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還有幾個點需要注意...”蘇晨思緒轉了轉。
按照他的計劃預估,只要本體前去裝模作樣地打一場,暗中把手環遞交過來就行了。
不過,他的意識沒辦法一劈爲二,若掌控分身,本體就是“殭屍狀態...
雲霧再散,蘇晨立於一片熔巖大地之上,腳下是暗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蒸騰起灼熱氣浪,空氣扭曲如幻。他抬手抹去額角一縷虛汗,指尖微顫——不是因熱,而是因剛纔那一指。
“當空一指……”他低聲喃喃,喉結滾動,“連‘剎影身’都來不及全開,就被鎖死了三處氣機節點。”
那不是孟予森最後爆發的一擊——並非聖職具象,亦非煉法顯化,而是劍意凝到極致後自然衍生的“域”。一種尚未被證武殿歸類、卻已悄然踏進晨星門檻的“勢域”。
蘇晨曾在木道人《勢域雛形與凌霄斷代考》中讀到過:勢域非煉法,非聖職,乃心、神、體三者在極端臨界點共振所成之“場”,可壓聖職運轉,滯精神流轉,甚至令低階者魂魄生寒、不敢直視。此等存在,本該只存於昊日級人物的傳說手札裏,卻出現在一名四階潛星榜第134位的玄變天遺脈身上。
“他沒藏。”蘇晨眯眼,目光掃過身後懸浮的虛擬界面——【勝場積累:2】。第二戰,對手是玄變天玉山;第三戰,對手是隕星天洛川,主修“蝕光蝕命”類詭譎聖職,七種蝕系聖職疊加,幾乎將整片戰場化爲吞噬光線的黑洞,連剎影身掠過的殘影都被拉長、扭曲、緩慢湮滅。蘇晨靠的是“四目之力”預判其蝕光脈絡的呼吸節奏,在蝕光收縮至最密前半瞬強行撕開一道縫隙,一拳轟碎對方眉心命竅。
他贏了。但右臂經絡至今隱隱刺痛,那是蝕光殘餘在血肉間遊走的痕跡,證武殿雖有修復,卻未徹底清除——它默認這是“合理損耗”,需修行者自行煉化。
第四戰,第五戰……直至第九戰。
九場連勝,無一重複職業路徑。有以音律爲刃的“鳴穹樂師”,聖職共鳴可震裂耳膜、攪亂神識;有操弄時間褶皺的“隙行者”,能在0.3秒內製造三次重疊動作,逼得蘇晨不得不以剎影身疊加“逆息”才堪堪避開咽喉一劃;還有專精毒瘴與腐殖的“枯壤使徒”,戰場地面每寸泥土皆含七十二種活性孢子,觸之即潰,蘇晨硬生生將左小腿皮肉焚盡三層,才撕開其核心菌巢。
九戰之後,他站在第十戰入口前,呼吸沉緩,瞳孔深處卻燃着兩簇幽藍火苗——不是晨火,是四目之力自發激盪時逸散的靈性輝光。
而此刻,證武殿外,已無人再議論鍾嶽是否“莽撞”。
齊遊指尖掐着一枚青玉簡,上面浮現出實時戰報數據流:【青銅天·鍾嶽,四階蒼神天賦,九戰全勝,平均耗時7.3秒,最高單場能量峯值達897萬鈞,疑似突破四階常規上限】。他盯着那串數字,喉間發緊。897萬鈞?那已是部分五階初段晨星的輸出水準。更詭異的是——九場戰鬥,他竟未動用任何星獸、未召喚任何契約兇靈、未祭出一件外置武裝,純粹以肉身、以步法、以拳意破敵。
“他……沒在喂招。”齊遊忽然開口,聲音極輕。
身側江越一怔:“喂招?餵給誰?”
