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頭被警察帶走的當天下午,派出所的唐警官就來到王家峪,安慰三大頭的父母和妻子,說他只是配合公安部門調查,不會有什麼事,請他們放心。
三大頭這些年賺了不少錢,給自己和父母都蓋了二層樓,王紅兵出獄後,一直在家安心休息,日子過得也很愜意。
王紅兵送走唐警官後,彩雲就過去問他:“三大頭沒事吧?”
王紅兵道:“沒事,就是配合公安部門工作。”
“我看你臉色不錯,精神狀態也很好,感覺有點返老還童的意思。”
“人若無逐名之心,圖利之事,就會輕鬆愜意。”
“說得好,希望你越活越年輕!”
“謝謝!”
公安部門在調查啞巴媳婦交通事故案時、順藤摸瓜查出三大頭是拐賣該婦女的幕後組織者。
在三大頭被關押期間,唐警官和派出所所長,通過各種渠道要求他把所有的事都一人扛下來,他們會盡快把他撈出來,他也堅信會是這個結果。
最終,他被法院以拐賣婦女兒童罪判處無期徒刑,這讓他感到有些意外,他只能等唐警官他們想辦法來救他(2004年8月)
趙志良的身體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逐漸恢復正常,家中因買媳婦花盡了所有積蓄不說,還欠下二萬多元的債,這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他決心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清所有欠債。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在一家權威電視臺的農業頻道上看到一則榨油機的廣告,讓他眼前一亮。廣告稱,這種榨油機採用真空過濾技術,生產出來的油質好,產量高,效益好,產品通過國家檢測中心檢測和質量體系認證,並獲得農業部先進食品機械證書等,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投資項目,隨即萌生了一個想法。
於是,便找到彩雲,問她:“玉軍的工作單位在哪個區?”
彩雲道:“天元區,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在電視上,看到燕北市天元區一家企業生產榨油機,我對這個感興趣,想請玉軍幫忙瞭解一下這家企業和榨油機的質量情況。”
“這個好辦,天元區內的生產企業和產品質量都歸他們監管,我讓他儘快瞭解一下。”
“又給你找麻煩,真不好意思。”
“別那麼客氣,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儘管說。”
玉軍接到母親的來電後,親自到企業進行現場考察,查看了企業的營業執照、稅務登記、組織機構代碼、產品執行標準和檢測報告等,聽取了銷售人員有關產品結構和性能的介紹,還觀看了榨油機操作和工作過程的演示,沒有發現什麼問題,隨即就將考察情況告訴了母親。
彩雲覺得趙志良爲人可靠,幹事紮實,在老油坊幹過,對農村榨油市場的需求也看好,所以,就借給他二萬元購買了設備和配套設施,油坊就設在西曬場倉庫內。
榨油機安裝後,連續幾天都不能正常連續工作。玉軍得知情況後,隨即找到生產企業,派去的工程師到現場檢查後,認定設備沒問題,是使用問題。
玉軍這裏近期陸續接到來自全國十幾個省市的投訴、舉報,反映轄區內企業生產的榨油機存在質量問題,要求退貨並賠償損失。
案件按分工轉質量科辦理,執法人員到該單位進行執法檢查後,向他反饋:“該企業實行的是訂單制,只有訂了合同,交款後,纔給用戶生產,因此,沒有可供抽樣的成品。”
“成品庫你們查了沒有?”
“查了,只有一臺榨油機,但廠家稱該設備是培訓演示用的,屬非賣品。”
玉軍見他倆滿臉通紅,酒氣熏人,說話舌頭都不利索了,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一個多月後,還是沒查出什麼結果,玉軍便將案件轉到稽查隊,經抽樣檢驗,產品合格。
一天晚上,玉軍下班時,發現有個中年男人躺在單位大門外睡覺,便上前詢問,得知這就是前期多次來電的投訴人王先生,因購買的榨油機存在質量問題,找生產企業協商未果。所以,來這裏投訴,因身上無錢,只好睡這裏。
玉軍自掏腰包,將王先生安排到附近的一家旅館住下。王先生隨即將一封《泣血的遭遇》控訴信遞給玉軍,信中將榨油機問題歸納爲加工能力和出油率不達標,真空過濾系統不能正常工作,機器工作時向外噴濺油,造成其愛人手背被燙傷等五個方面。
根據王先生反映的問題,玉軍找生產企業調解退貨事宜,但對方以其產品標準已在質監局備案,其產品已分別通過農業部農機鑑定總站和國家飲食服務機械質檢中心的檢驗,加工能力和出油率均符合標準規定,並提供了《檢驗報告》。
生產企業稱投訴人提出的問題是用戶未按《使用說明書》的說明進行磨合、炒籽技術不到位等使用因素造成的,並非產品質量問題,拒絕退貨。
王先生失望而歸。
不久,玉軍接到王先生來信,說他們購買設備的錢都是找親朋好友借的,債主們聽說他們上當受騙後,便紛紛上門要求還錢,愛人受刺激跳池塘尋短見被村民救起,上高中的兒子被迫輟學在家看護母親。不得已,他給一位中央 領導的祕書寫信,反映他和衆多購買該設備的農民朋友們的不幸遭遇,希望領導和質監局能幫他討回公道。
