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經過詳細檢查,各項指標基本正常,沒發現什麼大的問題,初步認定爲因受刺激導致精神問題,大夫給開了一些藥,邊治療邊觀察。
幾天過去了,彩雲的病情似乎有點好轉,但還是沒有徹底恢復正常。
一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喫飯,彩雲的手機鈴響了,她隨即拿起:“喂,哪位?”
“奶奶,我是樹傑!”
樹紅聽見了,立即搶過手機:“哥,我是樹紅,你在哪裏?”
“樹紅?你回老家了?”
“沒有,奶奶病了,大姑陪奶奶到我們這看病來了。”
“奶奶怎麼了?得了什麼病?”
“就是因爲你,大腦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一些問題。”
彩雲急着想知道樹傑現在的情況怎麼樣,急忙從樹紅手中接過手機:“樹傑,你還好嗎?你現在哪裏?”
“奶奶,我在南京,您放心,我挺好的。”
站在彩雲身旁的樹紅衝着手機喊了一聲:“哥,我想你了!”
樹傑聽見妹妹哭了,連忙安慰道:“小妹,我也想你了,麻個我就過去看看奶奶!”
彩雲道:“好的,我們等你過來!”她放下手機,給樹紅擦了擦眼淚:“好孩子,別哭了,很快就能見到你哥了!”
玉軍道:“你哥不是說了嗎?他挺好的,你應該高興啊,怎麼還哭了呢?”
彩雲道:“你不懂,這兩個孩子太可憐了!”
樹紅聽到這,更是放聲大哭起來:“奶奶,我媽是不是那個姓董的和我爸兩人害死的?”
彩雲使勁推了一下樹紅:“不許胡說,你爸不是那種人!”
樹紅爭辯道:“那我媽在遺書裏說,我爸很快就要結婚了是怎麼回事?”
“你媽說的可能是張小梅的事。”
“不管是誰,我爸背叛我媽是事實,而且還逼迫我媽跟他離婚,最終導致她走上了絕路!”
“你媽的事主要還是唐警官和三大頭兩人造成的,我們必須要讓這兩個畜生受到懲罰,還你媽清白。”
“可法院已經判我們敗訴,還怎麼能還我媽清白?”
“我們已經上訴到市中院,估計很快就要開庭了。”
“弄不好又跟上次一樣,維持原判。”
“律師說,即使是這樣,也不是說就完全沒有機會了,如果能找到新的證據,還可以申請再審。”
“時間這麼久了,到哪找新證據?”
“難度是很大,但我們決不放棄,因爲我堅信你媽是清白的。”
樹傑買到車票後就告知二叔,並強調不需要接站,可樹紅不聽,偏要去。
當樹傑來到出站口時,一眼就看見身着軍裝的樹紅,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向妹妹揮了揮手,可樹紅一點反應都沒有,樹傑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沒認出我來。
當他走到妹妹面前,便衝她喊了一聲:“小妹,你在等誰?”樹紅這才認出了哥哥,當她雙手緊緊抓住樹傑胳膊時,抑制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樹傑苦澀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纔不讓你們來。”
樹紅的眼淚湧得更兇了:“哥!你怎麼……怎麼頭髮都白了,人瘦得都變樣了……”
樹傑抬手想替她擦淚,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是啊……我也沒料到,自己這麼不經事。”
“這些天你是怎麼過來的?”
“一言難盡,我們找個地方再聊。”樹傑掏出手絹給妹妹擦了擦眼淚,兩人便離開這裏,來到附近的一座小花園,這裏環境優美,人也少,比較清靜。
樹傑問妹妹:“奶奶的病嚴重嗎?”
樹紅道:“問題不大,昨天接到你的電話,知道你平安無事,她的精神狀態就好多了,見到你後,估計很快就能恢復正常。”
“這樣我就放心了,以後我們只能指望奶奶了。”
“我爸怎麼了?他怎麼能幹出這種事來?”
“我不想提他,還是說說你吧。”
“我一切都好,實習結束就可以提幹了。”
“這次裁軍,你們醫院怎麼樣?”