“餵給他自己。”齊遊望向證武殿中央那根貫穿雲霧的青銅巨柱,柱身浮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銘文,正隨着蘇晨每一場勝利微微泛光,“他在用這九個人,校準自己的‘力’、‘速’、‘識’三軌。每一戰,都在把身體打磨成更鋒利的刀。”
話音未落,第十戰開啓。
雲霧翻湧,蘇晨落地之處,是一片灰白石林。嶙峋怪石如巨獸獠牙刺向天空,地面覆着厚厚一層銀灰色苔蘚,踩上去無聲無息。遠處,一道身影背對而立,黑袍垂地,肩頭停着一隻通體漆黑、唯有雙目赤金的烏鴉。
【初戰,寂滅天——謝昭,神曦雙九階,最高至凌霄潛星榜—97】
“寂滅天?”蘇晨心頭微凜。這名字比玄變天更陌生,連木道人的付費專欄裏都未曾提過。他緩緩抬步,靴底碾過苔蘚,卻未發出絲毫聲響——那苔蘚竟如活物般主動退讓,露出下方黝黑巖石。
黑袍人倏然轉身。
沒有面容。只有一張純白無瑕的面具,面具中央,是一道垂直裂痕,自眉心延至下頜,裂痕深處,幽光浮動。
“你來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鏽鐵,“我等這一戰,等了三萬年。”
蘇晨腳步頓住。不是因言語,而是因對方開口剎那,整片石林所有苔蘚瞬間乾枯、碎裂、化爲齏粉,簌簌飄落。連風都靜了。
面具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一枚灰白骨鈴,鈴舌是半截斷裂的指骨。
“叮——”
鈴聲未響,蘇晨耳中已炸開一聲淒厲尖嘯,彷彿千萬冤魂在顱內同時嘶嚎。剎影身本能啓動,他身形暴退百米,可退勢未止,左肩驟然一涼——半截手臂竟憑空消失,斷口光滑如鏡,連血珠都未來得及滲出。
“蝕空?”蘇晨瞳孔驟縮。不是空間切割,不是能量湮滅,是“存在”被直接抹除。那骨鈴一搖,便抹去了他左臂從肘關節往下的全部存在權柄。
他低頭看着空蕩蕩的袖管,竟不覺痛,只覺荒謬。四目之力瘋狂掃描,視野中卻無任何能量軌跡、無空間褶皺、無法則漣漪——彷彿那截手臂,從未誕生於這個時空。
“寂滅之道……”蘇晨喉間滾出低笑,右拳緩緩握緊,“不是毀滅,是‘刪減’。”
面具人歪了歪頭,似在傾聽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旋律。“你懂?”
“不懂。”蘇晨搖頭,右腳猛踏地面,整片石林嗡然震顫,“但我知道,刪減需要‘參照’。”
話音落,他殘存的右臂猛然揮出,不是攻敵,而是狠狠砸向自己左肩斷口!
轟——!
血肉炸開,碎骨飛濺。可就在那截斷臂消失的同一位置,一團模糊的、不斷蠕動的暗紅血肉憑空浮現,迅速勾勒出肘、小臂、手掌的輪廓——竟是以自身血肉爲引,強行“補全”被刪減的部分!
“你瘋了?!”面具人第一次失聲,“血肉補全需三重錨定!你連第一重‘形相’都未立穩!”
“那就……”蘇晨嘴角咧開,染血的牙齒森然,“立一個。”
他殘存的右臂五指驟然張開,四目之力透體而出,在虛空中疾速勾勒——不是符陣,不是聖職圖騰,而是三枚急速旋轉的赤色符文:【肘·承】【臂·續】【掌·握】。符文成型剎那,他斷臂處血肉暴漲,筋絡如虯龍絞纏,骨骼噼啪作響,新生的手掌五指張開,指甲漆黑如墨,指尖縈繞着絲絲縷縷的灰白霧氣——正是方纔被刪減時逸散的“寂滅餘韻”。
面具人面具上的裂痕猛地 widening,幽光暴漲:“你……竟把寂滅餘韻當養料?!”
