,將其擊倒或電暈了,落到下面就被甲魚喫了,這樣,既能降低甲魚因傷口感染導致的死亡率,也能減少餌料的投放,同時也能進一步防治水稻的蟲害,一舉多得。”
“謝謝您給我們出了一個這麼好的主意。”
“昆蟲和河蚌肉、螺螄肉都是高蛋白餌料,可以有效提高甲魚的產蛋量”
“不知道哪裏能買到這種殺蟲燈?”
“合肥就有賣的,你可以讓樹傑去辦。”
樹傑問:“老師,您看這裏需要多少殺蟲燈?”
“殺蟲燈的有效面積爲二十到三十畝,你們這裏有三個就可以了。”
玉強道:“行,我今天就去買,您還有什麼好的建議?”
“養甲魚水質問題很重要,你們可以在水塘裏放些鰱魚和河蚌、田螺等,達到淨化水質的作用。”
“這個我們已經這麼做了,您看我們的水質怎麼樣?”
教授又在稻田和幾個水塘周邊蹲下來仔細察看了水質和養殖生態情況,還詢問了水源問題,然後跟玉強說:“水質沒問題,養殖生態環境也不錯,鰱魚生活在水的上層,它能喫掉甲魚餌料和糞便分解後形成的浮遊生物;河蚌和田螺生活在水底的泥沙裏,它們能喫掉水裏的微小生物和有機質顆粒,河蚌、鰱魚、田螺和甲魚互不干擾,形成了一個生態循環系統,你們能這麼做很好。”
有翠見他們說得正熱鬧,便把樹傑拉到一邊:“錢夠用嗎?”
樹傑道:“夠。”
“想喫什麼就喫,錢不夠就找你爸和你奶奶要,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
有翠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十塊錢遞給樹傑:“這是我的私房錢,你拿着用。”樹傑接過錢,立即裝進了口袋裏。
玉強是個急性子,當天就趕到合肥,和樹傑一道去買殺蟲燈。爲了能讓更多的甲魚喫到蟲子,減少餌料投放量,他共買了五盞殺蟲燈,第二天就用上了。他發現這殺蟲燈效果確實不錯,不但能將稻田中的害蟲引誘過來,就連金龜子等許多昆蟲,也都紛紛飛過來,被擊倒或電暈落到下面,甲魚見這裏有美食,都迅速聚過來搶着喫。
接着,玉強就將投放的餌料降到了百分之三點五,採集餌料的人員也裁減了十人,大大降低了養殖成本。
小梅這次沒被裁掉,主要是玉強起了作用,這讓小梅很感動,她覺得強哥心裏還有她。
下午來送餌料時,正好玉強他們要去喂甲魚,她便跟玉強說:“強哥,我可以跟你去喂甲魚嗎?”
玉強道:“當然可以。”
“可我不知道怎麼喂?”
“沒關係,我教你。”
玉強一邊教小梅喂甲魚時,一邊用手不停地捶打小腿部,小梅不解地問:“你的腿怎麼了?”
玉強道:“可能要變天了,這腿又酸又痛,特別難受。”
“坐下來,我給你捏一捏。”
“不用,我自己捶一捶就好一些了。”
“別廢話,坐下!”
兩人坐在田埂上,小梅把玉強痠痛的那條腿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捏、搓、揉……
“聽說這次裁人,你爲了把我留下來,還跟嫂子吵起來了?”
“她就是一個神經病,別管她。”
“嫂子對你還是不錯的,有事應該跟她好好商量。”
“我跟她說了,你家裏確實困難,非常需要這份工作,可她就是不理解,對她這種人,來軟的不行。”
一週後,玉強發現甲魚死亡的情況有所好轉,彩雲和玉強這才鬆了一口氣。
忙碌了一天的玉強,剛上牀睡覺,有翠就問他:“你知道樹紅今年多大了嗎?”
玉強道:“十九了吧?”