原來,王先生是這位領導在湖北工作時,個人出資扶植的一位大別山區的貧困農民。
緊接着,中央 領導在王先生的來信上作了重要批示:這是一起典型的坑農事件,請燕北市迅速查辦。
很快,這起案件就轉到市質監局,市局黨組成立由質量監管處和稽查大隊組成的專案組,並向總局進行了彙報。
執法人員到廠家進行檢查,對其生產、銷售的榨油機進行了現場抽樣,經國家農機具質檢中心檢驗,所檢項目包括加工能力和出油率等指標全部合格。
這份檢驗報告隨即成了企業推銷產品的宣傳材料,說他們生產的產品經市區兩級質監部門隨機抽樣,並送國家權威機構檢測,檢測指標全部合格,證明他們的產品質量沒問題。企業據此搪塞投訴人,拒絕調解。
經過近兩個月的查辦,未查出企業存在的質量問題,也就在此時,市政府和總局分別要求市局每週彙報一次案件辦理情況。
又過了一個月,案件沒有任何進展,市局隨即將案件轉天元區質監局辦理。局長聽了市局案件辦理情況的介紹後,認爲這種重大疑難案件就應該由市局辦理,所以,不同意受理。
接着,市局領導又給他來電,說這起案件是由投訴舉報引發的案件,天元局前期已做了大量的工作,對此情況更瞭解,辦起來也更方便,需要時市局也可以配合行動,沒辦法,局長只好同意了。
局長知道這是一起非常棘手的案件,決定由玉軍主辦,稽查隊全力配合。
玉軍對此不理解,他問局長:“我們法制科負責案件審理和監督工作,怎麼能直接辦理案件呢?”
局長道:“特事特辦。”
“又是特事特辦,您這決定有悖總局有關案件查審分離的原則,我不能接受。”
局長一聽就火了:“你是軍人出身,按部隊的說法是執行命令,按地方的說法就是下級服從上級,作爲中層幹部,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玉軍見局長急了,便緩和了語氣道:“我不是不服從,只是覺得不合常理。”
“這個產品引發全國十幾個省市的大面積投訴舉報,一定存在質量問題,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非常重視三農工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涉及三農案件,我們必須要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更何況這個案件被中央 領導定性爲坑農事件,市政府和總局都在關注此案,咱們和市局兩次抽樣,產品都是合格的,所以,我們不能以常規思路辦理此案。”
“問題是市局專案組查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查出個所以然來,我能有什麼辦法?更何況我從未辦過案,沒有任何辦案經驗,一下子要主辦這麼重大的案件,我怕難擔此重任。”
“這正是我讓你主辦此案的一個重要因素,質量科和稽查隊都查過,沒找出任何問題,主要是他們過分依賴檢驗報告,產品一旦檢驗合格,他們就束手無策,而你就不一樣,可以廣開思路,像搞科研一樣,從不同的角度去研究問題、分析問題。另外,所有的投訴舉報信息都在你那裏,你對這個情況最瞭解,我相信你能找出問題所在。”
“好吧,我盡力而爲。”
“這就對了,趕緊行動!”
當日,玉軍和稽查隊隊長聯合約談生產企業負責人,但企業聲稱負責人在外地,只來了一個銷售部負責人,而且態度十分傲慢,他們覺得市局都拿他們沒辦法,根本不把區縣局放在眼裏。
當玉軍提出,企業一再聲稱其產品不存在質量問題,爲什麼會造成如此大面積的投訴舉報時,這位負責人說:“我們生產的榨油機是一種技術含量比較高的新型產品,而我們的用戶基本上都是農民,沒什麼文化,儘管我們對每個用戶都進行了全面培訓,但短期內很難做到熟練掌握,需要一段時間的消化吸收。我們相信,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這些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也請你們幫我們做做解釋工作。”
“既然你們認爲是使用問題,爲什麼不派人上門指導?”
“因爲我們的用戶遍佈全國各地,大都是交通不便的偏遠地區,上門服務不太現實,我們都是通過電話實行遠程指導。”
“你們對用戶反映的各種問題是如何處理的?”
“對用戶提出的問題,我們都反覆做瞭解釋,如出油率不達標和向外噴濺油,屬炒籽技術問題,加工能力不達標屬磨合不到位,至於用配方淨化,並不違反規定,淨化後的油品質量符合國家食用油標準,是合格產品,榨油機多次經國家權威機構檢測均合格,所以,不存在質量問題。”
“如果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指導,設備仍不能正常工作,你們可以退貨嗎?”
“當然可以,前提是必須提供質檢機構出具的產品不合格檢驗報告或法院生效判決。”
接着,這位負責人就開始大談什麼七份炒籽三份壓榨的行業觀點,把所有問題都歸結爲用戶使用不當所致,玉軍覺得再談下去也沒什麼意義,約談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