“不是養料。”蘇晨抬起新生的左手,五指緩緩收攏,灰白霧氣在掌心壓縮、坍縮,最終凝成一枚核桃大小、表面佈滿細密裂紋的灰白圓球,“是種子。”
他屈指一彈。
灰白圓球無聲無息射出,撞上黑袍人胸前。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一聲極輕微的“啵”,如同氣泡破裂。
面具人僵在原地。他胸前黑袍無聲剝落,露出下方同樣純白的肌膚,肌膚上,一點灰白印記正緩緩擴散,所過之處,血肉、骨骼、經絡,乃至衣袍纖維,盡數褪色、乾癟、化爲齏粉,最終消散於無形。
“你……用了我的寂滅……反向……刪減我?”面具人聲音第一次帶上驚駭。
“不。”蘇晨緩步走近,新生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滴落一滴暗紅血液,落在灰白苔蘚上,竟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小坑,“我只是把‘刪減’這個概念,還給你。”
面具人低頭,看着胸前那枚迅速擴大的灰白印記,忽然笑了。笑聲蒼涼,帶着三萬年的孤寂與釋然。
“好……好一個‘還’字……”
話音未絕,他整個人已如沙雕般簌簌崩解,化爲漫天灰白塵埃,隨風飄散。唯有那枚白玉面具,靜靜懸浮於半空,裂痕深處幽光盡斂,只餘死寂。
【勝者,青銅天——鍾嶽】
【勝場積累:10】
【勝率:未知(請打滿百場)】
【是否繼續證武?】
蘇晨沒有立刻點擊。他盯着那枚懸浮的面具,四目之力穿透表層,看到面具內側,一行微不可察的蝕刻小字:
【謝昭·寂滅天·守碑人·第七代】
守碑人?碑在何處?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面具的剎那,證武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震顫!整個證武廣場上空的雲霧如沸水翻滾,無數人驚呼抬頭——只見天穹之上,原本懸浮的凌霄潛星榜虛影,竟被一道橫貫天地的猩紅裂痕強行撕開!裂痕深處,混沌翻湧,隱約可見無數破碎星辰的殘骸,以及……一座倒懸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石碑虛影!
“無淵碑……現世了?!”齊遊失聲,臉色慘白。
“不可能!那碑只在昊日級祕境‘葬星海’深處沉睡!”江越聲音發顫。
而證武殿內,蘇晨指尖距離面具僅剩一寸。那枚白玉面具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光芒中,一個蒼老聲音直接在他識海炸響:
“孩子,你既觸到了‘刪減’的邊角,便已夠資格……接下這最後一道題。”
白光吞沒一切。
當蘇晨視線再度恢復,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絕對純白的空間裏,腳下是光滑如鏡的白玉地面,倒映出他持拳而立的身影。前方,那座倒懸的白骨石碑靜靜矗立,碑面空白,唯有底部,刻着一行血字:
【欲登榜,先弒己】
蘇晨凝視着那行字,忽然抬手,一拳轟向地面倒影中的自己!
拳落,鏡面炸裂,萬千碎片中,每一片都映出一個不同的蘇晨——有的披甲執戟,有的手持古卷,有的周身纏繞雷蛇,有的背後生出六翼……全是他在塵星海經歷過的身份碎片,是他拼命掩藏、反覆擦拭、試圖抹去的“過去”。
“弒己?”蘇晨收回拳頭,任由碎片中的萬千倒影向他撲來,臉上卻無一絲波瀾,“原來……這纔是第十戰真正的開始。”
他閉上眼,四目之力不再外放,反而向內塌縮,沉入識海最幽暗的角落。那裏,一尊青銅小鼎靜靜懸浮,鼎身銘刻着早已被他遺忘的星海座標——塵星海·焰火城·第七區·舊貨市場37號攤位。
鼎蓋,正緩緩開啓一條細縫。
而證武殿外,沈亦安忽然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望向天穹那道猩紅裂痕,失聲道:“老元……他們回來了?!”
話音未落,裂痕深處,三道裹挾着浩瀚星輝的身影,踏着破碎星辰的餘燼,一步跨出。
爲首者,玄袍獵獵,腰懸一柄無鞘古劍,劍身未出,已有萬鈞劍意撕裂虛空。他目光如電,徑直穿透證武殿屏障,落在蘇晨身上,脣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找到你了……”他低語,聲音卻如洪鐘大呂,響徹整個凌霄,“我親愛的……‘耿之泰’。”