“什麼十九,二十了,你這個當父親的,整天到晚就知道你那甲魚,孩子的事你從來都不上心。”
“她在玉軍那裏,有她二叔二嬸管着呢,我們不用操那個心。”
“你這叫什麼話?我們是她的父母,不操心能行嗎?今天劉大嘴跟我說,想給樹紅介紹一個對象,我覺得這個事該考慮了。”
“她介紹的是誰?”
“她孃家的一個侄子,條件不錯,今年二十二,年齡也合適。”
“你答應了?”
“沒有,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
“這事你得先問問我媽,看她什麼態度?”
“你就知道你媽,我主要考慮樹紅是什麼態度,玉軍對她有沒有什麼安排?”
“對,你先給玉軍寫封信,瞭解一下情況再說。”
“好吧。”
玉軍看了有翠的來信後,便把信直接交給了秀麗,並跟她說:“我大嫂開始考慮樹紅對象的事,你問問樹紅怎麼想?”
秀麗道:“她還小着了,着什麼急啊?”
“虛歲已經二十了,農村這個歲數有的都結婚了,可以理解。”
“炊事班有個小戰士老找她,我讓她離他遠一點,那小夥子是內蒙人,要是嫁到那裏去,離家太遠了,生活習慣也不一樣。”
“我哥和我嫂也不會同意的,手術室的陳護士還沒對象,上次我側面瞭解了一下,他不願找農村的,所以,我也沒提這事。”
“樹紅現在一心想當兵,至於談對象的事,她好像還不着急。”
“這個不太現實,讓她打消這個念頭,在供應室好好工作。”
“聽她們護士長說,樹紅在那幹得不錯,因爲是政委打招呼進去的,所以,護士長也很關照她。”
“我跟她說了,別給政委丟臉,年輕人多幹點累不着。”
去年九月份,樹熙上學後,政委安排樹紅到醫院供應室工作,她覺得能跟這些穿着軍裝的人在一起工作感到非常榮幸,她更盼望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軍裝在這裏工作。
樹紅下班後,秀麗把有翠的來信交給她:“這是你媽的來信,你先看看。”
樹紅看完信後,對秀麗說:“二嬸,我現在不想談對象。”
“我也不想讓你在老家找,再說,你現在還小,不用着急。”
晚飯後,玉軍拉着樹熙說:“兒子,走,我們踢球去。”
“太好了!”樹熙抱着足球就朝外走。
“回來!作業做了嗎?”秀麗一把抓住樹熙,把他拉回來。
樹熙道:“作業做完了。”
“做完了也不行,讓你爸給你講一講明天的功課。”
玉軍道:“這個真沒必要,小孩還是應該培養他一些課外的興趣和愛好。”
“怎麼沒必要?你不是說你成績好的一個祕訣就是提前溫習功課嗎?”
“我說的是中學時期,小學前兩年的課程內容都很簡單,提前學會了,上課時就會不認真聽講,容易形成壞習慣。”
“你老是有理,將來孩子的成績要是上不去,我就找你算賬。”
“小孩正是人生許多習慣的形成期,該學的時候就讓他認真學,該玩的時候就讓他痛痛快快地玩,不能像我,從上學開始,就知道學習,什麼愛好都沒有,這樣的生活太枯燥,再看看你,打球、跑步、唱歌、跳舞,樣樣都行,生活豐富多彩。”
秀麗瞥了玉軍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不屑一顧的傲氣:“你們農村人,除了玩泥巴,還能幹什麼?沒有愛好也很正常。”
“又來了,別總是看不起我們農村人,沒有我們種地,你們喫什麼?”
“農民不種地能幹什麼?”
“不能那麼說,現在,農村有許多年輕人進城打工,什麼都能幹。”
“再能幹也是農民工,乾的也都是一些城裏人不願乾的髒活、累活和重體力活。”
“我也是農民出身,不但能修進口儀器,還能搞科研,你怎麼說?”
“你是因爲當了兵,是部隊把你培養出來的,否則,你也只能在家種地。”
“爸,我們踢球去吧?”樹熙顯然有點着急了。
“好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