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然的家人比劉長存來時預想的要更好相處。
看得出來，二位都是性格不錯的長輩。
安母爲人豪爽，對他這個假女婿很是滿意。
安父脾氣雖有些古怪，但從結果來看也算是糊弄了過去。
離開時，被灌醉的安居南已經躺回臥室休息。
由郭豔送行出門。
對曾經幫助自己內投劇本的安昭然，劉長存的這一趟算是還了對方的人情。
下樓離開，回到了停靠的車旁。
以茶代酒的劉長存拉開車門，上車的同時也不忘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先送你回公寓，然後我去把車還了。”
“嗯。”
點頭應着，安昭然坐上副駕駛。
繫着安全帶，繼續聽着男人說道。
“這次算糊弄過去了，等後面你父母再提起我，你就先說工作很忙，暫時抽不出時間來探望二位。”
“好。”
“就一個字，拖，待會回公寓後你再給我號碼發幾條短信，記住，要比較日常化的那種。”
“發短信？”
車輛行駛起來，先前進，後反打方向倒退。
來回兩趟，這纔在空間不夠的狹窄道路拐了出去。
坐在副駕駛，安昭然面色疑惑的看向身旁。
前面對方說的那些她還勉強理解，可是發短信這件事，她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爲什麼要發短信？”
“你沒談過戀愛？”
聽到對方的詢問，正在開車的劉長存感到詫異。
抽空瞥了一眼，被逗笑似的解釋着。
“情侶間哪有不打電話不發短信的，這次見完面，後續你再回家，你爸媽肯定還會向你打聽我的信息。”
“……”
安昭然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可沒有發作的她還是秉承着學習的態度認真聽講。
“到時候你把手機不小心放在顯眼的位置，再不小心的把短信頁面露出來。”
“這樣我爸媽不就看到了嗎？”
“看到纔好啊，這樣他們才更相信我們還在交往，而不是他們的寶貝女兒隨便找了個男人糊弄。”
“有道理。”
默默地點着頭。
安昭然忽然覺得身旁的男人懂得可真多。
對待戀愛之事，從未體驗過的安昭然對此是一竅不通。
可身旁的劉長存卻如同前輩那般，對其中的門門道道很是清楚。
心中感嘆着，安昭然不免對他有了佩服。
忽然她意識到了什麼。
身旁的劉長存經驗如此豐富，想必都是林宛冉那個女人調教出來的。
一想到這，剛剛還佩服的心思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安昭然討厭劉長存。
但是，她更討厭林宛冉。
高中的時候，那個女人就總是對她充滿敵意，更是在多年後的同學聚會上散播她已經閃婚成家的假消息。
惹得她那段時間沒少接到昔日同學求證的電話。
就算現在回想起來，她還是會對此事感到氣憤。
側着臉，觀察着開車的男人。
目視着劉長存的側臉。
“這些都是林宛冉教的吧。”
語氣突然的冷淡，讓開車的男人察覺出來。
看向身旁，一眼就瞧見對方有些生氣的模樣。
下樓前還好好的，怎麼這麼一會的功夫又氣鼓鼓的了。
生理期的脾氣真那麼喜怒無常？
“跟她有什麼關係？”
“你除了和林宛冉有過經驗，難道還認識過其她女人？”
“這不是常識嗎？糊弄長輩不這麼演，怎麼可能糊弄的過去。”
“……”
“另外，身爲倆孩子的父親，我不許你這麼污衊我。”
劉長存還是比較在乎名聲的。
他可不想揹負上喜歡與女人亂搞的壞名聲。
“我的交際圈很乾淨，生活的重心也都放在孩子們身上，女人……只會影響我賺錢的決心。”
“那你這麼些年也沒賺到什麼錢啊。”
“這話聊得，書店的門面不算錢啊，我和孩子住的房子不是我買的？”
“也是……”
沉默思索着，安昭然成功信服。
雖然這些年劉長存沒什麼大的成就，但以普通人的角度來看，對方能夠憑藉着自己的努力賺取到如今的家產。
也算是遠超大部分人了。
只是曾經作爲學校的天之驕子，安昭然對劉長存本就有着很高的期許。
如果對方不那麼優秀，當初她也不會一直排第二了。
詆譭對手，只會顯得自己很無能。
靠在座椅上，安昭然移開視線。
目視着前方的擋風玻璃。
“挺厲害的。”
“誰厲害？”
“你。”
嘴裏說着，安昭然繼續回覆。
“換做是我，只是高中畢業的話……不一定有你現在過得好。”
步入社會後，安昭然才明白一些道理。
如果說學生時代的她，認爲學習成績就是衡量一個人是否優秀的準則。
那進入臺裏工作後，她便意識到了關係的重要性。
高中畢業後不再讀書的劉長存，一方面要養家餬口，另一方面還要供養林宛冉讀大學。
不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都不是件簡單的事。
然而佩服歸佩服，但安昭然卻覺得這樣的行爲十分愚蠢。
