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車駛出醫院,慕染這才坐直了身子。
轉過身去,醫院在眼裏漸漸地成了一個黑點。
慕染心頭暗爽。
終於逃出裴煜的視線範圍了。
要是條件允許,她真想大聲唱一首:咱們老百姓呀,今兒個真高興!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慕染心頭一驚。
她竟然隨便就上了陌生人的車。
這下,心頭剛剛升起來的喜悅立時就被眼前的困境給沖刷得無影無蹤。
清澈的眸子裏閃過一抹慌亂,不由轉過頭去。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男人身上像是被踱了一層金,亮閃閃的有些耀眼。
“停……停車!”慕染有些嚇到了,結巴着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男人臉上戴着寬大的墨鏡,專心的開着車。
光是那份從容優雅的氣度,就讓人在他面前無端的矮了幾分。
慕染輕輕地嚥了咽口水,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快坐好,前面有交警!”男人的聲音不似裴煜那般低沉,不似趙文軒那般溫柔,卻是獨成一派,帶着一絲懶洋洋的味道,聽起來很舒服。
慕染有瞬間恍惚。
好熟悉的聲音,似乎在哪裏聽過。
“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再不停車,我就叫非禮了啊!”說完,慕染降下車窗,把頭伸向窗外,一副作勢欲叫的模樣。
“你要喜歡叫就叫吧,喫虧的不一定是我!”男人的語氣帶着一絲篤定的狂妄。
慕染一陣心驚。
尼瑪,赤果果的威脅。
在F市,有權有勢的人不少,她不會那麼倒黴恰好就遇上了吧?
“怎麼不叫?”男人輕笑。
慕染垂眸。
慕染,說好的與惡勢力做鬥爭,你怎麼害怕了?
大概是慕染這副小媳婦兒似的模樣取悅了男人,男人脣角揚起,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敲擊着,給人的感覺像是在彈琴。
慕染的目光就那樣不經意的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這一瞬間,慕染竟然想起了郎朗的那雙手來。
“要去哪兒?我送你。”
男人的聲音打破了慕染的思緒。
慕染回過神來。
“不用了,不用了!”慕染連連擺手,被男人的話給嚇得不輕。
她和他不熟,他幹嘛這樣熱心腸的要送她回家?
難道說,他對她有所企圖?
不過,憑直覺他不像是那樣的人。
“嗯?真不用?”
慕染隱約能看到擋風玻璃上男人那張被墨鏡擋去一大半的臉。
說不上來爲什麼,她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真不用!謝了!”男人這麼好說話是慕染不曾預料到的。
男人冷哼,隨即一個急剎停在了路中央,後面的車來不及剎車,直接就撞了上來。
慕染明顯的感覺到車身一陣激烈的晃動。
那瞬間,慕染腦海裏竄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完了,今天怕是要交待在這裏了!
“特麼的,怎麼開車的呢!”
“你特麼的找死啊!”
“臭小子,有種下來!”
挑釁的聲音,怒罵的聲音……
這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場面怎一個亂字了得……
慕染回過神來,隨即衝着男人就是一通吼:“喂!你這是在玩兒命呢!”她可還沒結婚呢,要是就這樣交待在這裏了,多虧啊。
“不是你讓我停車的……嗎?”男人突然轉過臉來,伸手取下了墨鏡。
男人放大的俊顏在眼前,竟然是那樣的熟悉。
慕染張大的嘴巴,幾乎能塞得下一個雞蛋。
慕染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與他相遇。
***
“裴先生,慕小姐逃走了!”裴煜剛端着碗準備喫飯,就接到了這樣的一通電話。
裴煜當即就黑了臉,“還不快找!”
真是窩囊廢,連個女人都守不住!
“怎麼了?”見裴煜臉色不對,唐大宇趕緊出聲問道。
裴煜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起身離開了餐廳。
衆人面面相覷。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追吧。”裴騫也跟着起身,“如果猜得不錯的話,應該與那個女人有關。”
只有扯上與慕染有關的事,裴煜纔會這般失常。
大家抱着看好戲的心態,各自開着車緊緊地跟在裴煜身後。
心情煩躁的裴煜並未注意。
整整一個下午,裴煜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都沒能找到慕染,氣得他差點把醫院給拆了。
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已快午夜,脫掉外套,裴煜直接撲到牀上。
牀單上,枕頭上……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裏都充斥着女人的氣息。
因爲太累,裴煜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夢裏,他看到慕染牽着一個男人的手。
那個男人的臉是他熟悉的。
不可否認,那個男人的確是個實力強勁的對手。
該死!
裴煜突然驚醒過來,看了一眼四周,沒有慕染,也沒有那個男人,不由鬆了一口氣。
摁亮壁燈。
昏黃的燈光下,裴煜雙手抱膝坐在牀上,渾身上下散發出濃濃的悲傷的味道。
慕染……
慕染……
裴煜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喚着慕染的名字。
不過才分開幾個小時,他就已經相思成災了。
眼神一暗,不由翻身下牀,點燃一支菸走到陽光臺上。
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有消息了嗎?”
“沒有。”
“繼續找!”
接着又打了幾通相同的電話。
得到的答案清一色都是沒消息,裴煜心裏就是一片荒涼。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還以爲慕染不會想着逃走了。
沒想到,今天他不過就大意了一下,慕染竟然就逃了。
得到她的人卻得不到她的心。
即便將她禁錮在身邊又有何意義呢?
可是,如果不將她禁錮在身邊,她和他就好比是兩條平行線,永無相交的可能。
嫋嫋的煙霧裏,裴煜彷彿看到了慕染的臉。
她正朝他笑着,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心口一窒,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用手捂住胸口處,裴煜撥通了唐大宇的電話。
“我說裴煜,這麼大半夜的擾人清夢,這樣真的好嗎?”被吵醒的唐大宇語氣裏的怨念頗深。
“呼吸很困難,怎麼辦?”裴煜清楚的記得,當年母親死去的時候他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
很難受。
“怎麼回事?”裴煜的一席話,成功地讓唐大宇清醒過來。
“我也不知道。”裴煜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虛弱。
是不是快要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