“原來說保留,最近又說要撤銷,各種消息滿天飛,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要是撤銷了,你提幹會受影響嗎?”
“不會,可以把任命下到別的單位去。”
“那就好,你上次在信中提到的小吳,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有點。”
“喜歡他什麼?”
“他不但長得帥,而且人也很本分,聰明好學,勤快能幹,也是農村人,跟他在一起,心裏覺得踏實。”
“她喜歡你嗎?”
“感覺是,但沒有明說。”
“作爲女孩子,這個歲數也不算小了,如果真的喜歡就主動點。”
“我不知他是怎麼想的?萬一他沒這個意思,就太尷尬了。”
“他不是二嬸的助理嗎?你可以讓她側面瞭解一下。”
“這種事我不想跟她說。”
“爲什麼?”
“她越來越沒長輩樣,不管多難聽的話,她都說得出口,我真受不了。”
“那就找個機會試探他一下。”
“我想等提幹的事定下來再說。”
“這樣也好。”
“奶奶急着想見你,我們先回去吧。”
“好的。”
不僅是玉蘭和玉軍,就連彩雲也沒想到樹傑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她聽到樹傑喊她奶奶時,禁不住熱淚滾滾,連忙摟住他:“孩子,這些天你是怎麼過來的?”
奶奶的這一問,讓他又回到了那個令他終身難忘的夜晚……
悲痛欲絕的樹傑衝出大門,跑到母親的墳前,趴在墳頭上放聲大哭:“媽,我不想活了,您帶我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樹傑語無倫次地說着。
不一會,他聽見奶奶的呼喊聲:“樹傑,你在哪?快回來,奶奶有話跟你說!”
緊接着,他又聽到父親和小董這兩個可惡的人在呼喊他,他立即停止了哭泣,迅速離開了這裏。
兩天後,他來到了合肥,想再看看這座令他無限懷念的母校,這裏留下了他和同學們的歡聲笑語,還有令他十分敬佩的老師們,在稻田養殖甲魚方面給予了熱情的幫助和指導。
他擔心被別人認出來,便買了口罩和墨鏡戴上,他覺得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那麼親切,那麼令人流連忘返,但他覺得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了。
他對南京有一種特別的感受,因爲家中養殖的甲魚和種植的綠色水稻基本上都銷往這裏,特別是上次和奶奶一起到這裏進行商務洽談時,這裏的經銷商對稻田養甲魚表現出來的濃厚興趣,讓他印象深刻。
但他來到這裏後,又覺得這些都沒有意義了,因爲母親已經不在了,父親已經有了新的家,而且是他無法面對的家,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自己的家在哪裏?他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些日子,他沒有住過旅館,也沒有進過飯店,餓了就在街邊買幾個饅頭或包子充飢,困了就在附近的車站或碼頭與幾個乞丐混在一起,但他們覺得他屬於另類,總是排擠他。沒辦法,他只好睡在離他們稍遠一點的地方。
一天傍晚,他漫步在莫愁湖畔,當他俯下身子,想用湖水擦把臉時,猛然發現自己的頭髮全白了,他難以相信,待水面平靜下來後,又仔細觀察一番,最終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當他走近鬱金堂時,一首非常熟悉又動聽的歌聲飄然而至,讓他爲之振奮,特別是最後幾句,他最喜歡:
……
自古人生多風浪,
何須愁白少年頭。
啊 莫愁 啊莫愁,
勸君莫憂愁。
這首《莫愁啊莫愁》,樹傑不知聽過多少次,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感受,特別是那句“自古人生多風浪,何須愁白少年頭”,似乎就是專門對他說的,他覺得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應該立即振作起來,人生的路還很長,要做的事還很多。
他想到了那些破殼而出的小甲魚,想到了生態農業給人們帶來的幸福,想到了母親還在期待他爲她報仇申冤,想到了……於是,他就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彩雲含淚聽完樹傑的講述,拉着他的手說:“回來就好,見到了你,我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渾身都感到輕鬆了,我感覺我的病徹底好了,麻個就出院。”
玉軍笑了:“樹傑,你聽見了吧?治療你奶奶的病,只能靠你這樣的靈丹妙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