以劉長存高中時期的成績來看，國內的大學任由他挑選，就算他也去讀大學，光獎學金也能夠負擔的起林宛冉讀書的費用。
可當初的劉長存是怎麼做的？
拒絕多所院校的邀請，毅然決然的步入社會工作。
她不明白這麼做的原因。
就好像……那時的劉長存被人下了降頭似的。
一心一意，只爲林宛冉。
“但是我不理解你當初爲什麼不去讀大學，就算選擇繼續讀書，那時的你也能夠負擔起生活上的開銷。”
時隔多年，安昭然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這輛租來的轎車內。
聽到身旁女人的話音，劉長存陷入沉默。
安昭然或許不理解，可如今的他卻明白當時的劉長存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因爲林宛冉。
這個世界的劉長存很早就沒了父母，全都歸功於親戚們的幫扶才長大成人。
親戚們又各自有着家庭，偶爾給些錢，或者買幾件新衣服已經算是十分幫襯了。
自幼缺少父母的關懷，缺少家人的陪伴。
在高中遇到了性格活潑開朗的林宛冉，對方的熱情焐熱了他那顆已經麻木冰冷的心。
曾經的林宛冉很愛劉長存。
愛到他就算和其她女生稍微有着眼神接觸，都會生悶氣不開心的地步。
對方害怕劉長存與別的異性接觸，害怕他這麼優秀的人會有其她女人惦記。
因此日常交流中，時不時會揭開他無父無母的傷疤。
轉而又笑着安慰自己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那時的劉長存以爲這是愛。
如今的劉長存卻清楚的知道這是病態的控制。
林宛冉想要掌控他，想要讓校園內的天之驕子徹底淪爲她的附屬品。
記憶中，當曾經的劉長存向林宛冉訴說不讀大學的決定後。
對方開心的樣子直至如今還深刻腦海中。
人生頭一次遇到有人在乎自己，曾經的劉長存盲目的想要對林宛冉好。
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感情中一直付出的那一方終究會受到懲罰。
目視着車前，駛入寬闊的馬路。
街道兩側的景象在視角內劃過，沉默良久的劉長存再次開口道。
“因爲那時候的我很蠢。”
“嗯？”
安昭然有些驚訝。
她完全沒想到半響後，會聽到這樣咒罵他自己的回答。
“蠢得讓人覺得可憐。”
“……”
“曾經的林宛冉是全世界，所以纔會想要滿足她的所有要求。”
男人的回答傳入耳中，聽得清清楚楚的安昭然忽然有些不太舒服。
目視着身旁的男人，此刻的他與在自己家時完全不同。
沒了那股灑脫，更像是在訴說旁人的故事。
嚴肅且認真。
“但現在不是了，所以我選擇了離婚。”
頓了頓，劉長存忽然輕快不少。
“算是替那時的劉長存做出了選擇，想必這麼些年他也很痛苦，也很迷茫。”
“說的好像……當初不是你自己做的決定。”
“如今我已經看開了，徹底與曾經做了告別。”
“最好是真的看開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
笑着回覆着，劉長存稍微提高了點車速。
“看你現在精神狀態不怎麼好，早點到公寓，你也能好好休息。”
“……”
“對了，回去燒壺熱水，喝完再睡，那樣肚子會舒服些。”
“這是在關心我嗎？”
“善意的提醒，算不上關心。”
劉長存笑着看向對方，在安昭然的注視下打趣着。
“雖然我沒來過姨媽，但也清楚疼起來是真不好受。”
“啊？”
“還有，姨媽墊的型號有很多吧，有沒有那種適合初來者使用的？”
“……”
臉頰迅速浮現出緋紅。
安昭然的眼睛都瞪大起來了。
“11歲……算着也該到時候了，提前做着準備，不至於到時候手忙腳亂。”
“……”
“安小姐，有什麼好的建議嗎？比如牌子和尺寸……”
“住嘴！”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安昭然此時此刻徹底的慌亂。
再次露出了劉長存認爲很滑稽的那副表情。
坐在車內的她，拳頭徹底攥緊着。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要認爲你是在耍流氓了！”
“這……算嗎？”
“當然算！”
時隔多年，曾經的競爭對手再次有了聯絡。
二人互相幫助過對方，隨着交流，他們也不再是曾經陌生毫無交流的關係。
算是熟絡一些，但也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這種私密的話題……能夠聊嗎？
在劉長存看來，這並不算多麼私密。
可在安昭然看來……
以目前二人的熟絡程度，還遠不到聊這種話題的地步。
嗯……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