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城內城,昔日權貴議事的大殿,如今已被妖氣浸染,殿柱上纏繞着暗紫色的藤蔓,牆壁佈滿爪痕,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與煞氣。
吞天大王高踞於由白骨與黑石壘砌的主座之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地底血池被毀,寶物被奪,更在賞罰天帝面前折損了兩名得力手下,雖僥倖逃得性命,但那冰冷的恐懼與隨之而來的屈辱,如同毒火般灼燒着他的五臟六腑。
幾名負責巡邏的小妖恰好從殿外經過,腳步稍重,發出些許雜音。
吞天大王眼中戾氣一閃,甚至未看清是哪幾個倒黴傢伙,巨爪隔空猛地一抓!
“噗嗤!”
殿外傳來幾聲短促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哀鳴,那幾名小妖連掙扎都來不及,身軀瞬間乾癟,體內那點微薄的妖力與生命精氣化作幾道渾濁的血色氣流,被吞天大王隔空吸入鼻中。
他閉上眼,臉上閃過一絲扭曲的滿足,隨即又化爲更深的煩躁,將手中捏着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都是廢物!”他低吼着,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就在這時,大殿中央的陰影處,一陣不自然的扭曲變化,一道籠罩在灰色鬥篷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裏。
吞天大王瞳孔一縮,兇光畢露:“誰?!”
磅礴的妖氣瞬間鎖定了那道身影,殿內溫度驟降。
“大王息怒。”鬥篷下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下此來,是爲大王帶來一個消息。”
“藏頭露尾之輩,也配與本大王說話?”吞天大王正處於暴戾之時,根本不聽來意,獰笑道。
“正好,本王心中煩悶,便借你的精氣魂魄來消消火!”
話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隻凝練的妖氣巨爪帶着淒厲的破空聲,直抓那道灰色身影,爪風過處,連空間都泛起漣漪。
然而,那灰色身影不閃不避,就在妖爪即將臨體的瞬間,其身形如同水中倒影般一陣盪漾,竟直接消散於無形,讓那必殺一爪落了空。
唯有那沙啞的聲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殘留在大殿之中:
“衛州仙門已齊聚精銳,不日便將兵發望月城,欲行圍剿之事。若要避禍,還得造作打算。”
聲音嫋嫋散去,再無痕跡。
“仙門遁法?”吞天大王一爪抓空,愣了一下,隨即愈發暴怒。
“鼠輩!安敢戲弄本王!”
他周身妖氣爆發,將大殿震得簌簌作響,卻再也找不到那神祕人的絲毫氣息。
發泄一通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味着那神祕人留下的話語。
“仙門圍剿?”吞天大王嘴角咧開,露出森白利齒,充滿了不屑。
“哼,一羣土雞瓦狗!衛州之地,早已沒了道宮真人坐鎮!就憑那些命火境的小輩,也敢來捋本王虎鬚?”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大殿中投下巨大的陰影,聲音充滿了自信與傲慢:“本王麾下,有百萬妖族兒郎!更有這望月城經營日久,陣法森嚴!他們若敢來,便是自投羅網,正好給兒郎們添些血食,助本王修復大陣!”
雖言語不屑,但吞天大王生性並非完全無腦。
那神祕人能悄無聲息潛入又從容遁走,其實力不容小覷,其帶來的消息,寧可信其有。
“來人!”他沉聲喝道。
殿外立刻湧入幾名妖將,恭敬跪地。
“傳令下去,所有妖衆加強戒備,巡邏隊增加三翻!再令各路妖王,速來大殿議事!”
“是!大王!”
不久,五道強弱不一的磅礴妖氣先後降臨大殿。除了此前倖存的老嫗外,又來了四位妖王。
一位是身高三丈,皮膚呈青灰色,覆蓋着厚重角質,頭顱似牛非牛的巨漢,他鼻息粗重,噴吐着白霧,眼神兇悍。
一位是身形飄忽,彷彿沒有實體,周身纏繞着陰冷鬼氣的影子。
一位是背生四對透明薄翼,面容妖異俊美,指尖閃爍着幽藍毒芒的青年。
最後一位,則是一頭體型壯碩,獠牙外露,渾身肌肉虯結的野豬妖,他一來就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墩上,抓起案幾上的血食就啃。
“吞天老大,急匆匆叫我們來,可是又有什麼好事?莫非天帝又賞賜血食了?”野豬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汁水順着嘴角流淌。
佝僂老嫗則顯得謹慎許多,低眉順眼地坐在角落,不發一言,顯然上次賞罰天帝的雷霆手段讓她心有餘悸。
吞天大王掃視了一圈麾下這五位主要戰力,將仙門可能來襲的消息說了出來。
“哈哈哈!”野豬妖聞言,率先狂笑起來,聲震屋瓦。
“仙門?那些細皮嫩肉的兩腳羊?他們敢來送死,俺老豬第一個衝出去,把他們統統撞成肉泥!正好打打牙祭!”
一旁牛妖巨漢打了個響鼻,悶聲悶氣道:“不錯!人族修士,除了會要些法器符?,肉身孱弱不堪!俺這身厚皮,站着讓他們打都破不了防!”
另一妖王把玩着指尖的毒芒,陰柔一笑:“本王新煉的‘蝕魂毒霧”,正愁沒處試試效果。若他們敢來,便讓他們嚐嚐魂飛魄散的滋味。”
唯有老嫗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王,仙門雖無道宮,但畢竟傳承久遠,不乏奇人異士,我等是否......”
“夠了!”吞天大王不耐煩地打斷她。“狐婆,你被那天帝嚇破膽了不成?區區仙門修士,何足掛齒!我望月城經營至今,陣法重重,兵百萬,莫非還怕了他們?”
他大手一揮,充滿自信:“只要我等依託城池與大陣固守,那些修士便是飛蛾撲火!待他們久攻不下,士氣衰竭,便是我們反擊之時,定要他們有來無回!”
衆妖王聞言,皆覺得有理,紛紛點頭稱是,暴戾與傲慢之氣瀰漫大殿。
吞天大王見穩住了軍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悄悄取出一枚刻畫着詭異扭曲符文的黑色玉符,正是賞罰天帝離去前所留的傳訊符。
他輸入一道妖力,將“仙門來襲,恐有變故”的意念傳入其中,玉符微微一亮後便恢復沉寂。
“但願用不上此物......”吞天大王心中暗道,將玉符小心收起。
他自信能守住望月城,但賞罰天帝的恐怖,讓他不得不留一條後路。
商議既定,衆妖王各自散去,安排防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